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人之下开始当狐仙 第111章

作者:指节发白

  陈若安降临神意,现身在王子仲面前,当初举止猥琐的小学徒,如今是稳重的医界国手,只是寻妻两年多未果,他看起来有些憔悴。

  狐狸问及一些往事,端木瑛出国求学五年,后因家中事回国,为了躲避外界势力追杀,她中间换了几幅不同的皮囊。

  可瑛子的成与败,都源于一颗“圣母心”。

  她作为医者,根本无法漠视病患的苦痛,面对连自家先生都无法根治的疾病,依旧毫不犹豫地展现了手段。

  哪怕端木瑛在行医之后清除了患者的记忆,但过程中间,仍然被别有用心之人偷窥到了。

  “狐仙大人,我就是想知道瑛子到底去了哪里,她是否尚在人世?”王子仲求道。

  “老规矩,给你助力,具体怎么做,还要看你自己。”陈若安抬手一点,灵光落入王子仲眼中,一条忽黑忽红的线骤然出现,穿出房顶,落在南方的天际。

  “跟随你们之间的缘分,就能找到她,我再送给你一个逃命的法门。”陈若安又一点,两道清炁写成的符箓落在王子仲的双腿。

  “谢狐仙!”王子仲急忙供奉香火,瓜果点心多加了好几盘,陈若安借机会尝了点,贡品的味道果然也变了,而且身体似乎吸收得更加充分,杂质也排泄得更加干净。

  好奇怪的身子,和无debuff版的“六库仙贼”一样。

  得了狐仙馈赠的王子仲,火急火燎地朝缘线方向赶。

  一入五月,他终于找到了偏僻闭塞的吕家村。

  陈若安提供的神行符和隐身符具有奇效,身为普通人的王子仲不通用炁之法,竟凭借符箓躲过了吕家人的视线,混入了村后山的洞窟之中。

  洞中又开辟出了新的空间,沿着石阶往下走,是一地窖,王子仲目睹了近乎地狱的景象。

  石壁沾满血污,东西两墙挂着镣铐,墙角内蜷缩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疯女人,倘若不是手中缘线,王子仲都不敢相信这是他的夫人。

  “纵使相逢应不识”——消失的两年多时间,究竟要经历什么,才能让人憔悴和衰老成这种模样。

  王子仲想出声轻唤,右手边的蠕动感和心脏律动声,一下让他止住了开口的勇气,朝旁边望去,那是一间栅栏封锁的石洞。

  洞中摆放铁质的方形托盘,一堆粉红的、暗黄的、淡紫的古怪肉团静置其中,内部散发着诡异鲜明的律动。

  身为医生的王子仲,自然能识别这声音——心跳。

  “这就是人称完全肉质感的‘纯情猫娘’,初代修身炉嘛。”好事的狐狸,还是凑热闹跟了过来。

  陈若安看向墙角,端木瑛捂住脸,不停朝角落蜷缩,几份国外的医学报告从她指尖滑落,掉在潮湿的地面上。

  陈若安降临的一抹神意靠了过去,瞅了眼,上面是今年4月25日,沃森和克里克在《自然》杂志发表的一篇DNA双螺旋结构论文,两人基于DNA结构特征,提出了DNA半保留复制的假说。

  “老天爷,你在愚弄我吗?”端木瑛似乎有点发疯了,“1944年我错过了,‘双全手’由后天转为了先天。1953年,我不该做的都做了,你又让我知道这些!”

  “啊啊啊啊啊!”

  她冲向修身炉,剥开这肉块堆砌的“高塔”,肉质包裹下,是一个活生生的婴儿。

  紧接着,端木瑛用颤抖的双手,扼住了婴儿的脖颈,她的手臂在颤,手指同样在颤,只要双手一加力,这本不该存世的“东西”就可以彻底死去了···

  啪!

  端木瑛没忍心下手,瘫软坐在了初代修身炉前。

  陈若安临旁目睹了一切,好像有无数的巧合,将瑛子引入相同的结局,只不过这一次,上天开了个更大的玩笑,参悟奇技的八人,命运基调早就定下了。

? 第157章 狐狸,在“通天箓”之上!

