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人之下开始当狐仙 第173章

作者:指节发白

  “好。”夏禾又蹦跳起来,只不过她脚下的凉拖实在不适合赶山路。

  陈若安注视前方的背景,之前袁师笑的话,加之谷畸亭的忧虑,再度引发了他的脑洞风暴。

  当初契约仪式上的誓言词已经暴露一点端倪了,狐狸不清楚夏禾心中是不是真藏着点什么,但这种事又不好开口问,那太羞耻了,甚至有点恶心。

  万一猜错了,狐狸能想象出夏禾狡猾偷笑的场景,她会稍微捂住嘴,有意无意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然后贱兮兮笑道:“原来你这样想啊,真是恶心呢,杂鱼狐狸,zako,zako~”

  原来夏禾是雌小鬼吗?

  为了重温前世的过去,陈若安这几天追了不少青春恋爱喜剧的动漫,加之大雪山枯坐时养成的幻想习惯,他现在确实容易在脑海中上演小剧场了。

  陈若安甩了甩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丢出脑袋,这时夏禾想起了狐狸外出游历的传闻,问起了张之维的事情。

  “当年,你和老天师也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吗?”

  “不一样。”陈若安回道,“那时候狐身孱弱,没有化形之法,我只好踩在他的肩膀和头顶上。我们两相配合,沿途解决了不少的事端。什么马匪山贼,在我俩面前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老天师年轻的时候就那么厉害了?”

  “主要是我的情报工作和指挥工作到位,否则的话,单纯能打有什么用。”

  夏禾抿嘴一笑:“听说老老天师带老天师打遍圈内同辈好手,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道侣,最终还是你和他相互促进,携手共进?”

  陈若安想了会儿:“原本是这样,但自从张之维接过‘天师度’之后,很多事反而变了。该说那个念头通达、实力过人的道士,从此有了很多无能为力之事。”

  “那我们这样走下去,算不算道侣?”夏禾忽然指着自己说。

  嗯?

  铺垫了那么久,结果就为了这一句话?

  “如果说是修行道路上相互扶持、共同求索大道的伴侣,那确实符合定义。不过从修为来讲,等级差别有点大了。”

  毕竟狐狸要是选择立地飞升,那夏禾只有干瞪眼的份儿,什么道侣都不好用。

  就《一人之下》表现出的修炼水平,仙是什么状态都不好说,陈若安根本不指望什么“玄狐得道、带人飞升”一类的事情。

  听了狐狸的话,夏禾生出一股沉重的危机感。

  “时间有点紧迫了。”

  “话说,你踩在老天师的肩膀,那不会一方偏重吗?他会不会用胳膊揽你?”

  陈若安狡黠一笑:“他倒是想,但男男授受不亲,假如换成男女就没关系了。”

  “那需要我抱你吗?”

  嗯···

  陈若安略作沉思,明明以前和夏禾也有亲昵的肢体接触和拥抱动作,那个时候没感觉奇怪,怎么现在就心存顾虑了呢,难道是倒霉孩子长大了的缘故?

  “等走累了再说。”他随口敷衍一句,目光飘向远处的山道。

  “好的吧。”夏禾无奈鼓鼓嘴。

  一人一狐穿过了江城和信水城的交界,很快金溪村的轮廓浮现在眼前。

  村口的狐仙堂巍然矗立,与民国时那间漏雨透风的破庙判若云泥。

  那时不过是几块青砖垒墙,木板为门,堂中牌位是临时用板子写成的。

  如今倒好,金丝楠木作柱,汉白玉铺地,琉璃瓦当在日光下流光溢彩。陈若安仰头望着堂脊上蹲着的那排琉璃狐仙,须发皆张,尾尖朝天,威风凛凛得有些陌生。

  他嘴角微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堂还是那座堂,供奉的也还是他,可这满目金碧辉煌,倒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哎呀,我也算是享受上了。”

  整座堂宇气派非凡,单是每年香火费用就顶邻村一整年的收成,金溪村的富足,大半底气都在这堂子里了。

  陈若安检查了一下香火和缘线,信仰纯粹,有善无恶。

  村子中不少百姓早在外发达了,却也没干仗势欺人的蠢事。

  夏禾想找点事做。

  她的理儿很简单,若不能趁机积攒些福德善缘,这趟游历便少了意义。

  她围着村子转了好几圈,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南巷逛到北街。金溪村的百姓日子过得熨帖,仓廪实,衣冠整,脸上不见任何愁苦之色。

