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星之下 第94章

　　“然后呢？继续和乌萨斯那帮人战斗？”年不紧不慢的问道，并顺手继续夹起一块肉放入了碗中，“你现在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撑到现在已经算得上勉强，再往后的话就得靠奇迹了。”

　　“但是呀，只靠着奇迹最后什么愿望也实现不了，一味的去追求，最后甚至还会遗忘掉自己的本心，变成了单纯为完成目的而停留在世界的残像。”

　　“我可不是在说你哦。”看着霜星似乎想要争辩的模样，年笑了笑伸手轻轻抚摸着身旁已经睡着了的男人的白发，“我是在说……很久之前已经被遗忘了的人的故事，充斥着无奈与苦痛的故事。”

　　“奇迹有着代价，拯救他人也的出发点也只是一方单方面的祈愿，如何拯救，是否值得拯救，又或者那只是一方的傲慢……往往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北方的小兔子，你自己是否对这个世界仍然怀有着希望，带有着梦想，期盼着未来。”

　　“期望……我有。”霜星不置可否的说道，“我也有设想过未来。”

　　“但是他可没有这些，无论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他都没有。”年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目光转向了霜星，郑重的说道，“他所在意的大部分事物早已灰飞烟灭，他所沉浸的世界早已化作虚幻，不复存在，他的家乡早已淹没于历史与时空，不可触及。古老的文明也已化作云烟，但家乡的气味仍然缠绕着他的灵魂，在这世界不断的彷徨游历。”

　　“他的孤独无人能解，致死的诅咒终生相伴，他是云烟，无形无实，他会响应愿望，但却只能蚕食着他人的祈愿，用着最苦痛的手段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渐渐的失去了他原本的形态，渐渐的也失去了他过去的记忆，不知什么时候，也许连自身的存在也会忘却吧，但他还是在响应着‘祈愿’，哪怕自己已经无法完成愿望，他还是会响应，直到死亡，直到消失。”

　　“但是啊……这样的存在，如果有了自己的愿望呢。”

　　她看着霜星，紫色的眼眸愈发的冰冷，“这是否代表着他能依靠着愿望打破自身的诅咒与束缚。”

　　“还是说这个愿望也如同他的家乡一般，只是过眼云烟，脆弱的经不起哪怕一丝打击与触碰。”

　　“再或者……他会自己蚕食着这份愿望，消灭自己最后的存在意义。”她的语气逐步变得严肃，但更多的却是困惑。

　　“为什么他会你如此执着，呵，我真是想不明白……”

　　“？！”

　　——砰！

　　类似音爆的巨响萦绕在了她的耳边，然而对方所说的话语却清晰的响彻在脑海。

　　“小兔子啊。”年站起身来，走到了霜星的身前，紫色的双眸凝视着对方，宛如打量着某种器具，“你真的想活下去吗？”

　　无法动弹。

　　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压的霜星几乎无法呼吸，甚至连动弹手指都无法做到。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伸出了手指，托住了她的脸庞，看着那双毫无感情的冰冷双眸，内心本能的生出了一股恐惧。

　　那并不单单只是面对强敌时所产生的恐惧，更多的像是柔弱的兔子面对着凶恶的虎豹，甚至还要远在其之上的恐怖存在所产生的恐惧与压迫。

　　“你的身体脆弱不堪，在我们的眼里也没有丝毫价值。”她冰冷的说道，一改之前散漫的语态，望着霜星宛如看着地面的尘土。

　　“你知道你的现状吗？小兔子。”她的手指加大了力度，顺势擦去了皮肤上被粉底掩盖的源石结晶，“死物什么都创造不了，什么都无法留下，无论有多么宏伟的理想或者愿望，只要死了，便什么都没了，死去的人呐，只是生者为了活下去的念想，但死者终究死去，它们不复存在，永远消失，它们在那一刻，所有的思想，价值，都化作了生者脑海的符号，而死者本身的价值，已经完全消失了。“

　　“你所处心积虑想要保护的，最终可能会将你毁灭，越是想得到的，最终便越是会失去。”

　　“我看到了你身上承载着的命运，也看到了你承载着的灵魂与信念……这的确不错，很值得钦佩，很值得鼓励，但是……”

　　在这个时候，年的双眼中不再饱含着冰冷，转而化作浅淡的遗憾与哀伤。

　　“你这样会和他一样，最终什么都无法剩下，最终，什么都没法拯救……啊，也对啊，现在的他可能连自己都快自身难保了，一如现在的你一样……不，确切的说，你还有着信念，你还有着理由，你还有着生命……你还可以，继续战斗。”

　　“但是他一无所有，除了那份愿望外，他一无所有，甚至连生命也许都只是谎言堆砌而成的仿品，慢慢的沉沦下去，慢慢的……迈向虚无。”

　　原本如海啸一般的压力突然消失，那让人窒息的音爆也渐渐远去。

　　在霜星前一刻看来还高大伟岸的身躯，在此刻却突然变得渺小落寞。

　　“医生……到底怎么了……”她挣扎着问道，“你和医生又是什么关系？”

