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那我就晾着他不管了！”小火神回道。
马仙洪久避山野、深居简出，但通过如花知晓了前几日罗天大醮的事，知道几人，便抬手示意通往碧游村的小径，诚邀他们去做客。
“三位，再晚点，这山中会变得阴寒，不如去我的村上一坐，短暂歇息。”
老马这几日的研究遭遇瓶颈，没什么头绪，便将想法放在了诸葛青身上。
毕竟神机大宗师黄月英的诸多造物，是与孔明结合后诞生的，马仙洪以此为启发，想将代表具现力量的神机与代表抽象力量的术结合，可惜在诸葛青的眼中，奇门进阶远超过武侯神机的突破，那些请客上门的如花没能完成任务。
倒是诸葛白对如花表现出巨大的兴趣。
“洪斌在碧游村的话，那诸葛青很快会登门的。”马仙洪心中暗自盘算。
小火神仔细一想，现在返程，少不了要诸葛兄弟再度纠缠，去村落歇脚也好。但旁边的老前辈没开口，他不敢率先表达意见。
陈若安是带着任务来的，曲彤情况不明，网络中重名的人太多，筛选的工作量极大，这时候不如从马仙洪身边逐步入手。
“既然马村长诚心邀请，那我们就冒昧打扰了。”陈若安回道。
“前辈，喊我小马就好。”马仙洪拱手说道，“前辈在神机一门的名气并不比世俗圈差，我家太爷很是仰慕。”
狐狸对马本在的记忆很模糊了，只记得那是一个身材矮小、技艺高深的匠人，在神机和炼器上有着精益求精的追求。
“三位，这边请。”
陈若安在马仙洪带领下往村子中走。
碧游村与世隔绝，不通车马，只闻鸡犬。
村里石屋错落，青苔爬满墙根，溪水外围流过，潺潺水声让这里慢得像忘记了岁月。
来这里隐居的人有不少政商界的大佬，几人褪了西装，换上粗布衫，学着养猪喂鹅，可惜架势摆得足，却始终不得要领。
栅栏中的猪瘦得脊背如刀，鹅也伶仃，脖颈细长，走路摇摇晃晃，像风里的纸灯。
他们倒也不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把日子过成一种笨拙的修行。家禽瘦，人也瘦，可眉眼间那份松弛，是城里多少顿宴席都养不出来的。
陈若安在一处农家院落座，马仙洪差人准备了简单的凉菜，备了几壶清酒。负责招待的是两具“如花”傀儡，但造型极其诡异。
它们的木壳长腿套了白丝袜，全身则是黑白色调为主的女仆装，死物僵硬的笑容搭配死人妆的腮红，场面说不出的怪诞。
“这两个人偶，穿衣品味挺不错的呀。”洪斌由衷说了句。
马仙洪对此言颇为意外，笑道：“实不相瞒，这服饰是我村内一个名叫金勇的上根器所选，看样子洪斌兄弟拥有与其成为挚友的缘分啊。”
“那我有机会真要认识认识了。”
陈若安想起进村时的一路见闻，开口问道：“村内有不少的普通人，这群家伙聚集于此，应该不是为了清修和避世那么简单？”
老马是远近闻名的老实人，对有底细的三人毫不设防。
他自豪一笑，开始阐述那个“人人如龙”的梦想：“前辈，我创立新截教，组建碧游村，想的就是能像通天教主那般，施‘有教无类’，成万仙来朝。”
“假如世界上都是异人，那不就没有异人了吗？何为‘异’，不同谓之‘异’，如果消除所有人之间的差异，由此引发的斗争和痛苦同样全都不存在了！”
“这些人在得炁上入门无果，故有求于我，而我会送给他们一个重新认识世界的机会。”
马仙洪的理想主义者发言，令陈若安有点吃惊。
“何为有教无类？”
“自然是不论出身高低贵贱，一视同仁。我之所念，无非助人济世，仅此而已。前辈，不妨试想一下，若这世间到处是异人，世界会怎么样？”
陈若安想了想，若世间人人皆为异人，现有的异人圈子会铺展到极致，与今日异人面临的局面，没有什么本质不同。
秩序混沌，以武犯禁、杀人越货之事必层出不穷。首要层面，考验的便是家国体制的管控能力。
“现在的异人圈够乱了，人多了只会更乱。”陈若安回道。
“前辈。”马仙洪郑重道，“现在的异人圈不乱呐，极其安稳。”
嗯？
