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挺好,一个板正,一个长得···也挺别致。”陈若安说道。
“要你见笑了。”关石花大方向前,豪气笑道,“安老哥什么时候出关的?”
“入世有七年了。”
“我咋什么消息都没收到啊?”
“亲朋好友都知道我喜好清净,所以有意隐瞒我的行踪和动向。”
“原来如此。”
东北地界的老辈异人,大到出马仙,小到化形门、辽东天罡,就没人不清楚这狐狸的事。关石花看见陈若安露面,便猜到长白山因谁生变了。
“安老哥,山中可是有事发生?有福有才兄弟俩,最近都无法从仙家那里借用力量了。”
陈若安指着邓有才说:“这我不用解释了吧。”
“精灵”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东西,哪里见过这极致的“杀马特”造型,一看见了,都当作是哪里来的污秽之物,避之不及。
别说附身了,哪怕连借用力量都不愿。
“额···”关石花有想到这个原因,猜测终于被证实了,“有才,回头给我把你的头发剃了,换掉一身着装!”
“啊——”邓有才满脸不情愿,“我的时尚,我的潮流,我村口的小老妹啊!”
“那有福呢?”
关石花又提及堂子中遭遇的异象——莫名其妙的妖风,骤然坠地的两个神牌。
“我有事与柳化蛟交流,中间柳坤生有意阻拦,不得已我对其进行了安抚,现在他估计在哪个山沟沟中睡觉。”
“安抚,睡觉?”邓有福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听起来,怎么感觉像是坤生大爷被当作路边一条给踹了啊。
“放心,字面意思。”狐狸安抚道。
柳化蛟虽说生性风流,但有救死扶伤之能,百年间下来,积攒了不少福德善缘;柳坤生狂妄自大,好武成痴,总的来讲也没犯过什么恶。
狐狸没必要对两只柳仙赶尽杀绝。
陈若安掐算时间,按照自己出手的力度,这么长时间了,两蛇该是醒来了。
“时间差不多了,再请一请试一试。”
别真给狐狸不小心打死了。
邓有福点点头,念动口诀,头颅开始左右摇晃,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小的邓氏三代弟子有福,恭请柳坤生柳大爷,上身呐~”
嘶嘶嘶~
黑雾弥漫,邓有福嘴角逐渐朝两旁扯开,嘴中吐出蛇信子。
“有福,你有什么事情找我?”柳坤生语气和善,态度亲和。
“嗯?”
“有福,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邓有福目瞪口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坤生大爷,那个狂傲恣肆的蛇仙,为什么说话这么温柔了?
仙家的脾气真令人猜不透啊。
? 第178章 狐狸的初体验
“没有事我就不打扰了,我先走了。”柳坤生阴炁消散,颇有成蛇之相的邓有福恢复原貌,呆傻杵在原地。
目睹一切的陈若安点点头,柳坤生七寸处受击,身负重伤,还愿意过来履行与弟马的约定,算是很有契约精神了。
庭院骚动结束,高成庆领着夏禾从花园处的月洞门走来,关石花看见两人,立马笑道:“老高,这就是你钟意的小丫头,长得可真招人稀罕啊!”
