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她望着窗纸上那两道人影,反手便往腰间摸去。
腰间空空荡荡,剑搁在屋里了。
夏灵连忙伸手按住她的手腕:“没有没有,倒也不是你想的那种欺负!”
说罢,她又扭头去看。
“到底底底底,他们在在在在,干干干干干干........”
夏霜又是被夏灵一番语焉不详的搪塞气得浑身哆嗦,连舌头都打了结。
她攥紧粉拳,牙关咯咯作响,冷若冰霜的脸上涨红,眼眶里竟隐隐泛起了水光。
“没......没有人......告诉.....我.......”
夏灵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张开手臂抱住她发抖的身子,压低声音连声安慰:
“别生气别生气,明天就告诉你!明天一定!”
她还是头一回见到姐姐情绪激动成这副模样。
忽然她的余光瞥见窗纸上的影子又起了变化。
........
夏灵望着窗纸上那幅倒立的剪影,嘴角抽了抽,扭头问夏霜:
“你能做到吗?”
夏霜盯着那影子看了半晌,困惑道:
“我,看不懂,在干嘛?”
夏灵不再多作解释,扭头又去看。
夏霜气得浑身又发起抖来,指着她的侧脸结结巴巴道:
“你你你你你......”
“好了好了,下次当真告诉你!一时半会儿让我怎么跟你解释!”
夏灵连忙又抱住她发抖的身子,手掌不停地在她后背上下抚摸安慰。
看来真是给姐姐气坏了。
忽然屋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哐当!
整张床榻从中间断裂塌了下去,木屑与灰尘飞扬而起,烛台倾倒,火苗在地上跳跃。
夏灵吓得浑身一颤,险些叫出声来。
秦君玥在床榻崩塌的那一瞬便松开双腿翻身落地,手臂一捞便将宋宁从断裂的床板间扯了出来护在身侧。
两个人站在那堆碎木头前,披头散发,衣衫凌乱,赤着脚踩在地砖上。
她望着眼前这片废墟,脸上浮起了一抹尴尬,干笑了两声:
“哈哈,这床怎地这般不顶用。”
“回头我给你换一张好的,保证结实。”
“秦君玥。”宋宁攥紧了拳头,赤足站在满地的碎木屑中,“是你这样玩的吗?”
## 200章 一年之期
“你等等,听我解释,我下次不敢了!”
“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来着,真的!”
“不要赶我走……”
秦君玥被他推着后背一路踉跄着,方才在床上那副二品武者的威风此刻荡然无存,如今万分乖顺。
宋宁猛地一掌推在她后背上,咬着牙恼道:
“出去!”
二人已胡乱套上了衣裳,夏灵与夏霜装作刚从屋里出来的模样站在门口,四只眼睛齐刷刷地落在秦君玥身上。
宋宁咬牙,此人只要下了床便温顺得不行,上了床便是另一番嘴脸,堪称野兽!
难不成那些乖巧与顺从,不过是为了爬上床榻而披的一层皮囊?
他持着盲杖站定,只觉大腿被那柔软沉重的起落碾得微微发颤,有些站不稳当。
“相公,我真的只是想跟你说说话。”秦君玥站在门外,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跟我的床板慢慢说吧,记得赔我的床。”宋宁微微一笑,抬手将她往外轻轻一推。
“夏霜,赶人。”
“下次再逮到她半夜翻墙,直接撵走。”
夏霜瞪圆了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盯着秦君玥。
秦君玥被逼得一步一步往后退,不得不弯腰将方才慌乱中套反了的靴子重新穿好。
她原本的打算是今夜与他云雨过后,再搂着他好生温存一番,说些软话,诉些离别之苦,享受一下寻常妻夫该有的缠绵。
哪里料到床竟这般不争气,动静又闹得如此之大。
院外隐隐已有护卫被惊动,脚步声由远及近,被夏灵快步出去方才劝了回去。
“相公,明天见。”秦君玥慌慌张张地将最后一只靴子蹬上脚踝,恋恋不舍地望了他一眼。
足尖在门槛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夜鸟般飞身而起。
“明天给你带张新床!”她站在房上喊道。
宋宁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转身朝夏霜道:
“小霜,把小榻帮我搬过来吧。”
夏灵已从院门口折返回来,见状连忙凑上前来,眨了眨美眸:
“小榻睡得多不舒服,不如我跟姐姐挤一张床,公子睡我的床便是了。”
宋宁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将脸缓缓转向她站着的方向,沉默不语。
这当真不是才出虎穴,又入狼口吗?