  端木瑛放回孩子,初代修身炉的肉壁缓缓闭合,重新恢复原来的状态。

  没等返回角落继续自闭,有人从背后搂住了她。

  一双臂膀朝她腿弯处用力,出于本能的反抗,她用“红手”凝聚成炁刀,想朝身后刺去,那一抹红炁的刺杀尚未得逞,却是僵在半空了。

  端木瑛瞪大了眼,眼前是她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小先生,是她渴望相见,又惧怕重逢的丈夫。

  “瑛子,别怕,我带你出去。”

  王子仲柔声安抚着,满头大汗,虽然留了胡须,脸上多了老态,依旧能看出几丝怯弱。

  端木瑛不知道王子仲哪里来的力气,自己的先生明明没有得炁,明明是普通人的身躯,却用公主抱的姿势抱着她走出地窖,打碎了洞窟围栏层层缠绕的锁链,带她急速穿行山野,逃出生天。

  月黑风高,山路难行。

  王子仲逐渐气力不支,一个踉跄,摔倒在荒草丛生的密集林间。

  “子仲!”端木瑛喊了声,慌忙去查看王子仲的伤势,用“红手”治愈着他膝盖和手掌中的擦伤。

  她急切问道:“为什么是你?”

  “嗯?”王子仲有点摸不着头脑:“为什么不能是我?你是我夫人啊,我找你好久了。”

  闻言,端木瑛鼻尖泛起酸意,眸色慢慢泛红了,她将头埋在王子仲的胸前,轻轻贴靠着。

  王子仲的记忆中,自己的夫人行事不拘一格,自信又张扬,极少在他眼前展露出惹人疼惜的脆弱一面,看着胸前低声抽泣的夫人,王子仲除了抱紧她,没别的安慰法子。

  “好了,没事了。”

  “子仲,我做错事了!”

  王子仲一愣:“你···害人了吗?”

  “我实验完后,用手段治愈了他们,没有伤亡发生,可他们过程中经历的苦痛,是实打实发生的啊!”

  哪怕过程中的记忆都被端木瑛用“蓝手”消除了,但她心中依旧迈不过这个槛儿,她有个无比仰慕自己的小先生,做了这些事后,她觉得不配站在先生面前了。

  对一些事,圈内圈外有不同的评判标准,而放在天理人伦的角度,评价的标准更为统一,和瑛子朝夕相处多年的王子仲,自然深知夫人心中的症结。

  她的魅力起于一片发心,痛苦也起于一片发心。

  “这种行为在你们的圈子里很严重吗?”

  王子仲小心翼翼地询问:“那用世俗的法子去处理如何?去登门赔礼道歉,去做相应的赔偿。”

  这个问题,端木瑛暂时没有答案。

  暂歇片刻,两人想继续赶路了。

  后方林间飞鸟“扑腾”着翅膀,鸣叫着慌乱逃窜,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穿行山林,中途惊扰了栖息山野的飞禽走兽。

  唰!

  吕慈很快站在了两人面前。

  “可以啊,绕过吕家人的视线,悄无声息地将人救走了,我倒要看看是哪家流派的弟子有如此手段!”

  站在吕慈面前的,是一个几乎没有得炁的普通人。

  他自然认识王子仲,震惊道:“怎么会?你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用炁的手段,吕慈蓄力“如意劲”,对准了威胁性更大的端木瑛。

  这时,身材矮小的“普通人”双臂张开,护在端木瑛的身前。

  或许是承接了陈若安洞见缘线之能的缘故,王子仲隐约能看见吕慈身旁不安分的劲力,似青似紫,蠢蠢欲动。

  “不要用那些东西对着我夫人!”

  王子仲大喊着,异人的威慑摆在眼前,要他心脏止不住“砰砰”乱跳,医者见惯了死亡,这一次是切身体验着死亡。

  “双全手没有交出之前,你夫人别想走出吕家村!”吕慈是一点就炸的货色,操控的劲力游蛇般向前飞出了。

  端木瑛起身想推开护住她的王子仲,可没等起身站起,她那傻乎乎的怂包先生一反常态,笨拙挥舞着拳头,和吕慈拼命去了。

  “子仲!”

  王子仲自小就是举止猥琐、谈吐怯懦的模样,他从没打过人,也不会打人。

  这护妻心切下挥出的一拳,姿势古怪,丑陋到令吕慈发笑,地痞流氓打架都不会这样出拳,小孩子抡起的“王八拳”都比这一拳好看。

  “嗯?”迎击的一刹那,吕慈明显呆愣住了。

  缠身的如意劲消解了,他眼中映出一拳头的拳骨,明明王子仲没有出拳的逻辑,明明出拳的速度慢到和龟爬一样,可这一拳就是——

  躲不过!

  轰嗤!

