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她要是愿意,我没什么意见。”
“小妮子倔强啊,咱出马仙选择合作对象又尤为慎重。”高成庆替陈若安斟满了茶水。
“你俩商量好了设陷阱,在这里套狐狸呢?”
“倘若被别的仙家附身,安爷难道就放心吗?”
陈若安设想了一下情景,生出一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既视感。
“不中。”
“那不得了。”
陈若安端起茶水小心抿着,说道:“你很少用这种方式和我说话。看样子,这几日相处下来,夏禾的表现深得你心啊。”
高成庆笑道:“安爷,您知道的。出马仙看待精灵与人的关系,确实与其他异人有所差别,我们没有世俗的偏见,也乐意去促成精灵与人之间的正缘。”
“我去和她聊一聊。”
陈若安转去了夏禾的房间,抛出了老生常谈的话题:“你想要力量,直接借用就行了,为什么要那么麻烦去学一些出马知识?”
“不一样,没有开仙窍,契约不算真正建立吧。”
“开窍疼。”
修炼出马时,仙家上身之前有几个征兆,首先就是头痛欲裂。
仙家上身,来得时上方仙或元神,这种痛不是一般的头疼,而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头脑内部反应。
“我试过了,不算很疼,能忍。”
“你试过了?”
“有一只柳仙想和我结缘,我不愿。”
“哪只?”
“一位书生打扮的仙家。”
“嗯。”陈若安闻言点了点头。
柳化蛟,还有“长白山之王”柳坤生,黑白双神——很好。
? 第176章 给长白山立点规矩
“除了那一条蛇,没有遇见其他的怪事?”陈若安再度问道。
夏禾回复说:“遇见了一只黑蛇捆窍,那大姐姐快被磨死了,多亏高爷爷识破迷雾,将人救了出来,那条小黑蛇也被打死了。”
陈若安闻言,用短暂的功夫搜集了一下长白山的游客失踪案例,其中有十几起是游客遭遇诡事,内情在网络中发酵得神神叨叨,玄之又玄。
看样子,最近山中不安分的精灵确实变多了。
“扰乱俗世秩序,祸害游人,这群笨蛋不想要修行的前途了?”
陈若安思索片刻,又问了夏禾一句:“你真不痛?”
“不是很痛。”
世界上有种孩子,她在外面受了委屈,倘若你没有主动过问,她便绝不会轻易倾诉,更不会主动示弱诉苦。
“嗯。”陈若安不再追问,摇头暗想:“不知不觉之间,我也成为藏在小东西背后的老东西了。”
欺负了小的来老的,书中都是这么写的。
陈若安站起身,对夏禾说道:“最近‘性命’上的修行不要落下,修为越高的巫士,越能引动精灵的本命神通。你和我缔结契约之后,能发挥我几成的力量,全看你自身的道行底蕴了。”
“嗯。”夏禾点了点头。
陈若安朝房门外走去,高成庆早在庭院中恭候多时。
“安爷,您去哪?”
“近日修行渐入佳境,只差寥寥数步便可窥破玄关。恰逢今日天朗风净,寒山朔风清和,正是静坐悟道的绝佳时日。我去一趟长白山,修行证道,成就仙身。”
“诶?”高成庆听得一头雾水,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安爷,你真是成仙去了?”