若是换作从前,他定然毫不犹豫便应了。
可如今的小灵,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小灵了.......
“再说了,这屋里哪有什么小榻,还要去外头搬。”
“又不是咱们在京城的院子,东西一应俱全。”夏灵小声嘟哝着,鞋尖在地上扭来扭去,眼神不住地往他身上飘。
“你过来。”宋宁勾了勾手指。夏灵迈着小碎步凑了过去。
“耳朵。”
夏灵又乖乖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他压低声音道:
“不许动歪心思,不要把小霜带坏了......”
夏灵被他温热的吐息喷在耳廓上,双腿倏地一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又浮起幽幽的怨念。
姐姐方才分明也在偷看的行列里,公子你不知道而已。
夏霜左看看右看看,忽然从旁边凑了过来,侧着耳朵贴到宋宁唇边,眼神纯真困惑。
“夏霜,我睡你的床吧。”宋宁轻声道。
“哦。”
夏霜扶着宋宁缓步朝隔壁自己的屋子走去。
夏灵望着那两道背影,轻轻撇了撇嘴,一脚将脚边那颗无辜的石子踢得老远。
房内两张床分列左右,中间隔着一小片空地,彼此离得不算近。
原本以这间屋子的格局,两个人各住一间才是正理,可姐妹二人自小便挤在一处睡惯了,便一直保留了这般布置。
夏灵床边还悬了一道淡粉色的薄帘,放下便可隔绝夏霜那边的视线,看不到她平日里在捣鼓什么活计。
夏霜这张床则干净朴素,枕边除了一方叠好的青帕与一本旧剑谱,再无旁物。
“公子,你睡。”夏霜扶着他在床沿坐下,低声说道。
宋宁坐在床沿,微微仰脸望向她模糊的轮廓,轻笑道:
“你也早些歇息,明日还有一大堆事要忙。”
“好。”夏霜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她毫不犹豫地走到对面,掀开夏灵那道淡粉色的床帘,一矮身便挤了进去。
夏灵撇了撇嘴,走过去隔着被子轻轻踹了夏霜一脚。
夏霜纹丝不动。
——————
夜色已深,秦君玥独自走在回营的路上。
她脚步轻快,口中哼着小曲,心情大好。
“先到咸阳为王上,后到咸阳……”
她推开那间临时充作议事厅的屋门,歌声戛然而止。
屋里挤满了人,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全是同辈的秦家妹妹们,没有姨母辈的长辈在场,却也足够把整间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秦思莞抱着手臂倚在桌旁,秦梨白双手撑着桌面探出半个身子,秦以玟仍是一身文士青衫端坐角落。
秦君玥的笑容一瞬间凝固在脸上。
她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强作镇定地走进屋内,装出一副忙碌的模样翻看着桌上摊开的舆图,手指胡乱划拉了几下,头也不抬地问道:
“啊,军中还好吧?没有闹出什么动静吧?”
秦思莞幽幽地开口:“没有,将士们都已安歇了,只有主帅还没有回来。”
她顿了顿,语气更幽:
“不对,如今该叫兵房主事了。”
“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梨白第一个按捺不住,腾地站起身来。
“为什么姐姐会变成他手下的主事?咱们的人马明明比他们多那么多!凭什么给他当手下!姐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是呀!姐姐不能就这么算了!再怎么说咱们也有一千多号人!”另一个族妹接过话头。
“姐姐是堂堂二品武者!干嘛要怕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男子!”又一人拍着桌子附和。
“姐姐该不会是……沉迷男色了吧……”
角落里不知是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旋即被身旁的人用手肘狠狠捅了一下,乖乖闭了嘴。
众人七嘴八舌,愤愤不平。
秦君玥猛地一拍桌案,厉声道:
“你们还没完了?!我自有我的考量!”
“这样,不要多久,你们给我个面子,就一年的时间。”她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年之内,若是你们也都觉得此路不通,我亲自去跟他讨个说法,行不行?”
听到“一年”这个期限,秦家妹妹们面面相觑了片刻,方才渐渐平了争议。
可屋里的气氛仍有些尴尬。
秦君玥又拍了拍桌子,声音冷了几分:
“我可有言在先,既然答应了给人家一年时间,这一年之内你们便要遵守将令,该干什么干什么,谁也不许懈怠。”
“若是谁敢阳奉阴违,莫怪我军法无情!”
众人稀稀落落地应了几声,陆陆续续起身散去。
秦思莞最后一个离开,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姐姐一眼,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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