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庭院的灯笼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光影在她脸上明暗交替，看不清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娶宁儿委屈你了是吧？”她终于开口道。
齐楚瑶揉了揉被抽疼的地方，见母亲停了手，胆子也大了些。
她站直身子，像打开了话匣子，噼里啪啦往外倒：
“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为什么非要我娶一个瞎子？”
“你对他比对我都好，真分不清谁是你的亲生孩子了！”
“就算是世交，你也不能逼着我娶不喜欢的人吧？娶谁不比娶他强？”
她握紧拳头，脸上挂着倔强的表情，直直地盯着母亲，期待着母亲能收回成命。
齐母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儿，悠悠地叹了口气：
“我也不是棒打鸳鸯的人。”
“你跟别的男子有私情吗？”
齐楚瑶一愣。
“若是有的话，尽管说出来。”齐母看着她，“我可以成全你们。”
那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惋惜。
齐楚瑶抽了抽嘴角。
“你觉得呢？！”她没好气道，“你管得那么严，我跟哪个男的能有私情？”
秦君玥在廊柱后面默默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真的。
齐楚瑶虽然吊儿郎当，游手好闲，文武双不全，但齐家家风严得很，自然不会有什么私情。
齐母闻言，忽然笑了，轻轻抚着那根长鞭。
笑容意味深长，看得齐楚瑶心头一颤。
可恶！果然是试探的谎言！
“唉。”齐母收起笑容，叹了口气，“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为娘给你定的这门亲，会是咱们齐家的护身符的。”
她看着齐楚瑶，目光复杂：
“说不定日后，也会是你衣食无忧的保障。”
“只是现在你不懂罢了。”
齐楚瑶轻哼一声，满脸不服气。
护身符？保障？衣食无忧？
她才不信母亲口中这些事。
宋宁一个瞎子，能给她什么保障？能当护身符的，只能是权力，是地位，是武道修为。
这些她都可以自己去挣。
齐楚瑶总觉得，日后若是有天她当上了大官，成就了大事业，那是她带着宋宁衣食无忧。
到时候，所有人都要依附着她。
毕竟她可是齐家的大小姐。
大乾朝兵部尚书的女儿。
少女的心气，比天还要高，幻想着未来有一天会登顶大乾的顶峰。
她觉得自己生来就是如此高贵，未来是既定的巅峰。
秦君玥从廊柱后面走出来，对着准备离去的齐母躬身行礼。
齐母笑着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秦君玥直起身，望着那道渐渐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还在揉屁股的齐楚瑶。
护身符，保障，日后，这些话齐楚瑶一句也没听进去，正朝她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头发被追得乱糟糟的。
可秦君玥听进去了，摸了摸下巴，正捉摸着齐母所说的日后，到底是哪个日后？
——————
次日清晨。
宋宁醒得很早。
窗外天光微亮，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他躺在床上，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动静。
今天要去齐家回帖，自然不能怠慢。
他坐起身，摸索着穿好中衣，刚把衣带系好，门外就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公子，起了吗？”是夏灵的声音。
“进来吧。”
门被推开，脚步声轻快地走进来。
夏灵身着粉裙，端着热水和帕子，身后跟着夏霜，她总是这样，走在后面，怀中抱剑。
洗漱完毕，夏灵开始帮他穿新衣。
夏灵的手指很巧，替他整理衣襟，系好腰带。
然后她绕到他身后，开始帮他梳头。
“公子啊。”夏灵开口，声音脆脆的，“你说这次咱们去回帖，齐楚瑶能在家吗？该不会还交给侍女吧？”
她顿了顿，又道：“万一她态度不好怎么办？”
宋宁端坐着，感受着头发被一下下梳理，淡淡地笑了笑。
“不会的。”他说，“这次她肯定在家。”
## 第八章 病弱的妹妹
“真的假的？”夏灵凑近了些，“公子怎么知道？”
“除非她想被齐姨打断腿。”宋宁耸了耸肩。
夏灵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啊！”她笑得眉眼弯弯。
梳子继续在发间滑动，一下，又一下。
过了片刻，夏灵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小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公子，到时候你会搬到齐家吗？我和夏霜也要搬过去吗？”
她的手停了停。
“我姐昨天让我问的。”
夏霜站在门口抱着剑瞪了她一眼，却也没有开口反驳。
宋宁刚要开口回答，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哥。”
夏灵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梳子掉在地上。
她慌忙放下梳子，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淡的衣裙，外罩一件薄薄的披风。
清晨的微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小巧挺秀，唇色略略发白，像是久病之人常有的样子。
她的皮肤很白，能隐约看见手背上细细的青色血管。
身形单薄，弱柳扶风一般，站在那里，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药香。
“二小姐，早上好。”夏灵躬身小声问好，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宋幼怡。
宋府的二小姐。
在这宋府里，除了宋母，最有话语权的就是这位病弱的二小姐了。
大小姐前些年就被派去辽地戍边，对抗外族，府里大大小小的事，自然都是宋幼怡在过问。
宋宁虽然说话也管用，但他毕竟看不见，不怎么过问府上的事情。
所以每次面对二小姐，夏灵都下意识觉得怵得慌。
不知道是因为小时候见过的那道冰冷的眼神，还是因为她的身份。
“我哥呢？应该起床了吧？”宋幼怡停在门口，声音温温柔柔的。
夏灵慌不迭地点点头，夏霜默默地退开位置。
“进来吧。”屋里传来宋宁的声音，带着笑意，“起这么早？”
宋幼怡的脸上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踏入屋内，步子轻轻的，走到宋宁身边，弯下腰，甜甜地叫了一声：
“哥，我来了。”
她看着宋宁，他已经穿好了新衣，月白色的长衫衬得他愈发清俊。
那双白色的眼睛朝她的方向微微偏着，虽然没有焦点，却让人觉得他在看她。
宋幼怡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意味。
“哥，你今天要去齐家了吧？”她在宋宁身边坐下，笑道，“我跟你一起去呗，正好去透透风。”
宋宁微微蹙眉，闻到妹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味。
“你这身子骨最好还是待在屋内。”他叮嘱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不要老是出去，我给你写的东西还不够你解闷的吗？”
宋幼怡伸了个懒腰，单薄的身子往他胳膊上一靠，撒娇道：
“哎呀，你写得太慢了，我早就看完了。”
“老是待在家里，要闷死了。”
“再说了，这可是大事，我们宋家怎么能不去人呢？大姐又不在！”
不知是不是有意，她的娇躯一直往宋宁的怀里钻，小小的脸蛋越发靠近宋宁的脸，药香味越来越浓。
宋宁被她缠得没法，只好叹了口气：“行行行，去去去。”
宋幼怡笑起来，掩着嘴咳嗽了两声。
然后她站起身，把手伸给宋宁：
“哥，扶着我。”
宋宁哭笑不得：“哪有让盲人扶的？”
“我不管。”宋幼怡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胳膊上，“我就要你扶着。”
宋宁无奈，只好由着她。
宋幼怡顺势往他身上一靠，整个人像小时候那样，倚进他怀里。
她的头挨着他的肩膀，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宋宁的一切生活用品都是她挑着送来的，包括衣服和各种日用品，全都是她一手操办。
包括衣服和内衣各种方面，全都是她喜欢的款式。
宋宁看不见，也不在乎这些，宋幼怡便将他打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只是这样的生活，会不会随着宋宁嫁人而消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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