　　“回答我！”

　　即使发出了质问，但她的内心仍然恐惧着。

　　强烈的压迫感即使现在仍在持续，光是怀着勇气说出这样的话语就已经耗尽了她肺部的空气，但即使如此，她仍然站起身来靠近了眼前的女子。

　　“哟呵，气势还不错。”

　　霜星的举动似乎让年又有了兴致，那条白色的尾巴如同燃烧起了火焰一般，她转过头来看向了霜星，与她的目光保持着交接。

　　这一次她没有回避。

　　任凭着眼前的年散发出如何骇人的气息，哪怕恐惧感已经让她接近窒息，但对于答案的渴求和医生的担心让她强忍住了这本能，直视着对方寻求着回答。

　　这一幕让年眼中的目光终于变化了。

　　她低声说道，“那就寻找你自己的愿望吧。”

　　“不是为了别人，也不是为了信念，只是为了你自己——你自己的愿望是什么，你是否又对这份未来还留有期待，不是为了他人，只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自己，你是否还愿意战斗下去。”

　　“当你有了答案后，有了以自己为中心的答案后，那就呼唤吧，当你有了愿望的时候，你就祈愿吧。”

　　宛如紫水晶一般的眸子映射出了霜星略带茫然的面部，她继续说道，“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会明了，到了那个时候，你也许和他都能找到打开命运之门的钥匙。”

　　“然后，祈愿吧。”

　　年看着眼前的霜星，声音仿佛穿越了历史的尘埃，宣读着那已经尘封多年的古言，“当你明悟过来的时候，呼唤他的名字，祈愿吧。”

　　“当你真正想要以自己的意志活下去的时候，呼唤他的名字，祈愿吧。”

　　“当你真正想要以自己的身份拥抱未来的时候，呼唤他的名字，祈愿吧。”

　　“名字？”

　　“名字是解开命运的咒语，也是通往未来的钥匙，是古老存在的证明，也是历史留下的痕迹。”

　　她低下了头来，凑到了霜星的耳边，留下了一句话。

　　“……”

　　灰色的眸子仿佛被印刻了什么一般，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原本靠着药剂抑制的寒冷也迅速翻涌。

　　“机会只有一次，小兔子，而咒语也只会生效一次……他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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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楚寻再一次睁开双眼时，他看到了颇为陌生的天花板，但却又并不那么陌生，记忆中他昨日才看到了同样景色的天花板。

　　只是有些昏沉的头部让他颇为不适，仔细想来，他的记忆最后停留在了接过年递来的茶水，之后便昏睡了过去。

　　他有意不让自己卷入到煌和霜星的决斗中，悄悄的和年躲在一边看着她们两惨烈的决斗，可没想到的是一旁的年似乎并不是自己的友军——她微笑着递来了茶水，然后她就昏睡了过去。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撑起了身体环视四周，却发现了一道黑影似乎正坐在自己的床边，这让他浑身顿时高度紧张，下意识的就想要握住随身携带的军刀。

　　但在下一刻，熟悉的清香味便让他紧绷的神经迅速放松，借助着月光他依稀辨明了那道冷清的身影。

　　此时她已经换上了那一件黑色的短衫，灰色的眸子倒映出了他的面孔，让他微微一愣。

　　“……抱歉，是你把我扶回来的吧？你还是先休息吧，这本来也是罗德岛为你安排的房间。”

　　楚寻看到这一幕连忙从床上起身，“我回病房去吧，昨天本来也打扰到你让你没怎么休息好，今天就好好在这里休息。”

　　说罢他便准备起身离开，但在下一刻，他的手腕却被握住了。

　　“三天后，我会和父亲一起启程回切尔诺伯格。”她低声说道。

　　“但你的治疗还……”

　　“罗德岛一周之后也会前往切尔诺博格周边进行短暂的停留，也许他们也会进入切尔诺博格也说不一定，但我想着借此机会，与罗德岛进行合作，让我们把乌萨斯的同胞带到龙门。”

　　“在那之后，我会接受你的建议，留在罗德岛……治疗我的矿石病。”霜星紧握住了楚寻的手腕，露出的微笑，“这一段日子辛苦你了，医生……我的生命也不只属于我一人……我想……我也是时候该休息一下了，和兄弟姐妹，和父亲……或者，和医生你一起休息一段时间。”

　　“所以答应我。”她郑重的说道，“答应我，等着我带着同胞们回来，完成我们的约定。”

第三卷 平衡危机 : 第147章 危机

　　今夜楚寻并未入睡。

　　确切的说在第二次之后他就没怎么入睡过，如果不是为了让霜星安心佯装熟睡，恐怕今天晚上失眠的会是两个。

　　从霜星来到龙门一开始，楚寻便发觉了一点——她有意的在让他避免询问切尔诺博格的情况，即使是在回到诊所时也刻意的让雪怪小队的成员和他保持了距离。

　　塔露拉明明来到了龙门，但是这两天来他却没有看到塔露拉的身影，而爱国者楚寻同样也未见到。

　　两人就像是消失了一般，回到诊所时楚寻也隐约感觉到了雪怪小队中似乎笼罩着一层阴云，切尔诺博格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说塔露拉发生了什么意外？

