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把信给我,我让小霜读读。”
这种情形,他就算是看不见,也知道是秦君玥写信来,被唐璇截住了。
“朕在问你,你跟秦君玥到底是什么关系?”唐璇瞪着眼,胸膛起伏,强调道。
宋宁无奈道:“什么关系,我跟她年少便相识,陛下不是早就调查清楚了?”
“先把信念来听听,想来她是有什么正事要说的。”
唐璇攥紧信纸,俏脸满是不忿,可转念想到那一夜,自己那缕初血精血入了宋宁体内,他是全新之身,与秦君玥并无床上之实,心中的醋意便平复了不少。
她嘟哝道:“日后你不许再跟她私通书信,这一次算是朕不计过往,原谅你一回。”
“念信。”宋宁再次强调。
唐璇幽怨地瞥了他一眼,展开信纸开始挑着重点念:
“君玥再拜,岳州坚城,三面环水,贼众负隅顽抗,掘壕三重,城外遍布陷坑竹签,城中粮草充足,急攻不下。”
“君玥心中焦灼,日夜难安,不知公子可有良策相授?”
“没了?”宋宁奇怪地问道。
他心知秦君玥每次写信都是一大串闲话外加些许重点,絮絮叨叨写好几页纸,这次绝不可能只问军情。
“没了。”唐璇面无表情地将信纸折好,脸色却愈发不忿。
这秦君玥真是不要脸,信里尽是些恶心人的字眼,什么“心肝”、什么“思君念君辗转难眠”之类,时不时便提起花前月下之事,还说什么得知宋宁已然和离,欢喜难抑,待战事平定便回京与他成亲成双,说得十分腻人。
最让人恶心的事,军中无胭脂,秦君玥居然以血迹染唇,在信件最后还留了一个唇印,以血迹印唇印,说什么恩恩爱爱。
敢给皇帝的皇夫写这种信,简直就是不想活了,气得唐璇险些撕信。
她要尽快跟宋宁成亲,断了这些人的念想。
秦君玥也不能再留在扬州掌兵了,必须把她调去别处!
宋宁心中叹气,坐起身来正色道:
“把所有关于梁王战事的奏折都给我听,一件不许少,不要跟我藏着掖着了。”
“秦君玥的、齐楚瑶的,还有从初到终的所有战报,统统拿来念。”
唐璇便真的听话地命人将相关奏折统统搬来,挑着拣着给宋宁念。
从齐楚瑶在兖州打死知府强行调粮,到秦君玥率军南下徐州,再到齐素功大破梁王后中毒疗伤、临行前将将军印亲手交予秦君玥,直到最后双方在岳州相持不下,厚厚一摞军报摊了满案。
宋宁越听脸色越难看,听罢一掌拍在腿上,冷声道:
“秦君玥岂能在扬州这般行事?”
唐璇不解:“怎么了吗?她在扬州的处置有何不妥?说起来,处置那些附逆官员,本是朕允许的。”
“她们追随梁王犯上作乱,若不惩治,如何面对天下人?”
她并不觉得秦君玥做得有何不对,恰恰相反,秦君玥处置得还算得力,连梁王宫中抄出的许多财物都已解送入京,充实了国库。
宋宁皱眉反问:“陛下在说什么?战事未平便急急忙忙把扬州附逆官员统统治罪,那你倒说说,为什么岳州那帮人如今这般齐心对抗朝廷?”
“你应该下仁政,明发谕旨昭告荆南各郡,罪止梁王一人,所属部众均系胁从,情可矜恕,各安旧职,并不株连,这才是该做的。”
“就算你想清算,看谁心中不爽,也要等大局已定,岂能这般早就判罪?”
这不是逼着梁王的旧部齐心对抗朝廷吗?
唐璇心头念头一通,心中后悔万分,果然真如宋宁所说!