陈若安没有回话,径直飞去了长白山的深麓。
狐狸避开喧嚣的游人,找到一处人迹罕至的清寂秘境。
这里万籁清宁,近处落雪覆松,远处寒山静默,一点不沾染俗世的烟火。
陈若安在山顶凸起的巨石上盘膝而坐,敛眸凝神,神魂之内,祈愿宝树亭亭而立,枝桠莹润流光,一枚新生宝牒悬于翠玉枝叶间,金辉灿灿,华光夺目。
它远比周遭的旧牒澄澈盛亮,牒面之上,清晰镌印着“高钰姗”三个字。
“要是世人都像二壮一般,心怀坦荡、秉性纯诚,以真心相待便能换得赤诚相向。那么游历四海、广结善缘,想来该是何等的简单纯粹啊。”
稍后,安狐狸心神一敛,轻声自语:“便借长白福地,于现有的修行根基之上,再登一重。”
陈若安距离内景中的光河再度近了一步,可这一步,远比之前在西南山野悟道时艰难。
越往后,付出的努力越大,对心境的要求越高。
“顺便看了眼天机一线,接下来就是正事了。”
更进一步后,陈若安的神念尽数舒展,狐身逐渐与山川风雪、天地脉络相融相通。
刹那间,长白山异象丛生,天际流云凝滞,似动非动,浮沉不定;山野草木遵循一种玄奇法则,转瞬抽芽复苏,顷刻又零落枯败,荣枯轮转,生生不息。
一方独特的气局,似乎正在悄无声息地构筑,漫覆群山。
山间蛰伏的“精灵”齐齐心生感应,莫名躁动不安,它们惶惶徘徊,茫然不知天地变故缘起何处。
而陈若安经过雷劫洗涤后的三气,毫无遮掩地朝外释放着,化作磅礴汹涌、凛冽浓郁的洪流,漫荡四野,弥散在整片长白雪原与层峦之间。
“谁!?”
“哪家的老东西快要成了?”
长白山闭关的老东西全都冒头了:一只体态佝偻、手持烟斗的大黄皮子,三只妖艳多姿的狐美人,一只白发苍苍、面容和蔼的老妇,两只覆盖黑鳞、头长长角的半蛟,外加一个贼眉鼠眼的肥胖男人。
东北五仙,山巅栖居的雀仙儿,一些得了炁的黑熊、鸳鸯和水獭,也藏在远处遥遥窥探着。
“狐狸,你们胡家的?”
“这家伙真的在升仙吗?”叼着大烟斗的黄皮子无比疑惑,这天地异象,像是异兽气候将成的前兆,又像是这狐狸肆无忌惮地释放“妖气”。
“那不是若安老弟吗?”狐二姐问,“许久没见,谁招他惹他了?”
“不知道啊,上前问问。”狐小妹视线一转,望向大姐。
身穿白袍、仪态端庄的狐美人无奈叹气,踩着云越过山巅,站在了陈若安的面前。
“若安老弟,你这是在干什么?”
“好姐姐,我最近修行有成,想将长白山当作成道之地。”
“别闹,有什么事大可和姐姐直说。”
陈若安问道:“各家能够主事的都到了?”
“除了传闻中位列仙班的几位,能够在整个族内说上话的,全部都到了。”胡家主事和余下几家是老相识,谁家缺席一目了然,现在看,是全员到齐了。
“那就好了。”陈若安起身,拍手示意围堵向前的几个老辈,“长白福地,灵泽自生,修行机缘向来循天道自然分配。天赋卓绝、得天眷顾者,前路自会步步登高,这算是天给异兽定下的亘古不变的法则,理所当然,无可置喙。”
“可除却天道定规,这一方山野余下的规矩,现在由我来定。你们给我听好了,往后严加管束族中晚辈,若有肆意妄为、残害无辜者,杀;族内徇私包庇、漠视善恶、纵容恶行者,杀。”
“我呸!”黄皮子怒道,“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来货给长白山定规矩了?”
“黄家的,我说的这些要是做到了,对精灵和人都好。”
“不过在山中待了十几年,现在好大的官威啊,再放任你胡来,是不是连封神榜上有名的那几位都不放在眼中了?”黄皮子吐出一团团浑浊的炁烟。
陈若安扫了它一眼:“你小说看多了?”
唰!
“你!”黄皮子不再多言,吞吐烟雾,身形快速穿梭雾中,朝陈若安急速逼近。
等距离摸近了,它露出利爪,想朝那一袭黑衣撕去。
呼哧!
