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宋宁是被自己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来,满头大汗,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气,一身燥热地醒来。
他又梦见了那个晚上,梦到了成亲那晚,摸了摸自己的裤子。
宋宁叹了口气,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靠在床头,仰着脸,望着头顶的方向。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可他还是望着。
这个世界的男子恢复速度倒是挺快的,远超乎自己的想象。
人生在世,谁没有欲望呢?
以前他还能忍。
忍一忍就过去了,反正看不见。
清晨醒来,换掉弄脏的衣物,塞成一团,叫夏灵拿去送洗。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倒也相安无事。
可现在呢?齐楚瑶不搭理他,新婚第二天就各住各的,连面都不怎么露。
他这算是什么?守活寡吗?
想起齐楚瑶,宋宁就气得牙痒痒。
那张嘴,在新婚之夜可不是这样的,第二天翻脸就不认人了?这也太会变脸了吧?
说什么“你住你的,我住我的,两不相扰”。
你早说啊!你早说你各住各的,那晚就干脆别来了。
来也来了,夜也过了,对你的忠诚也表达了,现在说各住各的?
宋宁又被气笑了。
算了,跟她计较什么?
这些日子过去了,也不知道秦君玥那边怎么样了。
她去办事,应该没有问题。
宋宁竖起耳朵听了听。院子里很安静,没有夏灵叽叽喳喳的声音,没有夏霜练剑的破风声。
应该是午后,夏灵在隔壁屋里绣花,夏霜可能在某个角落里发呆。
这个时候,没有人会进来。
宋宁掀开被子,摸索着坐起来,弯下腰,手指触到床边的小箱子。
那是他的衣箱,紫檀木的,不大。
他摸到箱盖的边缘,掀开,手指探进去,触到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把衣服团成一团,塞进去,掩人耳目,然后摸索着拿出干净的裤子。
“哥。”
院外传来一声轻唤,软软的,糯糯的。
宋宁的手一抖,裤子都没穿上,慌忙地缩回被窝里,心跳如擂。
不是,宋幼怡怎么这时候来了?这么巧?
脚步声越来越近。
“哥,你醒了吗?”声音已经到了门口。
“醒.....醒了。”宋宁答道。
门被推开了。
宋幼怡站在门口,一身白裙,素得像一朵白花,长发松松地挽着,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白花,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愈发美丽。
嘴唇没什么血色,眼角微微往下耷着,带着几分病态的倦意,可眼睛很亮。
她手里抱着一个包袱,月白色的布包着,鼓鼓囊囊的。
“哥,衣服都穿旧了吧?”宋幼怡的声音柔柔的,带着笑,“我给你带了新衣服。”
她轻轻嗅了嗅鼻子,嘴角微微翘起。
“哥。”她叫了一声,甜得发腻。
“你把旧衣服给我吧。”
## 40章 哭哭
衣服?
宋宁缩在被子里一动也不敢动,心跳得十分之快,耳朵竖得高高的。
这个时候他怎么敢把衣服给宋幼怡?怎么会来得这么巧?怎么就偏偏做了那个梦?
“幼怡。”他开口,声音尽量保持着平静。
“我的衣服没有旧,也不需要洗,还能再穿几天呢,等我需要的时候再叫夏灵送过去好了。”
他话说得委婉,语气放得软和,还特意提了夏灵,意思是这事你不用操心。
宋幼怡没有停步。
她轻轻嗅着鼻子,轻挪莲步,一步步地靠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哥,我都算着日子呢。”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今天就该换衣了,你现在可是身份斐然,是宋家的公子和齐家的女婿,怎么好穿旧衣?让人笑话。”
她的脚步没有停。一步,两步,三步,已经走到床边了。
宋宁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不不。”他连忙摆手,“我最近又不出门,你不用给我准备什么太好的衣服,我不换。”
“等过两天,过两天我自己收拾好了再给你送过去。”
宋幼怡微微蹙眉,美眸瞥了一眼他床头的小箱子。
那箱子她认得,是专门放贴身衣物的。
箱盖没有扣严,像是有人刚刚打开过,又匆匆忙忙地合上。
她的嘴角弯了弯,依旧不肯停步,姿态强势地走到床边,挨着床沿坐下来。
“齐楚瑶呢?”她岔开话题,“最近我也没有听说过她要来,怎么都不来陪你?”
