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骂开了，上前一步，让夏灵塞给女太监一点钱。
他身上一般不带钱，盲人带钱也没用。
夏灵从袖子里摸出银子，递过去。
女太监笑眯眯地收了，动作很自然，像是做惯了这种事。
“还望您去陛下那里说一声，就说宋宁求见，今晚就要见，烦请通报。”宋宁的声音压得很低。
女太监收了钱，恭维了几句，便带着人退下了。
脚步声远去，殿内又安静下来。
宋宁站在那里，咬着牙，小声骂了一句：
“王八蛋。百姓尚且不会如此。”
当初救你费了多大劲？宋齐两家跟着你拼命，扶你上位。
现在你上了位，将岳母调到南方布防，还要让自家娘子去送死。
什么意思？果然封建皇帝都是不可信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
才过了一会，脚步声又响了。
还是那个女太监，这回没有捧盒子，只是躬身道：
“宋公子，陛下口谕，允您觐见。”
宋宁心里冷笑。
这么快就允了，仿佛早就准备好了。
他让夏灵扶着，跟着女太监出了殿。
穿过回廊，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到了一处殿前，女太监停下脚步，推开门，侧身让开。
殿内一片漆黑。
没有点灯，只有门口透进去的一点月光，照出一小片地面。
深处的黑暗中，隐约可见高处的轮廓，像是一座宝座，上面坐着一个人。
宋宁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迈步走了进去。
夏灵扶着他，跟在一旁。
门在身后关上了，殿内更暗了，只有高处的窗户透进来几缕月光，落在宝座前的台阶上，像几道银白色的水痕。
唐璇独坐在高位上，手中拿着一本书，正是那本《隋》第二卷，一下一下地敲着座椅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俯视着门口的方向，看着宋宁被夏灵扶着走进来，看着他微微蹙着眉头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都退下吧。”
“朕要跟宋公子单独说话。”
夏灵迟疑了一下，看向宋宁。
宋宁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出去。
夏灵这才松开手，低着头一起退了出去，门再次关上。
殿内只剩下唐璇和宋宁。
宋宁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作揖道：
“陛下，臣请求从兵部另换一个有经验、有资历的人，去代替齐楚瑶。”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齐楚瑶未曾领兵，没有经验，难当此任。”
“就算她是臣的娘子，臣也不说偏话，这等重任，不能交给她。”
他的语气诚恳，仿佛真的是为国事担忧。
唐璇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惋惜：
“唉，朕也想啊，可是朕实在不知道该用谁。”
“国事如此，并州的事又急，只能用齐楚瑶了，她是朕的靖安伯嘛。”
“用你的话来说，坚韧敏达，才堪重任啊。”
宋宁擦了擦额头的汗，赔笑道：
“国内有可用之士，臣也听说过几个人，能力很强，完全可以对付并州的叛乱。”
“只是当初魏央把持朝局，她们没法出头。”
唐璇嗤笑出声：“现在宋公子想起来有可用之才了？原来是知道的。”
“朕都没有说并州的叛乱是什么情况，你怎么就能知道她们能应付？说明宋公子是知道这大乾的情况的。”
宋宁轻咳几声，掩饰尴尬，又擦了擦头上的汗。
他又请求道：“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臣的娘子尚需历练，经不起这样折腾。”
唐璇沉默了片刻。
她翘起二郎腿，莲足一翘一翘的，倚着脸看向宋宁，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玩味。
“刚才不是还骂朕是王八蛋，说百姓尚且不会如此吗？”她忽然开口，带着笑意。
“待在朕的后宫里，有这么急吗？”
宋宁心中一惊，狠狠咬牙。
这皇帝还偷听？他发现自己真是把皇帝的底线想得太高了，偷听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他连忙低头，惶恐道：“臣在家粗鄙惯了，第一次进宫，还望陛下治罪。”
