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讨厌，又想换衣裳了。
## 161章 所谓兴亡事
宋宁并未即刻动身前往宋府。
他先让夏霜将那些从前在宋府伺候过的旧人都唤到长春宫来。
宋宁坐在椅上，心平气和地问了她们各自被赏了多少财物、眼下安顿在何处，又问了各人意愿。
愿意留在宫中的，他便以皇夫之权将她们安排到女官衙门做闲差，不必净身，安置在皇宫外围。
不愿意留的，他便每人多添了一份遣散银子，派车马送回冀州宋家祖宅。
众人感恩戴德，纷纷跪谢。
他一一摆手，只道了句“应该的”。
处理完这一切，宋宁方才登上车驾，往宋府而去。
马车在宋府门前停稳。
夏霜扶着他下了车，踏上那条熟悉的青石巷，身后跟着足足二十余名锦衣卫，步伐整齐。
宋宁拄着盲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淡淡道：
“别再跟着我了。”
为首的锦衣卫千户尴尬地赔笑道：“皇夫，这都是为了您的安危着想，臣等奉命时刻护卫，不敢懈怠。”
宋宁偏过头，淡淡道：
“你想进我的屋子？想看看本皇夫的卧房是什么样吗？”
那千户脸色骤变，连连摇头后退，垂首道：“不敢！万万不敢！”
擅入皇夫私室乃是死罪，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
“那就离远点。”宋宁冷冷丢下这一句，拄着盲杖转身便走。
夏霜冷冷扫了那群锦衣卫一眼，手按在腰间软剑剑柄上，直到她们尽数退到数步之外，方才转身跟上。
夏霜推开院门的那一瞬，手不自觉地顿了顿。
院中那棵老树落尽了叶子，树下的石桌石凳还在原处，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躺椅空着，从前宋宁总爱躺在那上面晒太阳，夏灵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话，夏霜在院中舞剑。
如今院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公子，回家了。”夏霜小声说道，声音里藏着一丝哽咽。
这里承载着她所有美好的记忆，从青州被带回宋府，从哑巴到开口说话，从缩在墙角不敢见人到每日清晨在院中舞剑。
宋宁教她读书写字，教她背诗词，把她从一个被欺负的小哑巴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那些日子，每桩每件，都是她心中最珍贵的东西。
宋宁捏了捏她的手，温声道：“没事的，只要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夏霜重重地点了点头，牵着他穿过院子，推开正屋的门。
屋内一切如旧，夏霜扶着他到书桌前坐下，自己则抱着剑守在一旁，就像从前无数个日夜一样。
时间滴滴答答地过去，宋宁就这么坐在椅子上，合着双目，双手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直到一声猫叫从院中传来，紧接着是细微声响。
夏霜猛地抬眼，手已按上剑柄。
一道丰腴熟美的身影从院中老树上无声飘落。
落地的一瞬，那对饱满圆润之物隔着素青道袍仍轻轻晃了两晃，如凝脂果冻般颤了几颤方才停歇。
慕清玄仍是一身素青道袍，面容清丽出尘，眉目间自有一股淡泊之气。
道袍之下的身段却与清冷面孔截然相反，胸前峰峦怒耸，腰间草绳勒出极细一束，臀后却又骤然饱满浑圆。
身后背着一块极大的裹布，不知里面包着什么东西。
“宋公子，不，现在该叫宋皇夫了吧？”慕清玄微微一笑，抬脚跨进屋内。
宋宁眯起眼打量了她一瞬。
虽然仍看不清具体的五官轮廓，却能辨出她身量颇高，身形起伏之间是极鲜明的曲线。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此非我意，若不成亲，我怕是连皇宫都出不了。”
慕清玄上下扫视着他，目光在他身上的皇夫常服上停了一瞬，轻轻叹了口气：
“贫道愿助宋公子离开京城，回到冀州老家，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宋宁坐在椅上没有动，声音平静：“并非不愿，就算我能回到冀州，又能怎样？”
“你信不信，无论我逃到哪里，唐璇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我，甚至会调天下兵马去追。”
“大乾还没有亡，我想玉清宗也没法抗衡大乾的军队。”
此言非虚，也正是他最头疼的地方。
被一位女帝盯上，天涯海角也无处可逃。
慕清玄忽然抬起头，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声音陡然变得郑重：
“宋公子可知道我玉清宗是做什么的？”
“并不了解江湖上的门派。”宋宁摇头。
他只了解朝廷上的事，对江湖上的门派与侠客知之甚少。
“我玉清宗原先不叫玉清宗，此是明面上的遮掩，实则，我们叫兴祚山。”慕清玄单膝跪地，“衰祚覆灭，兴扶新祚，定天下更迭。”
“当初大乾太祖起兵勘定乱世，其中便有我们兴祚山的人在暗中出力。”
“我们认为大乾太祖是最有可能平定内乱、扶持太平的英主！”
宋宁微微皱眉：“你从哪里看出我是英主的？我现在无兵无权，你打算扶持我？”
慕清玄苦笑着摇了摇头：“公子以为贫道没有去找过别的人吗？这些年来我遍历河山，以这一品武者的修为在各路起义首领中暗中厮混观察。”
“可那些人，不是胸无大志便是残暴嗜杀，起义之后除了烧杀便是抢掠，没有一个成器的。”