罡风骤起,黄皮子一招未成,后退几步,急忙拿起烟斗,抽着冷静了一会儿。
“老黄,你这什么毛病?”两条看热闹的柳仙问道。
“白痴,怪啊,一整个的怪啊!”黄皮子凝视着山巅,能明显感受到,陈若安根本没有动用什么天赋神通,甚至连用炁的手段都没有。
天地之间仿佛有种禁制,将它活生生拦住了。
“还真有东西···”黄皮子咬住烟嘴,看见陈若安背后隐隐约约的金光,两只爪子越抓越紧。
这老东西忽然想起几个传说,第一个距离它不算遥远:
清乾隆皇帝东巡盛京,途经关外山林,偶遇狐黄二仙暗中护驾,化解危难。二仙修行多年,只求一道正统封神名分,乾隆一言定乾坤,但又不愿山野精怪涌入关内扰乱朝纲,便金口玉言降下敕令——胡黄不过山海关。
第二便是李世民当年征战四方,杀伐极重,世间孤魂野鬼、山精妖兽横行,为稳固中原江山、安定人间秩序,李世民请高人布下结界,诏令各类精怪困于白山黑水之间,自此精灵畏惧帝王龙威,世代恪守规矩,不敢南下。
至于第三个传说的内容大差不差,但那是姜尚做的事情了。
“这种敕令到底是凭借什么定立的?这狐狸身上莫非具有相同的品质吗,还是说背负了什么东西?”
事出反常必有妖,老黄皮子清理嗓音,将烟斗别在腰间,出声道:“虽然是外来精灵,但初心是为了长白山的长久发展,老夫答应你便是。”
“老黄,你这给咱长白山丢份啊!”两条柳仙在旁边煽风点火。
“少说废话,你行你上啊!”
“我上我也行,反正一招没出就落败了。”
“哼。”老黄皮子转身招手,化作清风散在林间。
狐三姐妹飞向前,对陈若安说道:“经历过战时的吉备丸子事件后,胡家小辈多以你为榜样,除了犯蠢失手,好心做错事外,未曾主动害人、主动附身。这之后,我们会要它们更加谨慎行事。”
“有劳三位姐姐了。”陈若安回道。
狐大姐撑起嘴,低声在陈若安耳旁说道:“下次别搞这么大的场面了,邻里之间彼此留点情面,否则你回了泰山,余下四家多少要迁怒胡家。”
“好姐姐,实不相瞒,再过几日,长白山中就要建立一处属于玄天帝君的仙府了。”
二壮痊愈后,高廉为了表达谢意,自掏腰包,打算给狐狸在山中修建修行用的道场。
玄天帝君的信仰在东北本就浓厚,地方政府和长白山旅游管委会对此毫无意见,甚至大大欢迎。
“这···”狐大姐欲言又止,“那你记得多来桃花林做客好了。”
“好。”
胡家走后,白仙和灰仙还算安稳,没什么异议,做好约定后便离去了,五仙之中唯独两条有化蛟之象的黑蛇留在原地。
“这么大的骚乱,那二傻子怎么还没来?”
“估计被柳化蛟拦住了?”
两个柳仙对视一眼,幻化人身,对陈若安拱手道:“今日骚乱,怕是因柳家而起,我们今后会多加留意族内子弟,不会给俗世中人添麻烦。”
“去吧。”陈若安招招手。
“谢过了。”
唰!
两条蛇卷作黑雾,翻滚着消失在天际。
陈若安审视着山野林间藏身的黑熊、猞猁和雨燕,叮嘱道:“诸位,得炁不易,莫要因为一时贪欢辜负了大好修行。今日让诸位受惊,一点薄礼,算我向你们赔罪了。”
狐狸一挥袖,灵光四溢,山间生机涌动,那些心性尚且淳朴的小兽,沐浴在恩泽之中,欢快撒泼。
“好一个恩威并施啊!”空中响起一声大吼。
陈若安头顶之上,阴云聚集,一条长躯在云中翻涌,两个灯笼大的眼睛,一闪一闪的,露出骇人的寒光。
“啊,是长白山之王来了。”
柳坤生说道:“少来,我看你更像长白山之王。”
这么中二的称呼,狐狸担不起啊。
“几十年了,我做梦都想有今天。老东西们怕你,本大爷不怕啊,当年约定好的一战之约,今日终于可以兑现了!”
陈若安想了很久,实在没记起什么“一战之约”,这柳坤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段不存在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