  连乡村医院的医生都闲得打瞌睡,这里小病小疾也极少,实在没什么可帮忙的。

  夏禾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望着成排的屋舍,微微蹙眉,又轻轻舒开。

  “没有需要帮手的地方呀。”

  “但这样好像也不错。”她在树荫下的石凳上坐下,双手捧腮,盯着广场中的健身器材,那里有三个孩童在荡秋千,叽叽喳喳聊着什么。

  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妪不知何时出现在夏禾的身旁,笑眯眯地问:“小姑娘,我看你在村子中徘徊了许久,是有什么事吗?我们这儿的狐仙堂灵验得很。”

  夏禾闻言一愣,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四处逛一逛。”

  老妪点点头:“怎么样,我们这村子不错吧?”

  “很好,真的很好。”夏禾由衷地点头,目光掠过远处整齐的屋舍和干净的村道,村子有着全国示范村该有的样子。

  老妪呵呵笑了:“有心事一定要说哦。对狐仙祈请,然后朝着愿望踏实努力地前进,我们村子啊,就是这么一路走来的。”

  “婆婆还记得当年的旧事吗?我是说,关于那位狐仙的。”嘴馋的狐狸一入堂子就吃贡品去了,还没来得及讲述金溪村的事,夏禾想着从老婆婆这听一点经历者的故事。

  “当然记得,我们会把狐仙的传说,当成故事给孩子们传下去。”老人一笑,记忆逐渐拉回从前,那时候她才六岁,被一个铃医所害,差点连累得家中钱财尽失,家破人亡。

  “狐仙和一位道长替我们铲除了祸害,又动手解决了全村的病疾,那时我还小。等下一次见面,已经是争土地、斗地主的时候了,我当时和村里的大多姑娘一样,只敢躲在人群外,双手捂住羞红的脸,从指缝中窥探。”

  “我和姐妹们暗中许愿,将来一定要嫁给这样的人物。”

  夏禾摆正坐姿,听得津津有味:“那后来呢?姻缘有实现吗?婆婆对狐仙这样祈愿,那岂不是心事都被知道啦?”

  “哈哈,我们哪配啊,做什么白日梦呢!不过我们嫁的还不错,几个姐妹都各自组成了美好的家庭。”

  “真好呀。”夏禾甜甜笑着,开心瞻仰着旁人的幸福。

  “怎么了,对狐仙感兴趣?”

  夏禾左顾右盼,没瞧见狐狸的影子,悄咪咪和婆婆说道:“要是当年你们争取一下,婆婆觉得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不好说,我们何德何能。”老人努力回忆了一会儿,记得曾有位姑娘路过金溪,也问过差不多的事,那姑娘很奇怪,明明毫不掩饰对狐仙的爱意,却不许任何人在牌位前提起她来过的事情。

  “嗯?”

  “这件事,婆婆能详细讲一讲吗?”夏禾急切地站了起来。

  “我忘记那是哪一年了,反正东北地界已经在和鬼子开战了。那姑娘和你一样好看,但比你多了点凶相,头发和你一样长长的,几乎要披散到后腰。”

  “后来呢?”

  “我对她印象很深,因为她说要给狐仙大人下蛊,我们便怀疑她是哪里的恶人,或者狐仙的仇家。结果她又说了,会用时间和真心去浇灌蛊物,我们这才明白,那是个对爱情充满幻想,又有点偏执的姑娘。”

  蛊···

  湘西苗寨的蛊师。

  湘西山野的祠堂被“全性”中人掀飞了半枚瓦片,所以整个流派被狐狸灭门了。

  夏禾有点恍惚,实际上,湘西山野的祠堂一直是她和狐狸闭口不谈的事,两人在这件事上极其有默契。

  “我可以不问,但过去的记忆无法抹除。”

  “婆婆,她成功了吗?”