她完全不给宋宁继续推拒的机会,几句话就把话题带到了别处,好像刚才那些关于衣服的争执从来没有发生过。
宋幼怡坐在那里,姿态从容,语气温婉。
提到齐楚瑶,宋宁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为之奈何?”
他也没招了。
新婚第二天就各住各的,到现在面都没见过几次。
也不知道齐楚瑶去哪快活了,反正就是没有在他身边就是了。
宋宁这个时候就会觉得遗憾,若是自己的眼睛恢复正常就好了。
那也不用就这么困在这小院里,他可以去做更多的事,做更多的筹划。
若是如此,他可以直接带着夏灵和夏霜,跟长姐去辽东御敌,或者帮娘亲或者岳母做更多的事情。
哪一项都比不穿裤子窝在这床上强些。
“她不来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这婚跟没有成过一……”
话还没说完,耳边响起“吱呀”一声轻响。
箱子被打开了。
宋宁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身子猛地绷紧,险些从床上弹起来。
宋幼怡对宋宁屋内的摆设十分熟悉。
她也不是第一次来拿衣服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宋宁的衣服放在哪里?
纤手扣动箱盖,随手便掀开了那个紫檀木的箱子。
映入眼帘的是揉成一团的旧衣,寝衣、中衣、外衫,胡乱地塞在一起,像是有人匆匆忙忙地团成一团,塞进去,盖上盖子,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扑鼻而来的气息没有办法掩饰。
那股味道太浓了,浓到她一掀开盖子就扑面而来,撞在她脸上。
混在皂角香和檀香之间,混在棉布和丝线的气息之间的,浓烈的。
那是她太熟悉的味道。
那些深夜里,那些清晨,她一个人缩在被窝里的时候,枕着他那些旧衣服入睡的时候,闻到的就是这股味道。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抑制的笑意。
在宋宁看不见的地方,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灿烂,像一朵盛放的花,嘴角翘得高高的,连牙齿都露出来了。
可她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连呼吸都没有变重,只是安安静静地笑着,笑得满足,笑得贪婪,笑得像一个偷到了糖果的孩子。
哥哥的,我的。
哥哥是我的,齐楚瑶不要哥哥,那他不就是我的吗?
永远待在宋府上,自己永远掌管着宋府,永远照顾他,永远……
她很是顺手地便将里面的衣物都抱在怀里,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她做了这么多年了,从哥哥还是少年的时候就开始做了。
拿他的衣服,把他的衣服收在自己房里,换新叠好,再送回来。
这是她的事,是她的权力,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谁都不能抢走的事。
“砰!”
一声巨响。
宋宁猛地一锤桌子,拳头砸在桌面上,手疼得发麻,可顾不上了。
他的面色涨得通红,咬着牙:
“你怎么……你怎么能随便拿我的衣服!?这对吗?”
“放下!”他的音量又高了几分。
“我有同意你拿吗?你不知道我已经成婚了吗!?”
他也不知道宋幼怡到底有没有摸到或者看到自己塞在里面的裤子,只好拿出这个世界的规矩来挡箭了。
自己总归是成亲了,你这样不经过允许就拿衣服,总归不好吧?这个理由,放在哪里都说得过去!
他动了动耳朵,仔细捕捉着宋幼怡的动静,想听听她如何反应。
然后他听到了。
很小声的啜泣,细细的,颤颤的。
哭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一声接一声的,听得人心里发酸。
宋宁的手僵在半空中。
“幼怡,你……”他伸了伸手,又缩回来,面露难色。
怎么还哭上了?不就是不让你拿衣服吗?下次再来不行吗?至于哭成这样?
宋幼怡坐在床边,怀里还抱着那堆衣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哥……”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成亲了,我连给你收衣服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从小到大都是我来关照你。”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委屈和埋怨。
“现在哥哥成亲了,也不需要妹妹再来关心了。”
那哭声凄凄切切的,像秋雨打在芭蕉叶上,一滴一滴的。
“而且......”她抽噎了一下。
“哥你从来都没有这么凶过我!从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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