  一拳正面轰了下去,吕慈接连撞断几棵树,身子翻滚着朝山坡坠落,没了半点踪迹。

  王子仲难以置信地凝视右手,坐在地上的端木瑛则难以置信地凝视着她的先生。

  失神了许久,王子仲才反应过来,陈若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了。

  “和之前约定的一样,你尽管努力,剩下的好运交给狐狸。”

  王子仲摸着后脑憨笑,这已经不是好运不好运的问题了。

  其实陈若安也好奇一事,那就是渡过雷劫之后,降临的这一抹神意,究竟能继承本体多少的力量和手段了。

  现在看来,感觉好像还不错,远程揍人是绰绰有余了。

  端木瑛望向空中浮现的狐影,艰难露出笑容:“狐仙大人,你还活着,你没有殒命雷劫···”

  “圈里是这样传闻的?倒也不算离谱,九重天雷确实差点给我劈傻了。”

  “嗯,所以圈内又乱了。”

  “不急,我这就差人牵线搭桥,成立个组织,给不安分的家伙们按住。”陈若安化作人身,凌空盘坐。

  “狐仙大人,我···”

  “我明白。”

  从结果来看,端木瑛没造成实际伤亡,但过程中给人的苦痛是确实存在的。

  相较于圈内正邪之间的厮杀,或者正道之间为了抢夺异术而引发的斗争和死伤,瑛子的事还真排不上号,能令人诟病的,大概是触犯了人体实验这一人伦禁忌。

  当然,这中间还要考虑被胁迫的一部分因素。

  “瑛子,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就选择更像人的那一条路走,什么事让你感到心安了,你就去做什么。不过这一次,你大可对狐狸保持信心。”

  雷劫已过,除了岁月,狐狸没什么大敌了。

  “可是···”端木瑛尚存疑惑,低声喃喃。

  啪!

  陈若安在王子仲背后推了一把:“给你的东西,我还没收回来。”

  “哦哦哦!”王子仲恍然大悟,才想起手指缠绕的缘线,他与夫人的线终于面对面牵在一起了,两个人在一起,缘线就还存在染成鲜红的可能性。

  “瑛子,我们还有机会。我陪你,我们一起努力,只要善加经营,未来会向好的一方面倾斜。”王子仲向前搂住端木瑛,安慰道。

  “能吗?”端木瑛问。

  “看不起谁呢,我现在可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狐仙。”陈若安说道,虽然这话有极度夸张的成分,但缘线确实能推测出一部分的未来。

  陈若安站起身,双手拢袖,降临的一抹神意已经很淡了。

  临走之前,端木瑛忽然说道:“狐仙大人,我希望和所爱之人平安度过余生,在这个前提下,也希望能尽一尽身为医者的本分。”

  “嗯,你的愿望我听见了。”

  ···

  2000年的暑假,张怀义坐在傲徕峰对面的悬崖旁,安静听狐狸讲完了故事,他有些欣慰地点点头,笑道:“这么说,瑛子还活着?”

  “有双全手在,比你耐活。”

  等后来狐狸游荡到了大雪山,偶尔会翻阅香火中的祈愿,也是那时候才知道,端木瑛和王子仲离开了河南,跑去陕西开了间国医馆。

  这期间,夫妻二人从没向狐狸多求什么,香火牌子前的祈愿,永远是求个平安——

  这大概是俗世中人最基本、最朴实的一个心愿了。

  “瑛子后面的事,陈师兄应该有出不少力吧?”张怀义问道。

  按大耳贼的个性,根本无法想象拥有“双全手”的瑛子如何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下。

  “我出不了什么力。未来向好的改变出于两人的医者仁心,瑛子能走出阴影,更多是出于王子仲无微不至的照料和关爱。”

  当然,在1958年的时候,外国学者通过氮同位素标记结合氯化铯密度梯度离心实验,在大肠杆菌中直接证实了DNA的半保留复制机制。

  这一次的科研进步,瑛子没有错过,“双全手”在医学知识的补足下,更进了一步。

  陈若安是在后面才知道郑子布通过“通天箓”许下了愿望,以此来终结甲申年引发的祸乱。

  考虑到“通天箓”先果后因的不靠谱性,狐狸甚至在想,“通天箓”联系的某些客观存在,会不会想用了结“八奇技”传人的方式实现愿望。

  这样无比暴力,无比简单干脆。

  而本该在吕家郁郁而终的瑛子,确实摆脱了悲戚命运,在后面和自家先生经营着国药馆,从事救死扶伤的事业,她有了一对龙凤胎,后来儿女又长大成人,组建了各自的家庭,现在是子孙满堂。

  陈若安思索着,倘若郑子布对“通天箓”的祈请存在,那当年瑛子对狐狸的祈愿同样存在,这样一想,好像只有一个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