“英主岂是那么好找的？若是放在从前，我们兴祚山只需等旧王朝覆灭，然后天下英杰争鼎，我们从旁观察，选最有希望的那一个扶持便是。”
“可这一次......”她咬着牙，眼中满是悲愤之色，“我们等不到那种情况了！”
“宋公子可知为何？”
宋宁沉默了片刻，仔细思索之后开口说道：
“因为北戎建国了，是吗？”
慕清玄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连连点头，声音发颤：“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宋公子果然是我知音！”
“北戎已经建国了，我们等不到那种局面了！”
她无需再多解释，宋宁自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眼下的局势对于天下来说极为尴尬，大乾已有亡国之相，可偏偏还没有亡。
各地官府仍听朝廷号令，军队仍在苦苦抵抗北戎的步步蚕食，各地的流贼叛乱也尚未成气候。
可北戎已经建国了，是一个新兴崛起的王朝，内部进取之心极盛，北戎国主对黄河以北志在必得。
若大乾此时亡国，中原必定陷入群雄割据的混战。
可那时东南、蜀中、关中、河北等地的起义势力还没有形成真正有序的根据地，被大乾压制多年，根基浅薄。
届时北戎铁骑入关，以新兴的有序国家之力去打那些无序的流贼，便如利刃破竹。
生灵涂炭，中原神州沦陷，异族铁蹄踏碎山河。
这就是眼前的死局，大乾若亡，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丢掉黄河以北，拱手让给北戎。
而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所以，你想辅助我慢慢建立势力。”
“日后大乾亡国，我好抗击北戎，收复河山？”宋宁缓缓问道。
慕清玄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期许：“正是如此，贫道相信宋公子有这等眼光，也有这等能耐。”
“贫道这些年来走遍河山，以武者身份在各路义军首领中暗中观察，只有宋公子你最有望成就大事。”
“贫道相信，宋公子也不想看到山河沦陷，神州陆沉的那一日，对吗？”
宋宁仔细思索了片刻，缓缓摇头，平淡道：
“如果你真想辅助我，那就应该对我实话实说，不要欺瞒。”
“说吧，北戎入关对你们兴祚山有什么打击？你们兴祚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别说什么辅佐英主，勘定天下，我根本就不信。”
慕清玄咽了下喉咙，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笑意。
## 162章 白月光打法
“哈哈哈哈，怎么宋公子什么都知道。”慕清玄轻咳两声，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笑意愈发笃定。
她越发确信自己没有选错人。
宋宁淡淡一笑，手肘支在座椅扶手上，斜撑着脸：
“这事很反常，一个组织横跨千百年，不图回报，只为匡扶苍生百姓？没有巨大的利益驱使，我是不会信的。”
“况且你们每一次都能押对人？没那么准吧。”
一个王朝按两百年寿命来算，几代王朝更迭便是好几代人了。
一代人和一代人是不同的，他不觉得这世上真会有一个组织连续数百年盛世修行，乱世救世，纯粹只为救苍生于水火。
因为这样的组织，可以干更大的事，怎么会甘于仅仅辅佐他人？
慕清玄嘿嘿一笑，伸手摸了摸鼻子，那张清丽出尘的脸上难得浮起几分不好意思：
“其实也瞒不住了，我们确实也有辅佐错人的时候。”
“实不相瞒，我们兴祚山其实是靠着王朝气运来修炼自身，冲击境界的。”
“先前辅佐错的那几代，兴祚山都快揭不开锅了，好几代式微得差点断了传承。”
莫说是揭不开锅，且不说辅佐错了人便失去了王朝气运，功法失效无法转修，光是得罪了当朝的胜利者，也要被追杀得满世界躲藏才行。
曾经有皇帝怒斥她们兴祚山投机取巧、不忠不臣，乃是极大的不稳定因素。
因为前几代中确实有人太想要王朝气运来修炼，主动搅得天下大乱、苍生涂炭。
宋宁心中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所以你这一身一品修为，是靠大乾的气运来的？”
他听慕清玄的声音说不上年轻，却也绝不老，这等年纪的一品武者似乎从未听说过。
慕清玄眸中闪过一丝异样，轻咳两声，语气恢复了从容：
“是的，正是靠大乾的气运。”
夏霜站在宋宁身侧，微微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说谎。”夏霜冷冷开口。
慕清玄眨眨眼，连连摆手，语气诚挚万分：
“贫道真的是靠气运修炼的，不然怎会这般年轻便入了一品？”
“这就是我们兴祚山功法的好处，辅佐错了人，什么都不会有，还会被追杀。”
“可若辅佐对了，那便是飞黄腾达，甚至还有机会冲击更高的境界。”
宋宁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说到底他对江湖上的功法并不熟悉，慕清玄便是随便忽悠他，他也无从分辨。
等日后了解了，再去问她便是。
“你还是站起来说话吧。”宋宁抬手示意。
慕清玄拍了拍道袍下摆沾上的灰尘站起身来，警惕地往院外扫了一眼，压低声音凑近道：“所以宋公子，咱们快走吧。”
“贫道有办法让你离开京城，而且让唐璇不会追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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