“那是安爷眼光好。”
“教到哪一步了?山中可有仙家瞧上,打算什么时候立堂口?”关石花抛出一系列的问题。
“要和夏禾签订契约的,正是安爷。”高成庆回道。
关石花豪气爽朗的笑容止住了,朝陈若安招手,同他低语几句:“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关石花想不通,民国时期,全天下的巫士都知道圈内有这么一只狐狸,所有人都想与之结缘,可行至最后,唯独高家和一些参与抗战的异人,得到了借用狐狸力量的许可。
对巫觋和出马仙来讲,陈若安存在一种无比致命的吸引力,是“巫”为之神魂倾倒,做梦都想缔结契约的精灵。
“神婆”关石花做梦都想不到,大好的机缘竟然落在了眼前小姑娘的头上。换做几十年前,她这虎妞真得羡慕嫉妒死。
“她运气好呗。”安狐狸的理由很简单。
缘分就是这么不讲理的东西。
夏禾生逢太平治世,四海安稳,世间并无太多灾劫祸乱,陈若安也不必奔波四方、杀伐劳碌。
她足够幸运,在藤山觉醒异能的那一刻,恰好遇见了狐狸,她性子乖巧,又足够努力,骨血深处藏着一股倔强不屈、从不低头认命的韧性。
除去岁岁年年的寒暑假期,余下时日里,陈若安与夏禾几乎形影不离,一晃整整七载的朝夕相伴,再淡漠的情谊,也得被岁月熬煮成深厚的羁绊,何况狐狸本身又是一种性灵情痴的动物。
“唉,遇见你时,真不是时候啊。”关石花一叹。
倘若有安爷助阵,足够颠覆几个“佬”之间的势力对抗格局,什么毒术“拘灵遣将”,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玩意儿。
“安老哥,我有个不情之请。”
“老高,这请求同样与你有关。”关石花分别对一人一狐说道。
“什么事?”陈若安问。
关石花回道:“对这小丫头的栽培,我想出一份力。当然,我不会强求她日后作为出马仙的入世代表,我仅仅是好奇,一个能与安老哥缔结契约的丫头,路到底能够走到多远。”
陈若安是精灵,自然不会主动涉猎弟马的知识,他记得仙家要磨弟子,会通过梦中传信、打体感、眼通心通等一系列事,去提高弟子的灵感,让其具有成为巫士的可能。
之后再捆窍附体,实现“人仙合一”。
狐狸对程序略知一二,具体的仪式和修行就不懂了。
“我没意见,看孩子和老高的想法咯。”陈若安抬手示意旁边的两人。
“和虎妞一起教徒弟嘛···”高成庆捋须思索着,“倒是有点意思,我没什么意见。”
夏禾看了眼关石花,这老奶奶体态袖珍,说话豪迈,但总体也算和蔼可亲,又是安哥的旧友,能信得过去。
“那就麻烦虎妞奶奶了。”
“哈哈,她叫我虎妞奶奶。”关石花对着陈若安和高成庆大笑。
邓有福连吞几口唾沫,目不转睛地盯着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少女。
高家的老太爷和出马仙领袖亲自授业,合作对象是传闻中的安爷,这算是巫士与精灵的最强搭配了,真不知道未来圈内会诞生一个怎样的“怪物”。
谁都没有意见,那就是两全其美的好事,陈若安看了眼夏禾:“这下放心了?”
“放心了一点。”
“一点?还挺欲求不满的。”
“嘿嘿。”夏禾痴痴笑着,然后听关石花和高成庆讲述种种规矩。
立堂的前提,得先过“磨关”,一般来讲,仙家会考验弟马的心性,心不诚、性不稳,仙家不跟,堂口立了也白立,除此之外,还要看人身上有没有仇仙。
陈若安“考验”了夏禾七年多,这一步骤算是过关了,接下来是要替夏禾找寻灵感,即所谓的“开仙窍”,给她身上凿出几个可以让狐狸上身的通道。
“有没有更温和的开窍方式?”陈若安不太想让夏禾经历剧烈的脑部反应。
关石花说:“按照打梦,体感等一步步来会好很多。梦境送去灵感,夏禾你要记住了,这种梦都藏着隐喻征兆,无法依靠旁人去解,只能相信自己。”
“我知道了。”
陈若安看着关石花拟定的一系列规矩,有些头皮发麻。
在狐狸眼中,结缘无非是牵个线的事情,出马仙们考虑的未免太多了。
不过按照规矩走下去,陈若安经历了许多新鲜事,比如他从未修习过入梦术,却能构建梦境,激发灵感。
当夜,落雪如碎玉,在清辉脉脉的月光下泛着莹润冷光,世界不算黑暗,到处都是亮晶晶的,吹灯窗更明,月照一天雪。
陈若安立在廊下檐边,与身旁的关石花低声攀谈,旁边的小屋中隐隐传来几声粗重压抑的喘息,夏禾似乎做了一个不算轻松的梦。
“为什么不是我编织梦境?”狐狸问道。
“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会有风险?”
