霜星之下 第87章

　　仿佛从未见过阳光的坚冰终于看到了阳光一般，渐渐被阳光融蚀，坚硬的冰面渐渐破裂，化为了水流顺着冰面流淌。

　　“这是我最后的选择，凯尔希医生……希望您能帮我实现。”

　　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眸，凯尔希看到的只有与那老怪物完全一致的果决与坚定。

　　他们太过相似了。

　　她在内心中再次叹息着。

　　“如果这就是你的愿望与心意。”凯尔希从怀中取出了一盒药剂，放到了对方的手掌上，“我会帮你完成。”

　　但是这真的是你最想要完成的愿望吗？

　　博卓卡斯替的女儿，叶莲娜。

　　但作为见证者，她会看到最后。

　　希望着那位医生，能够打破命运的桎梏，创造出那份奇迹。

　　三人，都在向着命运发起着自己的反抗，而能否成功，仍然待人见证。

第三卷 平衡危机 : 第137章 传达的心意

　　她一直以为自己没有什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事到如今却发现真正开始的时候，她才发现她自己确实在期待着。

　　抑制药剂的生效时间比她预期的要快许多，之前触碰水杯也是在进行着提前的预演，确定自己不会在接下来的过程中冻伤对方。

　　她准备好了一切，也甘愿给予这一切，不仅仅是为了履行当初那一次“约定”，更多的也是她自己想要为对方做些什么。

　　不只是因为她欠下了太多东西。

　　还因为她自己愿意如此去做。

　　想要止住对方的疼痛，想要证明自己存在的痕迹，想要告知对方自己的心意。

　　唯独无法将曾经的诺言再次说出，只能靠着稍显笨拙的动作，想要靠着他们去进行弥补。

　　解开的纽扣，脱下的短衫，微微散发如冬梅一般的幽香……带有些微暖意的室内灯光稍稍将黑暗驱散，但却又留下了大部分黑暗遮掩住了对方的表情。

　　双唇短暂的停留后，他却并没有主动的回应，她并不灰心。

　　至少今天她还有着足够的时间去尝试。

　　她并不擅长这种事情，已经习惯于战斗的身躯也并未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哪怕只是触碰，对于她来说依然十分陌生。

　　但她必须克服。

　　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她甚至都无法原谅自己。

　　她的左手搭在了对方的肩膀，稍稍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身躯恰当的卡在暖光与黑暗的交界地带，遮掩住了自己被矿石病侵蚀的身躯，只是显示出暗色的轮廓。

　　眼前的男人仍然没有动作，她既不灰心也不气馁，仍然在继续着。

　　她靠着左手将对方牢牢抓住后，像是防止对方逃跑一般又加大了些许气力，随后右手再次伸出，握住了楚寻的手腕。

　　“抱歉……这并不是什么好看的身体，但是黑下来的话应该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将对方的手腕牵引至自己裸露的腰腹后，她稍微感觉到了高于体温的温度，这让她能更加直观的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也让她原本忐忑的心安心了些许。

　　虽然动作依然笨拙，但对方没有抗拒。

　　他仍然没有反应，但是他没有抗拒，所以她会继续下去。

　　“只是触感的话，现在这具身体和普通人不会有太大的差别……想……摸一摸吗？没关系的，这里……也是很柔软的，虽然身体其他部分锻炼过，但这里仍然和普通人一样。”

　　看着仍然没有主动进行下一步动作的男人，她仍在执着的说道。

　　只要对方没有拒绝，那便是可以继续下的去意思。

　　只要还可以继续下去，那就还可以弥补。

　　不能让他留有任何遗憾。

　　凡是现在可以给他的，都必须交付给他，凡是现在能向她索取的，她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给出。

　　今天的她并不是为同胞而战的战士，也不是为兄弟姐妹们操劳的大姊，甚至不是内心敬重的父亲珍视的叛逆女儿。

　　今天的她，只是一个想要了却一桩心愿弥补遗憾的女孩。

　　所以她必须这么做。

　　再次握住了对方的手腕，轻轻拉动着，刻意避开了生长出源石结晶的皮肤，也尽可能避开显眼的伤疤，这就让这条通往胸口的路径显得弯弯绕绕。

　　她小心的控制着移动的轨迹，手掌与皮肤之间轻轻摩擦着，渐渐生出的热度也让她感觉到了自己仍然活着的事实。

　　这具身躯的血液依旧热烈，埋藏在胸口的心脏仍在跃动。

　　生命仍在这里，不会消失，不会熄灭，她必须要向他证明这一点。

　　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她也无法原谅自己。

　　他的手掌已经挪至胸口，还差一点……还差一些。

　　至少这方面，她还有着一些自信。

　　和普通人一样的自信。

　　“感觉的到吗？医生，这里和普通人是一样的……你可以随你喜欢的触碰，没事的……不用在意我……真的不想尝试一下吗？”

　　“尝试……触碰它……”

　　话音未落，眼前的男人突然挣脱开了她的掌握，反手紧握住了她的手掌。

　　他紧紧扣住了她的手指，却并未让她感觉到身体上的疼痛，但不知什么时候，她发现男人的身体正在颤抖着。

　　“不要再说下去了……叶莲娜……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几近干涩与哽咽夹杂的声音从身前的男人嗓中发出，这还是第一次，她看到这个男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砰咚。

