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人之下开始当狐仙 第107章

作者:指节发白

? 第153章 “拘灵遣将”与甲申往事

  “你有此等志气?”陈若安向前几步,张怀义比起记忆中来有些缩水,不过略显瘦小干瘪的身躯,依旧存有足够令人惊叹的炁海。

  “嗯,我越是到老,越是能体会到陈师兄当初的苦口婆心,可惜当时的我急于找到进阶的法门,还是漠视了你的忠告。”

  “德行修逾八百,阴功积满三千,均齐物我等亲冤,始合神仙本愿。”陈若安念道,“紫阳山人对你们的忠告,甚至都不用写在洞中石刻,成仙的法门,早在一些传世经典中就已经点明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狐狸活了这么多年,算是明白了一个粗浅道理:道理单调又乏味,能讲道理的场合,动用暴力会更加快速直接。

  要是当初直接给大耳贼一爪子,或许就没现在的事了。

  想要人自悟,这个想法太过天真烂漫。

  “陈师兄,我只觉后悔莫及啊。”张怀义悲叹一声。

  哪怕从山中悟得“炁体源流”又如何,所谓“术之尽头”,走到终点就能看见“道”了吗?

  没有,前方什么都没有。

  纵然山谷悟道所得,超越了无根生,可张怀义始终觉得比张之维差一步,比之陈若安,同样追之不及。

  “我们八人,有人选择寻求名门世家保护,有人出国避难,有人避世隐居,有人则被一些大势力所擒获···事情的发展,与我们当初的心愿完全背离了。”

  “也是之后我们才知道,‘八奇技’引发的祸乱,这些后世的‘果’,全部都要算在1944年的‘因’上。我现在想了却因果,给后代一些清静的日子。”

  “清静?”陈若安说道,“和八奇技扯上关系,哪里能落个清静,为了防备别有用心之徒,你真能忍住不将手段传给子孙后代吗?”

  说不定在这些年中,大耳贼的儿子张予德早接过了“炁体源流”,张楚岚年龄尚幼,如有。

  这就像当别人怀疑你有大型杀伤性武器时,你最好真的有。否则真遇见事了,对面可不相信“我爹(爷爷)没传”这种鬼话。

  “惭愧。”张怀义又叹道。

  “你就是太过聪明了。”一看见旧时的朋友,陈若安总会想起过去的事。

  当年八人齐聚山谷悟道,郑子布和风天养畏惧所参所得,早早离去,以至于风天养最早落入王家之手,郑子布则在陆家的庇护下安全逃离泥潭,于数年后对“通天箓”祈请,许下终结“甲申之乱”这个心愿。

  现在看来,几人想终结因果的心愿是统一的,就是不知道上天会以什么样的形式来实现愿望。

  “真聪明,就不会沦落至此了。”张怀义拉低帽檐,傲徕峰中传来的香客们的欢声笑语,这般热闹的景象,貌似多年没见了。

  一只臭水沟的老鼠,无法走进人来人往的世间。

  “进去说?”陈若安指了指云烟缭绕的邀月楼。

  张怀义一副举世皆敌的惶恐模样,摇头道:“不了。”

  一人一狐,就坐在寂寥无人的山间闲谈。

  张怀义说起了一些往事:“当初天养最先离开山谷,中途为人所擒获,你明明有出面平事,为何最终失败了?”

  印象中,陈师兄很少失败,“失败”这个词儿,仿佛天生就与张之维、陈若安这种人物绝缘。

  “陈师兄莫非是忌惮天养的手段,所以袖手旁观?”

  张怀义接连发问,心底又万分清楚,为了区区“拘灵遣将”就漠视争端和人命,狐狸绝做不出这样的事。

  可不这样问,大耳贼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切入口。

  拘灵遣将,一个自问世起,就注定与“精灵”分不开的绝技,在陈师兄的眼中,该是何种的存在呢?

  张怀义实在好奇。

  “风天养啊···”陈若安罕见地露出一股难色,“让我想想啊,那该是1944年的秋时,我和他在终南山相遇了。”

  山中层林尽染,枫叶赤如烽火,银杏金似碎阳,南五台云雾缭绕,红叶漫铺了石阶,在这种世道,居然还能看见樵夫背负着柴火走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

  潼关战火虽近,山间却藏着岁月静好,秋色如旧,只是添了几分乱世的沉郁。

  那樵夫大喘着粗气,下山的路似乎望不到尽头,艰难赶了段山路,一阵嘶吼打杀声猝然传入耳中。

  啪!