  老人摇摇头:“不清楚,大概成功了。她跨越两千多里路赶到这里,又要再走两千里路去泰山,她的真心实意会迎来善果,没理由不成功的。”

  “呼——”夏禾说不出是喜是忧,长长地呼了口气。

  仔细想想,成了也好,她最怕留下了什么不得了的遗憾。

  “多谢婆婆告诉我这些事。”

  老人没有回话,忽然变得一动不动。

  她被雷击了似的钉在原地,花白头发在风里微微颤动,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夏禾看见她眼眶中蓄满了泪,浑浊的眼底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半分未改。

  老人痴痴地望着,不敢眨眼,像是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像梦一样散了。

  “狐···狐仙大人?”

  吃完贡品的陈若安从干净的街巷走来,看了眼老人:“找到需要帮忙的人了?”

  “狐仙大人!”老人大声喊了句,“是狐仙大人吧?”

  狐狸每次来金溪村,都是抽取祈愿,然后做些行云布雨、调节旱涝的事,算是例行公务,这村子里人那么多,又频繁嫁娶,他还真想不起老人是谁了。

  “是我,我是喜梅啊,三喜的闺女,当年···咳咳咳!”老人说的激动,剧烈咳嗽起来,夏禾急忙跑去替老人家轻抚后背。

  “三喜、三喜、三喜···”陈若安想了很久,终于有点印象了,“小时候追着我满院子跑的小妮子。”

  “嘿嘿嘿,是我,当时年纪小,不懂事。”

  “那你该有九十六岁了,身子骨瞧着倒是硬朗。”

  “托您的福。”

  “村里可好?”

  “都好。”

  “家里呢?”

  “也好。”

  “子孙后代?”

  “好好好。”老人说着,不自觉哽咽起来,她也是从那段艰苦岁月中跌爬滚打蹚过来的,深知现在生活的来之不易。

  “那就好。”陈若安欣慰一笑,旁边的夏禾摆着一副不怀好意的坏笑,正得意洋洋地注视着自己。

  明眼人一瞧,都知道是憋了什么坏心思。

  “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夏禾还不知道自己猜错了什么。

? 第231章 老马啊老马

  女人心海底针,捞到也扎人。

  阳光斜斜地打在夏禾身上,粉色的发梢泛着柔和的光。陈若安看了半晌,还是没想明白这丫头到底在想什么。

  狐狸吃饱了,拒绝了喜梅的邀宴,老人便回家端回三碗茶,三人守着石桌坐下。

  茶是野山茶,白瓷碗里浮着几片新叶,清香袅袅。

  喜梅婆婆讲起了当年。

  讲金溪村如何从几间破土坯房,变成如今的模样。讲第一任村支书如何跑遍全县求人修路;讲那年大旱,井水见了底,全村人跪在狐仙堂前磕头;讲后来政策来了,年轻人出去打工,挣了钱又回来,一砖一瓦把村子砌起来···

  夏禾歪着头,一缕粉发从肩头滑落,她想了想,忽然开口问道:“好像你只有在天灾的时候才会出手?”

  陈若安将手中的茶碗搁在石桌上,回道:“我又不是保姆。金溪百姓大多时候都靠自己的努力——修路也好,办厂也罢,种地、做生意,都是他们自己一步一脚印走出来的,我不过是在他们实在够不着的时候,从后面托一把。”

  “所以我更喜欢回应村内的祈愿。他们拜我,是信自己能成;我应他们,是信他们能成。金溪得以蒸蒸日上。”

  陈若安的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样配合,不是做得很好吗?”

  “要努力···”夏禾低声喃喃。

  她听完陈若安和喜婆婆的话,安静了许久。

  广场中晒着几簸箕红辣椒,阳光把辣味蒸得飘散开来,呛得她眼眶微微发酸。

  忽然之间,夏禾意识到一件事,这世道已经不一样了。

  没有兵荒马乱,没有饿殍遍野,金溪村的百姓过得安生,靠的是政策、是双手、是日复一日的辛勤劳作。

  她这个出马弟子,想在这太平年里成就自身,反倒比过去更难了。

  不知是不是被辣椒呛着了,这个念头一浮上来,夏禾的心就揪了一下。

  她害怕这样想方设法黏在陈若安身边,早晚有一天会被甩下。

  诚如狐狸之前所说,两人之间的修为差距太大了,大得像一道看不见底、望不到边儿的沟壑,她在这头,他在那头。

  可是,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