她站在宋宁身旁轻咬着下唇,温婉漂亮的脸上浮起一抹愧疚,低声道:
“那你说怎么办嘛,都听你的,这事是朕自作主张了。”
处置扬州官员一事确是她拍板而行,秦君玥上的私奏,她未与内阁商议便批了。
宋宁语气缓和了几分,略一思忖便道:
“既已做错,便立刻补发一道谕旨,罪止梁王一人,胁从不问,既往不咎。”
“其次,岳州三面环水,易守难攻,不必强攻硬打。”
“叛军之所以能长久坚守,是因为长沙、衡州两府在后方源源不断提供粮饷,命秦君玥分一支偏师从袁州绕道南下,直取长沙,切断岳州粮道。”
“如此,既能分散叛军兵力,又能动摇其在荆南的根本,岳州孤城自破。”
唐璇连忙伏案将宋宁原话逐句抄录,笔走龙蛇写罢搁下,眨眨眼道:“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有这般人在身边,真是太好了。
宋宁伸出手去:“把秦君玥的信给我,我要听听她到底写了什么。”
唐璇一把将信纸攥在胸前,瞪眼站起身来愤然道:
“那便是没有话要补充了!朕就这样写给秦君玥!”
说罢脚步匆匆便要往殿外走。
“陛下。”宋宁叫住她,“臣还有一事。”
唐璇停步倚在门旁,偏头望他,神情警惕:
“你要干嘛?不许你给秦君玥回信。”
“以后不许你们再说话,不然朕真的会生气的。”
“我想回家。回宋府。”宋宁说道。
唐璇沉默片刻,手指捻着门帘的穗子,本想断然拒绝,可看着他坐在床边的模样,心中又软了几分,终于松口:“那便等你跟朕成亲之后,朕许你回家。”
“不然不许回家。”
## 149章 你不要招惹他啦
“姐,这谕旨上写了什么?表情这般难看。”秦思莞站在秦君玥的身侧,好奇地探过头去,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往秦君玥手中那封谕旨上瞟。
秦君玥愣愣坐于中军大帐首座之上,手中捏着那纸刚到的谕旨,英气逼人的脸上满是错愕,竟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帐中左右两列将佐按刀而立,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主帅身上,不知那谕旨上究竟写了什么,竟让平南将军如此失态。
秦思莞见她仍不回神,悄悄在阶下伸手扯了扯她的战袍下摆。
秦君玥猛地一震,轻咳两声,将谕旨在案上摊平整,目光扫过台下诸将,声音恢复沉稳:
“韩将军,你率本部兵马驻守此地,继续盯住岳州。”
“我亲自率一支精兵从袁州绕道南下,直取长沙,切断岳州粮道,待到叛军闻讯分兵回援,你即刻出营邀击,不得有误。”
那姓韩的女将抱拳领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出帐。
“行了,都散了吧,各归本营整束兵马,候我调令。”秦君玥摆了摆手。
诸将抱拳行礼,鱼贯退出帐外。
才出帐门,便有人低声赞叹:“齐尚书果然眼光毒辣,平南将军虽年纪轻轻,却当真英勇非凡。”
“那日亲自登城,身中数箭而战旗不倒,真有当年齐帅之风!”
另一人接口道:“阵前斩将,夺旗破阵,头一回见这般年纪便敢亲自攀城的主帅。”
待渐渐远离中军大营,那姓韩的将领方才放缓脚步,对身侧同袍道:
“平南将军英勇果敢自不必说,只是统筹用兵还差许多。”
同袍纷纷颔首笑道:“她还年轻,多历练几回便好了。”
帐帘垂落,将外间的嘈杂尽数隔开。
秦思莞见众人已远,帐中只剩秦君玥与齐楚瑶二人,便凑到案前挤眉弄眼道:
“姐,还有一事,交州那边遣使请降,言辞恳切,说是愿献城归顺。”
“姐姐若不放心旁人,不如让我带一队人马过去?收复交州,成功交接,也算功劳一件嘛。”
秦君玥白了她一眼。这小妮子倒挺有心机,知道等人走光了才提这茬。
她垂眼又看了看手中谕旨,摇头拒绝:
“你不许去,太危险了。”
秦思莞的小脸登时拉了下来:
“干嘛不让我去?姐姐,有什么危险的?交州那些人不是已经请降了吗?”