　　这件事情被楚寻列为了最优先调查的事项，在第二天天刚亮时，他便悄悄离开了罗德岛的房间，独自一人启程回到了龙门贫民区。

　　当然他没有忘记留下合适的理由——为当晚去往龙门参加一场邀请会进行准备。

　　而这都是以字条的方式。

　　让他意外的是自始至终霜星似乎都在沉睡着，仿佛昨天晚上的聚餐对于她来说就像是耗尽了精力一般，也正因为这样，楚寻才有机会

　　再一次踏入贫民区当中，楚寻明显的感觉到了贫民区内的气氛有一些不对劲。

　　进行独自调查的他此时并未穿上他平日里所穿戴的白大褂，而是换上了更为常见的衣物，这是他昨日在购物时有意买下的。

　　而透过这一次整装后，楚寻也得以以更加客观的身份访问这片区域。

　　贫民区的治安确实好了许多，街道两侧已经有不少贫民区的居民前来购物，而贫民区与市区交界带的龙门市民也开始来到了这块曾经被禁止的区域，悄悄采购着他们需要的物品。

　　当地的产业发展早在楚寻来临之初就被制定为最优先的计划，原本隐藏在地下水路里的工厂时至今日终于可以将他们的产品放到水面上。

　　楚寻深知想要让一个区域从贫困发展到繁荣，强大的工业基础是必不可少的，他已经为这个区域日后的发展设计出了蓝图，凭借着他曾经的经验，他相信这些经验对于泰拉此时居民的发展水平会有巨大的帮助与推动。

　　而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它不仅帮助贫民区的居民获得了一份工作，还让涌入的难民也成为了工业系统的一部分，源源不断的产出将让这个区域重新焕发生机，贫民区不应该仅仅是感染者的新家，他将是一个起点。

　　但就在这个时候，楚寻隐约间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在贫民区内他看到了穿戴着灰色斗篷的瘦小身影徘徊在街道的阴影内，他们的面容应该在斗篷之下，但透过他们的目光楚寻依稀能够辨别出他们只是一些孩子。

　　然而他们的目光却十分冰冷，就像是夏日里突然出现的寒风一般，不仅是楚寻察觉到了，就连贫民区的居民也察觉到了。

　　有的人甚至开始下意识的躲闪这些灰斗篷，而外来者则没有这个意识，只是当这些瘦小的身影路过时，贫民区的居民眼中都流露出了复杂的感情。

　　而其中最显眼的情感，是恐惧。

　　这些孩子到底是谁？

　　楚寻的心中一沉，他平日里虽然也经常巡视贫民区，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在诊所内部治疗病患，他规划了方案，但具体执行都是由托洛夫来完成。

　　无论是工厂的建设，亦或是组织起整合运动分部的保卫部队，日常的训练……这些至关重要的杂事楚寻只是给出了大概框架，他也不是没有看过托洛夫的成果……

　　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楚寻下意识的咬紧了嘴唇。

　　托洛夫在组织的形式上一定误解了他的意思，靠着这些东西造成的危害太大了……

　　正在这个时候，楚寻突然感觉有一道目光聚焦在了自己的身上，他迅速顺着这一目光望去，却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和银色的长发。

　　塔露拉？

　　看到背影的楚寻下意识的追了上去，他沿着破旧的街巷不断奔跑，越追越深，但对方似乎就像是幻影一般，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当楚寻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深入到了贫民区的深处。

　　贫民区并非每个地方都有人居住，实际上贫民区因为整合运动的到来，其居民反而开始因为整合运动的发展而集聚起来，他们曾经在外围的居所此时有许多也已经废弃，而原本难民营的难民成为了这块区域新的主人。

　　楚寻对这个地方其实并不太熟悉，再深入进去的话，很有可能会迷路。

　　——咔嚓。

　　轻微的金属声从黑暗中传来，伴随着的似乎还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楚寻环望着四周，除了已经废弃的建筑外，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微风在吹袭着他的身躯，他下意识的将手伸向脖间的吊坠，但吊坠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损坏，此时还保管在诊所内，而原本随带的军刀更是无从谈起。

　　霎时间，冰冷的寒意爬上了楚寻的后背。

　　在这一刻他毫无防备，现在也是他最虚弱的时刻。

　　阳光无法照射到来的街区内，影子被无限的拉长，将楚寻在内的所有活物吞没。

　　——踏。

　　他听到了！

　　楚寻转向四周，他感觉到了。

　　金属相互摩擦的声音，那是刀刃出鞘的声音。

　　冰冷的气温逐步上升，那是源石技艺的准备。

　　无边的黑暗中，如血一般猩红的气息开始朝着楚寻扑来，虽然浅淡，但毫无疑问是冲着他而来的杀意。

　　到底是谁？

　　——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