  不知何处飞来的暗镖,猝不及防射穿了樵夫的脑袋,沾血的尸首滚落山坡,跌进干枯的草丛中。

  “风天养,省点力气,别跑了。”

  “我们不过是想和你谈玄论道,你为什么非要逼我们出手呢?你不是喜欢女人嘛,王家给你数不清的柔媚女人,你把经历过的一切告诉我们,这笔交易如何?”

  一个王家子弟用笔沾满“五色炁”,不急不缓地为身旁山野调色,几笔下去,可以穿梭画中世界的“界门”打开了。

  风天养粗气连连,手臂和后背沾染了数不清的古怪色彩,等王家人的“五色炁”彻底成型,被拉入画境之中是早晚的事。

  “窥探仙踪的报应,这么快就来了吗?”

  王家的“神涂”不擅长杀伐,可也仅限于画境之外,倘若被拉进画中世界,自己就彻底成了待宰羔羊。

  “去!”

  风天养单手一点,双肩弥散开浓郁的阴炁,两只血瞳鸦灵挥舞着身子朝前飞去,锋利的爪子和坚硬的喙,对准了前来追杀的仇人。

  没等鸦灵得手,数张雷符飞出,细密的电纹编织成网,迅速将精灵罩住,两只乌鸦灰溜溜窜了回去。

  “你把王家当什么了?符箓派的散修,这样的高人,王家想请几个就请几个。”

  “我再说一遍,你们不要逼我!”

  “我们从来没有逼迫谁,你与王家之间,仅有一桩交易。”

  风天养咬牙切齿,双手掐握住鸦灵的脖子,为了活命,他不得不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

  他接下来的行为,在王家子弟眼中,近乎魔怔和疯狂——眼前这皮肤黝黑的凉山觋,居然把收服的“精灵”吃掉了!

  服灵法!

  通过进食精灵,获得永久性的力量加成,收获力量的强弱,则与精灵的修为和品质有关。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

  “我对不起你们呐!啊啊啊!”

  风天养仰头怒号,在巫士眼中,通晓灵智的动物早就不能被当做畜生对待,他刚刚吃掉的,是陪伴自己多年的朋友。

  呼哧!

  风天养浑身爆发阴炁,那凶悍的炁劲,甚至冲散了王家人精心调配的“五色之炁”。

  “什么手段?”有人问。

  追杀队伍中有王家请来的巫觋“参谋”,可几个人从未见识过这般神通——服用精灵,然后炁息暴涨、修为精进,省去了修行的苦痛,有点霸道,甚至残忍。

  “一起招呼!”

  前来追杀的都是王家精英,面对服灵后的风天养依旧占据了上风,“界门”之后的画境是所有画师共通的,一重“界门”打开后,山野中会迅速打开第二重,第三重,乃至十余重。

  完成调色的画师自由穿梭界门,来去无影,行动自如,这种刁钻蛮缠的打法,对付空有一身蛮力的风天养有奇效。

  “还不够,还不够,对不起对不起···”风天养几招下来,愣是抓不住一人,无奈之下,他的目光瞥见了翻落草堆的尸体。

  “魂魄尚未全然散尽,还有机会,还有机会啊!”

  “来!”

  风天养抬手一抓,樵夫弥散的魂灵重新凝聚,“唰”的一声,面容扭曲的阴鬼被扼住喉咙,痛苦嚎叫。

  “拦住,别让他继续吃了!”

  话音方落,风天养脚底浮现出一扇光门,五颜六色的流彩泥浆般缠住在了他的双脚。

  “你们自找的!”风天养一边吞食,一边聚力挥拳。

  这一拳足够刚猛,藏身画境的王家人被打成了一幅抽象画,晕死后的躯体无法自控地从“界门”中浮上来。

  “人死魂魄散,不不不,人死,魂魄···哈哈啊!”风天养疯狂大笑着,满是对意识中恶毒念头的自嘲。

  “你们自找的。”风天养杀了那王家人,从肉体中飘散的阴炁中,拘束住了他的灵魂。

  鬼者,归也。

  吃鬼?吃人!

  冰冷的山风穿梭林间,围堵的王家人脸色煞白,再无人敢出声,倘若吃掉樵夫灵魂的场面足够令人震惊,那见证亲人的灵魂被吞食,他们心中剩下的,只有悲伤退去后的无穷愤怒。

  “混蛋,抓住他!”