秦君玥耐着性子解释道:“之前的谕旨,命我处置扬州附逆官员,从严从重。”
“这一道却改弦更张,只诛梁王一人,胁从不问,既往不咎,说明什么?说明当初在扬州大开杀戒,恐怕是做错了。”
“这恐怕是宋公子让陛下改了主意,我现在细细回想,岳州之所以上下一心、拼死抵抗,怕正是扬州那般处置将她们逼到了绝路。”
“同理,交州归降,眼下很难说是不是诈降,扬州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她们未必真心,你若贸然前去,万一中伏呢?”
秦思莞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虽不甘却也觉得有理,嘟哝道:
“那我不去便是,可若交州是真降,放过还怪可惜的。”
秦君玥眼中眸光微转,缓声道:“曾经有人教过我......”
“姐!我知道啦,是宋公子对不对?你老是提他!”秦思莞笑嘻嘻地打断她。
她正值少女芳华,心思灵动,俏皮可爱,一身戎装掩不住娇憨之气,此刻在秦君玥身边蹦蹦跳跳,好似林间小鹿。
帐中另一侧,齐楚瑶原本垂着眼帘坐在角落,听见“宋公子”三个字,耳朵又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她心中拼命抵抗,不想再去听关于宋宁的任何消息,可那声音偏偏往她耳朵里钻,挡都挡不住,一颗心悬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秦君玥瞪了秦思莞一眼,继续道:“他教我事情有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眼下的要务只有一个,梁王。”
“梁王不死,交州便是真降也白搭,只要让梁王在荆南站稳脚跟,交州近在咫尺,必然复叛。”
“到那时,我们有多少兵力都不够分镇各处,所以眼下所有兵力、所有心思,只对准一个目标,先灭梁王。”
秦思莞恍然大悟,重重点头,眼中满是钦佩之色,笑嘻嘻道:
“姐夫当真厉害。我可真要好好见见他了。”
这话本该让秦君玥开怀,可她却忽然沉默了,眉宇之间竟浮起一抹少见的愁意。
她将那封谕旨在案上轻轻敲了又敲,叹了口气。
“姐?你怎么忽然不高兴了?”秦思莞第一次见姐姐露出这般神色,收了嬉笑,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秦君玥将谕旨往案上一搁:
“这封信,我是写给宋宁的,并没有上奏朝廷,也没有给陛下递什么密折。”
“可这谕旨上,全是针对我信中内容的回复,这必定是宋宁让陛下改的旨。”
“可陛下是怎么拿到我写给宋宁的信的?”
帐中忽然安静下来。秦思莞眨了眨眼,没敢接话。
秦君玥看着那封谕旨上的笔迹,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宋宁被陛下监视了?他的所有信件都被拆看?还是更糟,他已经被陛下牢牢控制在手里,连私人书信都护不住?
对于宋宁的事,秦君玥总容易想得很多,想得很深。
在听到宋宁和离消息的那一刻,她便感觉到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急剧膨胀,大到可以把宋宁完完全全包裹住,同自己融为一体,谁也夺不走。
角落里忽然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齐楚瑶猛地站了起来,攥着拳头,嘴唇翕动了片刻,终于说道:
“君玥。我劝你,还是不要对宋宁想太多为好。”
“这已经不是你该想的了,我这是为了你好。”
秦君玥偏头,目光锐利如刀:“什么意思?说清楚。”
什么叫不是她该想的?机会就在眼前,她势在必得。
齐楚瑶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说道:
“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我告诉你,可你万万不可同她人说起。”
“我这个靖安侯,就是靠宋宁换来的,一封和离信,换一个侯爵。”
她抬起眼,望向秦君玥那双凌厉的凤眸,低声嚅嗫:
“皇帝喜欢宋宁,你不要再招惹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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