狐狸一下子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成为马仙洪孵化理想的催化剂了，有自己守着，这圈内确实不算乱。
可陈若安离开之后呢，建国之年发生的事情早给了答案，异人就是这么不长记性的一类存在。
“多说无用，前辈还请跟我来。”
马仙洪起身，将三人引至后山，这里坐落着一处工坊，屋内是一个灰色南瓜似的大铁皮，各式各样的管道插满了“南瓜”凸起的部分，修身炉旁边的舱内，安静躺着一个人。
莫非是尼古拉斯·赵·云殇·念？
狐狸朝前窥探一眼，可舱内之人的身高明显高于又矬又矮的赵念。
马仙洪解释道：“我所打造的这一个修身炉，虽说还在实验阶段，但已经能够初步完成普通人向异人的转化，并且在一定程度修改人的天赋和命格···”
“这位道长命格奇凶、多有灾厄，倘若不是我用炉子助力，他或许几年前就死在山野之中。我能够预想，这炉子给我创造的未来。”
“谁啊？”陈若安不记得碧游村有这么一个倒霉蛋子。
“一个喜欢炼药的道长，名为赵归真。”
? 第233章 低等巫士
赵归真，原为茅山上清派道士，此人不满上清派枯燥乏味的正统修行方式，转而修炼野茅山手段“七煞攒身”。
这野茅山是民间对打着茅山旗号却非上清派异术的统称，其中良莠不齐，而“七煞攒身”更是连野茅山群体内部都嗤之以鼻，属于狗都不练的邪法。
数年前，赵归真打伤同门，逃离上清，之后的一段时间，他采用特定的方式杀掉了七名男童，并将其灵魂封锁在体内，慢慢地作为养分消化掉。
原著中，这家伙在临时工围剿碧游村的过程中，被肖自在一刀一刀削成了羊蝎子，最后仅余下一颗脑袋和一根脊骨。
“命格奇凶，灾厄多发？”
陈若安差不多猜到发生了什么。
上清道爷们不想门派丑事外流，所以默认了“哪都通”对赵归真的处置方式，在将其抓捕之前，郑子布已用“通天箓”许下了赵归真惨死的心愿，只不过心愿发生的半途，被修身炉拦住了。
这算是“通天箓”与“神机百炼”的较量？
“你的炉子是迟迟没有进展，还是中途意外频发？”陈若安问道。
马仙洪震惊道：“前辈怎么知道的？我的神机图纸没有一点问题，但神机运作的过程中，依旧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错误，有几次差点连累了舱内的赵道长。”
陈若安给二壮发送了几条消息，从公司档案室抽走了几张照片。
“拿去！”
狐狸的手机递给了马仙洪。
老马看一眼屏幕，眉头骤然紧皱，那图片中是一个身穿红衣的小男孩，他脖颈之间挂着绳索，悬吊房梁之上，双脚并起，脚踝处有几圈铁锁缠绕，下面挂着一个大铁陀···
“这是！？”
“要是算上特殊的时间段，差不多五行齐聚了，哪个恶人用来锁魂炼魄，谋害性命？”
陈若安说道：“接着翻。”
马仙洪听话照做，下一秒，“哪都通”的文字档案中弹出图片，照片中的人马仙洪无比熟悉，就是躺在舱内的赵归真。
“碧游村内藏着你收容的大批边缘异人，可惜你用人不察，根本不知道所选上根器是什么样的祸害。猪狗不如的玩意儿，竟然在你这多活了几年。”
“不···”马仙洪的脑袋开始隐隐作痛。
陈若安继续说道：“有教无类，孔圣人的意思有两层。第一，教育不问出身——上至王侯，下至走卒，都该有受教的资格。第二，靠后天之学抹平先天的差距，把三教九流的人都打磨成君子。”
“有教无类，本来就包着‘招生’与‘施教’两截。你倒是把人领进门了——可你教了吗？中间缺乏的修行，你拿什么补？”
狐狸倒不是很认可什么异人的“人口红线”。
只是修身炉催生出来的异人，筋骨未曾打熬，心性未经磨砺，以为那本该荆棘密布的修行路是一片坦途。在不劳而获的捷径之下，心中缺乏与力量相称的品德和心性，这些人更容易滑向邪途。
马仙洪的做法，是在给秩序安稳的社会贩卖枪支。
“小马村长，新截？”
“假如我记得没错，封神大战中截教貌似门人死伤无数，下场挺惨来的。”
马仙洪揉捏下绑着绷带的额头，头痛病似乎越来越厉害了。