  这一战风天养打得何其惨烈,陪伴多年的精灵尽失,吞噬阴鬼数人,在阴炁对神魂的对冲下,他似乎变得有些失去自我了。

  “拘灵遣将还不成熟,尚有隐患,现今这局面,也没时间让我改良了。”风天养站在四具尸体前,苦涩笑着。

  “要你们成为我所驱使的奴才,还是要你们成为我的力量呢?”

  巫觋最通天地自然之道,食人之魂魄,有悖天理人伦,这样的巫觋,还能被天所眷顾吗?

  风天养没拘束几人的灵魂,拖着破布般的身子,一瘸一拐地朝西南方走。

  没几步,前来追杀的脚步声又起。

  风天养回头一望,心中涌动的苦涩更浓郁了。

  巫傩、巫祝、巫蛊、出马仙···就连哭白事的“担幡买水”一脉都来了。

  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圈内的“巫”这么团结,这些人甚至不知道“拘灵遣将”的名号和能力,单凭风天养凉山觋的出身,就跑来这终南山团建来了。

  “我要什么拘灵遣将,我要什么精灵朋友!?跟着我,全是祸事!”

  “精灵···”

  “要是有更强大精灵就好了。”

  风天养双腿瘫软,再支撑不住,伤痕累累的身子倚靠树干,后背顶着干硬的树皮,顺势瘫坐原地。

  “我不逃了,我就一个人,你们分吧,谁拳头大,谁说的话管用。”

  风天养放弃了抵抗,山风加剧了,树叶簌簌洒落,像成群的枯叶蝶飞舞,莹白光亮撕碎了山野的晦暗,天际开始变得纯澈和清明。

  抬头望去,似乎有什么要降临了。

  一群巫士齐齐朝空中望去,几乎又是同时瞪大了双眼,那空中是历代大巫都没有见识过的绝景,一副难以用世俗言语去形容的神圣美丽之物。

  一只通体雪白、生有九尾的白狐,一只踏云衔月、携雾栖风的灵兽,一位凌峰守岳、不染尘凡的神明。

  陈若安朝下面望了眼,这风天养也是不辜负狐狸的期望,从一个色小鬼,长成了满脸风流相的青壮汉子,哪怕身陷囹圄、遍体鳞伤,这家伙居然还能流露一股饱含色心的目光,面露绯红地仰望天际···

  嗯?

  狐狸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咳咳咳,这就是我想要的,上天待我不薄啊,我还没到必死的地步!”

  这一吼,正在团建的巫士们瞬间脸色铁青。

  过了会儿,才有人壮着胆子向前,对空中的狐影拱手道:

  “帝君,不知您是否对二十四节通天谷中的事有耳闻,关乎几个全性贼人的消息流传久矣,无论佛道领袖,还是小流派的掌门,都默许了我们的处理方式。”

  “晚辈几人斗胆恳求帝君,请帝君不要插手此事。”

  陈若安还关心着潼关的事,没过多逗留的功夫,见了风天养,狐狸心中依旧难免心生感慨。

  狐狸之前走过二十四节通天谷,暗改了石洞中的布置和纹路,可不想这样都没阴到无根生,该说这家伙不愧是原著中的大气运之人。

  空中没有动静,林中的巫士们越发忐忑了,心脏“扑通扑通”的,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帝君的传说早在1933年开始流传,传闻中,这是一位儒雅和善、喜欢与人结缘的玄狐。

  可1937年后,传闻就变味了,都说帝君在战场杀敌中积攒了无数的戾气,成了性情捉摸不定的“杀神”,这几十人也不敢多言,生怕哪句话犯了禁忌,落一个血流成河的下场。

  “咳咳咳,我说,真有传闻中那么玄乎吗?”有人低声问道。

  “倘若帝君执意插手,我们该怎么办?”

  “要不动手试一试?”

  “江湖人给面儿,称呼它一声帝君,可说到底不过是只得了炁的狐狸,咱们大家伙一起上,这狐狸未必能在炁海竭尽之前将我们全部杀光。”

  话一出,几人看傻子般瞪了这人一眼。

  提议不错,那问题来了,谁负责去当消耗品呢?

  “帝君!”为首的巫,“扑通”一声,直接跪下了,“晚辈再次恳求,求您不要出手。”

  话虽这样说,陈若安还是放低了高度,莹白炁息越来越近,几人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巫士们冷汗淋漓,不知该如何应对,愁眉不展之际,空中的威压却停滞了。

  陈若安幻化人形,捂住鼻子,对风天养说道:“你怎么那么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