“不会。说到底,梦起源于‘脑’REM期的神经放电、记忆整理与情绪修复。”
听出马仙的头子谈论起科学讲解,陈若安更觉得不靠谱了。
唰!
陈若安起身一跃,空中翻身的刹那,他变回狐狸,钻入了夏禾的房间,在大火炕的角落蜷曲身子,乖乖躺下了。
夏禾的粗喘持续了整夜。
翌日,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狐狸感觉压紧的被褥朝旁边抽动了几下,夏禾挠抓着乱糟糟的头发,起身坐在了炕沿。
“昨天出了点预想不到的状况,你梦到了什么?”陈若安问道。
梦境冗长,烦闷枯燥,夏禾沉浸在幽幽的惆怅之中,缓缓道出梦中光景:
“好像,我置身于一片茫茫雪原,眼前的雪地上印着一串浅浅的狐狸脚印,蜿蜒伸向了风雪的深处。我循着那串脚印一路往前追去,看见你垂着脑袋,埋头扎进漫天风雪里,转眼便要被苍茫白雾吞没。”
“我跟在你身后跑,漫天风雪迷了眼睛,遮挡了前路,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段可望而不可即的距离。我跑跑停停,没有停下半步。”
“嗯——”陈若安转眼将关石花的告诫抛掷脑后,替夏禾分析起来,“你是不是对我心生仰慕?”
“嗯。”夏禾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那就对了。”狐狸解释说,“这是个好机会,夏禾,有件事你最好记着——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啊。”
“嗯。”
要这样理解吗?
夏禾不太懂。
“后面呢?”
“我困在了这场无望的追逐中,满心枯燥,满身疲累,但没敢停下脚步。追了很久,直到最后一刻,我拼尽气力,才牢牢攥住了你那一截毛茸茸的玄色尾巴。”
陈若安的尾巴摇来摇去,梦境的解读工作陷入了僵局。
夏禾浅白睡衣的袖口往下耷拉着,一抹艳红色闯入眼帘,她白皙的手腕处不知何时挂了条红线,和炕头犬坐的狐狸绑在一起。
嗯?
夏禾恍惚失神的功夫,红线消失不见了。
“我、我好像通灵感了。”
“抓住我的尾巴就算通灵感了?”陈若安不清楚梦境如何解,索性摆烂不谈了。
狐狸扪心自问,狐生的首要任务不是追求幸福,而是规避痛苦,所以不懂的交给出马仙就好。
夏禾立堂口的日子定在了农历腊月廿八,离过年还有两天,也是黄道吉日。
按照高成庆的说法,这日子阳气足,又临近年关,适合仙家落座。
立堂前三天,两个出马仙元老特意叮嘱,夏禾要净身、戒荤腥,她照着吩咐,把屋内收拾得一尘不染,摆上崭新的木质供桌,铺上大红布,又备好了水果、糕点和烧鸡,都是陈若安喜爱的供品。
狐狸能看出高成庆和关石花的重视,立堂当天,天还没亮,二神都被张罗过来了。
二神是帮兵,手里拿着鼓和快板,一进门就敲了起来,鼓点急促又有节奏,嘴里唱着请神的词:“天地阴阳开,仙家下凡来,胡黄长蟒到,清风引路来···”
关石花在供桌前摆七星香,点燃后,手持香烛,踏罡布斗,恭请天地水三界仙家,又拜了北斗星君。
···
规矩繁多,堂中请来主事的精灵,来来回回都是狐狸在长白山中的熟面孔。
这之后,又要开马绊、捆窍。
“马绊开,仙家来,无束缚,显神通。”关石花念完,夏禾手腕的红绳又出现了,她只觉得浑身一热,窜窍的麻痒感瞬间加剧,又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的感觉。
这一下,陈若安算正式与她通灵对接。
按照两个老人的吩咐,夏禾跪在堂前,立定誓言:“夏禾愿与君结缘,此后行善积德,守堂规,护家宅,不贪财,不害人,不欺心,愿与君共谋事,不负此缘。”
陈若安翻看关石花拟定的规矩和一系列念词儿,原来的稿子中,没有什么“君”不“君”的,称呼全是“仙家”一类的敬称,果然这小丫头擅自改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