“我确实没有查过入村之人的底细，碧游村在外的名声，几乎是口耳相传的。”马仙洪叹道，“我有错，我认！一直以来我是有点理想主义了，可既然有问题，那解决就是，这不影响我心中的大业。”
“我会开办学堂，我会传道受业解惑，要这些人谦虚修行···”
陈若安打开舱门，唤醒舱内沉睡避难的赵归真：“在那之前，先来处理一下这位赵道长的事。”
轰嗤！
一股蒸汽声响起，连接舱内的管道停止运作，赵归真缓缓睁眼，似乎对当前的局面感到诧异。
他打量着新来的三人，客气笑道：“哎呀，马教主，又有新来的客人。都是俊男靓女啊，这一下村内的平均颜值又要提升咯。”
马仙洪面沉如水，没有一丝表情。
那股子冷漠是透骨的，不带威压，只余空洞的、无温的死寂。
赵归真端详片刻，脊背便窜起寒意。他这人没别的长处，唯独活得足够小心，所以来不及多想，身形已撞碎工坊的窗棂，朝外逃去。
“倒是聪明。”马仙洪没有追，缓缓抬手，动用监视法器，准备给村中的一众上根器传令，差人截杀。
陈若安侧头，目光穿过破窗，落在赵归真逃遁的方向，那道身影狼狈如脱钩之鱼。
通天箓积压了那么久的祈愿，该发力了，赵归真活不过三分钟，狐狸只好奇他会怎样收场，若是简简单单的暴毙，倒便宜这畜生了。
“我得去追他。”夏禾的声音忽然响起，她的视线同样锁在窗外。
陈若安偏过头：“怎么了？”
“那邪道体内的灵魂还没消化完，我能感觉到，他们很痛苦。”她是巫，更容易察觉旁人无法观测到的细枝末节。
话音未落，夏禾已动了。
“听得我火大，我也去！”洪斌怒发冲冠，浑身燃火，刚想跳出去，却被陈若安从身后一手薅住了。
“省省力气，你去的话会用火，那夏禾想帮几个男童阴灵的想法就落空了。”
洪斌疑惑道：“可是哪怕救出了几个阴鬼，没有肉体凭依的情况下，几人也只能魂飞魄散。结果是注定的，多此一举又有什么意义？”
“对巫来讲，肉身的消亡并非是死亡，灵魂消失才是。以怨鬼的姿态升天，哪里比得过心愿落定后自然的魂归天地？”
洪斌这长相粗狂，脾气豪爽又爆裂的汉子，实在想不出“巫”眼中的世界，只好作罢。
啪！
另一边，赵归真在掌心涂以丹砂符箓，和紧追而来的夏禾对了一掌。
“你我无冤无仇，何故追杀我？”
“把你体内的七个小家伙交给我。”夏禾冷声道。
“哼，没机会了，你中了我的掌中迷魂印，等会儿便会心驰神摇、魂不守舍，还是早早离去，找马教主救命去吧。”
“嗯？”对面的夏禾没有发作，赵归真反而变得迷惘起来，旁边的景象虚无变幻，扭曲得不成样子。
夏禾的《黑西游》中浮现出一段文字：
“七煞攒身”可以取得被杀男童的灵魂加以控制，平时将男童的灵魂封在体内，慢慢的作为养分消化掉。等灵魂完全消化掉后，行法人的修为将突飞猛进。
若没有消化完成，与人交手时，事先吃下抵御煞气的药丸，将男童的煞灵激活，以巫的方式附在自己身上，可以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自己的实力。煞灵附在身上引起的身体变异也可以操纵。
“听起来，你残杀无辜，就是为了抵达巫的起点。”
低等巫士。
? 第234章 神机百炼，我练错了
最低等的御灵之法，最低等的服灵之法，“七煞攒身”修行的终途，不过是寻常巫士的起点。
“你们这些收天垂爱的巫士懂什么，你们懂山中清修的枯燥吗？你们懂我这几年付出的努力吗，你们知道我打伤师兄，将他数十年的修行正统踩到泥土里时，心中有多么喜悦吗？”
“你们什么都不懂！”
赵归真连吞几颗药丸，通过嗑药的方式强行锁住心神，紧接着吃下数颗抵御煞气的药丸子。催动体内煞气之后，他脱掉道袍，赤裸上身，青灰肌肤上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的鬼脸。
七个男童的阴鬼在赵归真驾驭下，捎带着肉体发生了畸变。
“去！”
“撕了她！”
唰！
赵归真一声令下，鬼脸拖拽着肌肉，像一条条长蛇，分四面八方朝夏禾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