　　心脏突然加快了跃动，与此同时带来了强烈的不安感迅速通过心脏的血液涌向了全身。

　　“……抱歉，一定是我的动作太笨拙让你有了那些多余的想法……你知道我并不擅长这种事情，医生。”她仍然没有抬起头，仍然坚持着说道，“但请交给我吧，至少今天，至少在这个晚上，请给我一次机会，我接下来一定可以让你……”

　　“已经够了。”

　　他再次说道，而他的声音似乎已经再也坚持不住一般，往日的坚强与可靠，在这一刻仿佛彻底被击垮，迅速土崩瓦解，被冰流冲散。

　　这不是他想要的。

　　这也不是她想要的。

　　先前建立起来的自信，也在这一瞬间，迅速坍塌崩裂。

　　“为什么？”

　　她的声音转而变得低沉，暖色的光芒此时稍稍将黑暗驱散了些许，展露出了她愈加残破的身躯。

　　“是因为我是一名感染者？”她低声呢喃着。

　　“还是因为你觉得这具感染者的身体肮脏污秽吗？觉得被这些源石侵蚀了身体的我是一个怪物，只是单纯的触碰都会让你觉得作呕恶心吗？”

　　她的语调愈发的冰冷，被撕扯出的伤口也愈发的疼痛。

　　“不是这样的。”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应着，但这却阻止不了裂痕的扩大。

　　“那为什么要拒绝我。”

　　那并非是问句，只是平白的陈述。

　　“为什么不给我这一个机会。”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眼角已经涌出了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但她的语调却仍然冰冷，并未有着该有的激动，只是在陈述着。

　　“这已经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已经快要什么都做不了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为什么要拒绝我。”

　　今晚的她既不是女儿，也不是战士，更不是领袖。

　　只存在于今晚的她，想要成为一个普通的少女。

　　但为什么他连这种机会都不愿意给她。

　　这已经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我没有拒绝过你。”

　　“那就证明给我……”

　　话语未来得及从嘴唇说出，便被温暖的触感所裹挟，不同于此前她印象中单纯的触碰，这一次完全没有防备与保留的她被这温暖的裹挟感轻轻舔舐着，仿佛是在抚慰着伤口一般，想要拼命去挽救，拼命去弥补。

　　他十分笨拙，和她一样完全没有着这方面的经验，但即使如此，他也在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想要挽救着什么。

　　嘴唇分离时带走了一条银丝，原本相扣的手掌与肩膀愈发的用力，双方仿佛都想要确认着彼此的存在，而后又再次松开。

　　他必须要去挽救。

　　“我从没有拒绝过你，叶莲娜。”

　　她抬起头来，看向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她一样脸颊满布泪水的男人。

　　不似那一日团聚时抒发着自己的喜悦，这一次，他只为一人而倾注。

　　“我……一直爱着你。”他紧紧抱住了眼前的女孩，像是想要确认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了对方一般，身体轻微颤抖着，但是却更加大了力度。

　　一如那一日，那高大的身影在废墟中找到了那唯一的救赎。

　　“此生无二，之死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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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所有人520快乐。

第三卷 平衡危机 : 第138章 承诺化作枷锁之时

　　他无法接受。

　　她也无法去接受。

　　即使身体被紧紧拥抱，即使此刻彼此心间的距离已经拉近，如同滚烫热水一般沸腾的情感顺着拥抱倒灌进入了她的心中。

　　前所未有的疼痛从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传递至神经，她没有办法去接受这份感情。

　　正因为了解了对方的愿望，但唯有这一点，她无法做到。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渐渐明白过来刚才她所做的行为造成了怎样的伤害。

　　言语如同刀锋一寸寸割裂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之下的血肉与血管无时无刻都充斥着疼痛，那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绝望挣扎，是不断逼近，将沿途的一切碾为尘埃的命运车轮。

　　正因为不想让他如此的痛苦，她才想要在今晚用另一种方式给出自己的答案。

　　即使无法实现承诺，但总能剩下一些痕迹，希望他每次看到它们时能够止住悲伤，继续前行。

　　这是她认为自己所能做到最后的事情，只靠着自己的力量，这是她所能抵达的极限。

　　但是他还是拒绝了。

　　为什么。

　　她理解，但她不想去明白，因为那太过残忍与痛苦。

　　既不能不负责任的抛弃逝者交付给她的希望，也不能无视生者托付给她的理想。

　　然而她也不想让眼前的男人孤独的活下去。

　　这条生命已经被眼前的男人拯救过数次，数条足以让她犯下大错的弱点，眼前的男人也数次教她克服它们，让她重拾了对未来的渴望。

　　并不仅仅只是为了他人而战，更重要的也是为自己而战。

　　他已经教会了她太多她至死都可能不能领悟的道理，制止了她可能犯下的种种过错，没有让可能的悲剧上演发生。

　　面对着命运的嘲弄，他会毫不犹豫的向前发起冲锋，即使遍体鳞伤，生命垂危，他仍然会继续往前冲上去。

　　当日雪怪赠与的源石结晶破碎之时，她就已经渐渐明白了。

　　如果再不阻止眼前这个男人的话，他迟早会死在向命运发起挑战的战斗上。

　　结合着当前的情况，她才希望以这样的方式，作为最后的保险阻止对方的行动——他已经争取的足够多了，无论是作为重要的战友，还是跨过了界限的朋友，他已经付出了太多，他是时候该休息了。

　　但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了一点。

　　她和他都在以相同的方式回报着对方。

　　一如一面镜子一般，反射出来的都是彼此纯粹的善意。

　　然而正是这份善意，却比刀锋更加锐利的刺入了彼此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