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高宁早有应对这种极端情况的备案——只要耗点时间周旋,等陆瑾完全崩溃就好了。
“要是窦梅在的话,事情就方便多了。”
“如此看来,还是贫僧的运气更为过人啊。”高宁捻动佛珠,温婉笑着,一边躲开四溅的飞石。
爆发的炁浪吸引了陈若安的注意。
“还是老陆那边热闹啊。”
狐狸凝眸望去,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锁定数百米外的妇人身影。
收回视线,他抬手,五指虚握。
脚下的草木忽然活了。青藤从泥土中暴起,枝叶疯狂缠绕,在他掌心压缩、编织,化作一柄翠意盎然的剑。
唰——
一剑横空!
百米的距离在瞬间被拉近,精准落在窦梅身后三尺,这剑没有凌厉的杀机,落地的刹那,剑身化作无数柔软的藤蔓,以那一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
窦梅惊恐地回头。
她的眼眸里映出无数绚烂的花束,红的、粉的、紫的,一层叠着一层绽放。
荆棘从花丛中探出,尖刺扎进她的肌肤,藤蔓缠上她的四肢。血珠从无数细小的伤口渗出来,被花朵贪婪地吮吸,开出更浓烈的颜色。
窦梅甚至没有和狐狸碰面,便葬身在了花海。
陈若安当机立断,朝陆瑾的方向掠去。
“免去了三一门之祸,少了与无根生的牵扯,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值得老陆发这么大的脾气?”
急速赶到时,入目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山林被生生犁出一片空地,树木拦腰折断,碎石和断枝铺了一地。月光毫无遮拦地照下来,照亮了空地中央那个浑身散发着暴虐气息的老人。
永觉和尚正借着残存的树干与陆瑾周旋。
他像一只灵巧的肥鼠,东躲西闪,不与陆瑾正面交锋,只是拖着他,一点一点地磨损他的炁,蚕食他的神志。
陆瑾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清明,只剩下血丝和疯狂。
“要戒嗔呐,老陆。”
“帮你冷静一下。”陈若安长袖一挥,流光幻境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
林间的光影变得迷离,雾气从地面升起,一时间似有千狐游走、百魅游离。
陆瑾被困在了狐群之中,他挥掌一拍:“我杀了你!”
狐影散开了,化作温润的、泛着微光的炁,一点点安抚老陆的情绪。
永觉和尚眉头一皱。
“大事不妙!”
他肥硕的身躯猛地一拧,朝北方疾窜而去。
陈若安往远处看了眼,双手的食指分别一点高宁和林中狐影,两指交叉换位。
下一秒,高宁两侧的树木开始往前蹿了,他出现在了空地的中央位置。
“杀了你!杀了你!”
噗嗤!
陆瑾的手刀扬起,狠狠刺入幻境中的最后一道狐影。
那道狐影没有躲,甚至没有动,手刀没入狐影的瞬间,陆瑾感受到的不是空气和虚无,一股温热黏稠包裹了手掌。
嗯?
清冷的光落在陆瑾的天灵,冰凉的气息顺着百会穴灌入,引得神明清朗,他的视线从涣散变得清晰,看清了面前的一切。
“清醒了,老陆?”流光幻境之中,陆瑾看见雾炁中的狐影在说话。
手臂的黏稠感让陆瑾顿生不安:“安老哥,是你阻止的我?可你为什么会有血?”
“你的、你的逆生呢?”
陆瑾抽出手臂,凝视着满手的血污,那些血从指缝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砸进泥土里。
他的指缝间,甚至还有心脏的残片。
不会··不可能啊。
孽缘。
这就是孽缘啊!
“应在这里了,应在这里了!”
我杀了安老哥!
“行了,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陈若安长袖舞出劲风,驱散了林间弥漫的炁,幻境消退了,之前的狐影成了一具肥胖的僧人尸体。
高宁的胸膛被整个洞穿,躺在血泊之中。
陆瑾双眼一瞪:“这是?”
陈若安解释说:“用木行法术的遁术,改变两者的位置,就能达到类似八门搬运的空间效果。”
狐狸是看老陆无能狂怒,只好帮忙锁敌了。
“你早点说啊,吓死我了!能不能别每次打架都搞得云里雾里的?”陆瑾急得有些抓狂,卸掉力气,坐在了湿凉的地上。
“你的意思是,我直接给你打半死,再从鬼门关拉回来比较合适?”
怎么总有人无法理解狐狸的苦心呢。
“我没说啊。”陆瑾义正言辞道。
? 第196章 安爷的关卡好生“凶恶”
雾炁散尽,月夜清朗,高宁的尸体躺在泥地汩汩冒血,清理掉“全性”中最知名的几个邪道,整个流派内就余下逃窜在外的小卡拉米了。
“档案还真不用更新了啊。”陈若安接到高钰姗的通信,公司对“尸魔”和苑陶的危险判定不算过高,令人头疼数千年的流派,彻底名存实亡了。
···
龙虎山,天师府的檐角挑着半缕暮云,香炉青烟缠着灵气,凝在庭院中久久不散。
听完狐狸讲述完老黑山一事,张之维倚在竹椅上,捋着长须,眉眼间藏不住笑意。他忽地学了陆瑾当日的声口,双手一摊,作捶胸顿足状:“我杀了安老哥——”
田晋中捧茶的手一抖,到底没端住,笑出声来:“师兄,你就别拿老陆开玩笑了,哈哈哈!”