唐璇仿佛就是在等这句话，勾了勾手，轻声道：
“好啊，那你上来，朕亲手治你的罪。”
宋宁站在原地，没有动。
“陛下，臣盲眼，摸不到路。”
“朕指挥你。”唐璇的声音带着笑意。
“来吧。往前三步。”
宋宁咬了咬牙，迈步往前走了三步。
“往左，两步。”
他往左走了两步。
“再往前，五步，慢点，前面有台阶。”
宋宁伸出脚，探到台阶的边缘，慢慢往上走。
台阶不高，但很陡，他一脚踩上去，身子晃了晃，连忙伸手去扶。
手指摸到旁边的柱子，稳住身子，继续往上。
“再往前，三步。对，就是那里。”
宋宁又往前走了三步，脚下忽然绊到了什么，身子猛地往前一倾，膝盖磕在台阶上，手撑着地，只能连滚带爬地摸到了高台的边缘。
他发现爬着走比站着走更安全和方便一点。
唐璇就这么看着他爬向自己。
宋宁顺着边缘摸到座椅的扶手，扶着站起身来，喘着粗气，站在唐璇的跟前。
唐璇倚着脸，就这么看着他。
仿佛宋宁连滚带爬的台阶同她无关，那是大乾皇帝和诰命宋宁。
等到爬过这道台阶，方才是唐璇和宋宁。
月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宋宁身上，他的白衣蹭了灰，膝盖上沾了土，头发也散了几缕，狼狈得很。
眉头蹙着，嘴角抿着，敢怒不敢言。
自家娘子还在对方手上，她还没有收回成命。
唐璇伸出手，拍干净宋宁膝盖上的灰，又拍了拍他衣摆上的土，又理了理他的袖口，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柔美的脸上带着欣赏之色，她长得很温婉，眉眼柔和，鼻梁小巧，嘴唇丰润，看上去不像一个杀伐果断的皇帝，倒像一个养在深闺的闺秀。
“宋公子觉得，忠于君和忠于妻，哪一个更大呢？”她轻声问道，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搂住他的腰，将他按在椅子上，同自己坐在一起，靠得极近。
“回答错了，朕要加罚。”
## 79章 现在不会做
忠于君还是忠于妻？宋宁不想回答。
不管答哪一个，都容易掉进对方的坑里。
他脑中飞快想着对策，伸手去推唐璇搂在自己腰上的胳膊，尴尬地笑道：
“陛下，这不合适吧？”
唐璇嘴角勾起笑意，瞥了眼手边的书籍，手臂反而搂得更紧了：
“那你骂朕是王八蛋，这事就合适了吗？”
她明明长得一副温婉可人的模样，可做出来的事一点也不温柔。
看着宋宁欲拒还迎，想拒绝自己，又不敢反抗太过，唐璇心中忍不住心潮澎湃。
谁都喜欢看反差。
之前在宋府大厅上果决冷静的宋宁，此刻对着自己却不知所措，面露为难，看得唐璇更是难以把持。
“还有你瞒着朕，身为诰命，不为国效命，不为国举贤，就合适了吗？”她语气加重，显得严厉了几分，“朕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
她的手渐渐挪到宋宁的后腰，眼看就要更进一步。
可进展极慢，纤手始终没有脱离他的腰肢，像是在犹豫什么。
宋宁心中念头急转，猛地推开唐璇，坐到长椅的另一端，语气急促：
“陛下问臣，忠于妻还是忠于君，臣已经想明白了。”
唐璇手一顿，轻咳两声，挥了挥袖子：
“那你说吧，朕听着。”
宋宁脱离魔掌，躲在长椅另一端，对答如流道：“忠君忠妻，二者高度统一，并无对立。”
“陛下所设之纲常，妻为一家之君，君为一国之主，臣忠于妻，即守小家之伦；忠于君，即全大国之法。”
“陛下教天下人以夫纲事妻，犹如以臣纲事君，臣忠于妻室，正是奉行陛下教化万民之德。”
“若侍妻不忠，何能入朝忠君？
他越说底气越足：
“陛下若想使臣忠君，就要让臣先忠于妻。”
“所以，忠于妻就是忠于君！”
宋宁虽然对这种封建礼教嗤之以鼻，但只要能应付皇上就好，管她信不信呢。
这皇上太恶劣了，不仅偷听，还对自己动手动脚，还想让自己忠于她？开什么玩笑呢？
唐璇若有所思，细细品味其中的道理。
她的目光移到身边的书籍上，定了定心神，在心中自语：
这种人，自己真的要把他放走吗？
刚才她的手搭在他的腰上还算温柔，虽然亲密却没有更出格，一直在掂量后果。
毕竟他母亲也是朝廷大员，岳母是兵部尚书正领兵在外。
这些后果让她内心纠结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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