“切。”
陆瑾斜倚在另一侧的椅子,老脸泛起一层薄红,眼角垂下三分不屑,七分窘迫。
“百八十岁的修行了,笑得这般得意忘形,你二人怕是还差了点火候。还什么‘我杀了安老哥’···”
“那咋了,我是差点杀了他呀。”
“哈哈哈哈。”
笑声从檐下漫出来,惊起几只栖鸟,整个天师府内充满了愉快的气息。
“切,走了!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陆瑾眼角那点羞红还没褪干净,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庭院外走去。
张之维望着那道气哼哼远去的身影,捋须摇头:“这老陆不经逗啊。”
笑声在茶盏间又滚了一圈,渐渐歇了。
陈若安站在檐下,没有参与这场打趣。他双臂环胸,背靠廊柱,目光落在庭院另一侧。
晚霞铺开的地方,张楚岚正盘膝坐于蒲团上修习晚课。
先天一炁的流转,功诀运转并无差错,可那张脸眼窝深陷,颧骨微微凸起,眼下是一圈浓得化不开的青黑,一副被掏空了的肾虚模样。
陈若安看了片刻,微微偏头:“这张楚岚是有守宫砂的没错吧?”
“守宫砂”帮人锁守童子元阳,牢牢锁住至刚至阳的先天精气,元精旺则元气足,元气足则神清,怎么说张楚岚都不至于是“时间管理大师”的颓态。
不对。
当初陈若安转交“老农功”,在炁团中设置六道关卡,以满足丹祖“非至人不传”的理念,这六关起于生存、止步自我实现,层层递进,等张楚岚走通六关,不敢说成为圣人,也能是一名合格的天师继承人了。
狐狸根据时间推算,这小子应该穿过了基本的生存关,朝七情六欲过渡了。
“等等,不会吧?”
考虑到张楚岚的性情,陈若安真怕他暗中捣鬼,做了什么混事。
狐狸的金瞳点亮了,朝张楚岚窥去,这小子果然是元阳早泄之态,但这种泄露并不起于男女交媾,而是日积月累中形成的外露习惯。
“你小子!”
“不会享受上了吧?”
张楚岚安静盘坐,丝毫没有注意到狐狸的目光。
在老农功六关的引导下,他的眼前露出一片白茫茫的氤氲天地。眼前是一汪澄澈如镜的温泉水,水面浮着数片粉嫩花瓣,随着水波轻轻打旋。
张楚岚愣住了。
朦胧雾霭中,一道婀娜身影若隐若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白皙胜雪的肌肤,在氤氲水汽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水波荡开,圆润如脂的香肩缓缓浮出水面,水珠顺着光滑的肩线滚落,滴入水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该移开目光的。
可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
“清纯学妹之后,换成沐浴中的御姐了吗?”
一双修长玉腿从水面下缓缓弯起,足尖轻轻点着水底,诱人的曲线从圆润的腿弯一路延伸至纤纤足尖。
“官人~”
“我去!”张楚岚凝视着水面圆润的双峰,心中一惊,不愧是安爷设置的关卡,好大的邪恶啊!
可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一切不过是红粉骷髅、白骨皮肉!
我都卡在这里半年多了,再无法渡过此关,说出去岂不是要人笑掉大牙!
张楚岚做了一个冗长又沉醉的梦,醒来时月涌清天、繁星闪烁。
张灵玉抱着典籍从旁路过,提醒道:“庭院中不许睡觉。”
“不愧是安爷设置的关卡呀!小师叔,我的心境从未感觉像现在一般平和,我已经念头通达,如入圣贤之境了。”
“嗯?”张灵玉不知他抽什么疯,摇头离开了。
“破关就在今日!”歇息了半小时后,张楚岚再度挑战情欲一关。
“这一次我定能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先生,要打针了喔。”
“我去!护士服,白丝袜,天使的翅膀?”
该死,失败了!
下次一定行!
···
张楚岚的修行还在进行,对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来讲,想止住内心的悸动绝非易事,在反复闯关失败之后,终于在两年后13年底,他破关了!
“哼,什么制服诱惑,精灵,半兽人,兽耳娘,触手娘,机娘,骚福瑞,一切都是浮云。就凭你们也想阻碍我的修真大业,做你们的美梦!”
唰!
眼前的云烟散尽,张楚岚凝视天际,只觉心思澄明。
龙虎山修行十三年,金光咒大成,今日也成功赢得了修习雷法的资格,一切都好起来了。
张楚岚按照师门教导,运转炁息,使用雷法。
“为什么心肺的阳气迟迟不肯生发啊?”
倒是肾水领肝木之炁,能够让阴气率先生发。
“师爷!”天师府的晚课刚歇,张楚岚一步三晃地往张之维的静室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