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要是有突破的迹象,就采用火力压制。”西北临时工老孟叮嘱着,携带的细菌和病毒明明够里面的人死个几百次了,结果对面还在熬。
“八奇技真是恐怖啊。”
老孟的肩头坐着一只猴,猴子开口说话了:“老秦的手段能在你手中发扬到这种程度,你才是恐怖的那个。”
“嘿嘿嘿。”老孟摸头一笑,“禽兽师本是家传,要是老人家在天之灵能瞧见这一幕,大概不会反悔当初传我手段吧。”
“老秦心里高兴着呢。”
洞窟中,曲彤压住心头翻涌的恐慌,冷静细想。
我预留的眷属全被锁定了?
如果转移到下一个地点,迎接我的会不会又是一场精确的截杀?
双全手的修复力已逼近极限,曲彤不再犹豫,舍弃了这一身躯。
西南边境,密林深处,雨后的泥土气息浓得化不开了,瘴气如纱,月光被层层枝叶筛成碎片,落在地上。
曲彤回过神,不远处,有人似乎等了很久。
那身影笼在墨色里,头顶支棱着一对狐耳,身后蓬松的长尾垂至膝弯,尾尖一抹白,不时摇来晃去。
曲彤凝视着那人,开口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还是说,只是单纯的神机妙算?”
那人缓缓回过头。
月光攀上他的眉骨、鼻梁、嘴唇,那是一张戏子的脸。粉墨敷得极薄,眉眼描得精细,唇上一抹朱红,像刚从旧戏台上走下来的人。
这人不是陈若安,却生得足够美艳。
“呔~”
月色下,那戏子启唇,水袖未扬声先至:“妖——孽——”
两个字咬得千回百转,像从戏文里摘出来的一段魂。
“本君~等你多时了~”
曲彤受够了。
她转身便逃,影子在密林中一闪。
王震球不急不慢地追了上去,掌心蓄势,一掌拍出。
两团粉光消融在曲彤的体内。
混球儿从神格中窃取的帝君信仰,由此衍生的二阶神通和夏禾一样,是撩拨人心的异香,但又有不同。
它不会像粉雾一般弥漫,不经过嗅觉,而是凝入掌中,硬生生拍入敌人的体内。
曲彤身形一僵。
一股难以形容的悸动在她胸腔里炸开,浑身上下都激活了沉寂多年的生理愉悦。
她双腿一软,膝盖砸在湿滑的苔藓上,整个人蜷缩着跪倒在地,脊背弓起,像一只被掐住后颈的猫。
爽。
干净利落的爽感炸开了。
那种爽超过了任何刺激腺体和激素的范畴,是直接烙在灵魂上的、与肉体共鸣的颤栗。
她咬紧牙关,沉重的喘息从齿缝间溢出来,又面颊潮红、泪眼蒙眬地朝身后望去。
混球儿居高临下,水袖半掩朱唇,眉眼一挑,幽幽地唱开了。
“下贱的东西——”
“这~就~不行了~吗?”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临时工都是一群什么玩意儿?”曲彤对临时工的印象,已经和异人档案中记载的信息有了极大出入,而她的身子已经沦陷给快感,逐渐难以自拔了。
输了!
不,还没有输!
“我还有国外的布置!你莫非能追杀我到天涯海角不成,山水有相逢,咱们等着瞧,今日之耻辱,我定当加倍奉还!”
欧洲,北海码头,天快黑透了,海风裹着盐粒和铁锈味,从港口的腹地灌进来。
集装箱堆成连绵的山丘,暗红的吊臂悬在半空,远处的水面黑沉沉的,偶尔有油污泛出虹彩,被浪揉碎。
当年“名录”被击垮后,幕后之人不再支持曲彤,但这里依旧留有她准备的最后一具备用躯体。
身子是个外国美女,曲彤没有去揉捏自己的面容,那张金发碧眼的异国面孔就这么定了下来,眉眼深邃,轮廓分明,像从油画里走下来的一样。
她拢了拢衣领,抬脚走出几步,鞋跟敲在码头的石板上,笃笃地响。
风起了。
北海惯常的、湿黏的、带着鱼腥味的风,裹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
忽然之间,一道白袍自虚空中闪现而出,袍角猎猎,站在黑沉沉的海面。
若有人精通西方巫术,便会认出这手段——魅影。
巫师高阶移动魔法,能在呼吸之间跨越百里,甚至穿透薄弱的空间屏障。
曲彤脚步一顿,金发被余风吹得扬起。
那施展魅影魔法的老者开口说话了:“难得一见的精神控制类魔法、肉体改造类魔法,可惜太过危险了。不然的话真想研究看看,这对学院的学生们来讲,会是一个不错的课题。”
弗拉梅尔学院的院长塔伯,手持魔杖,对准了码头中的曲彤。
“为什么,为什么这里也会有布置?”
曲彤无法理解现状,灵魂中似乎又想起了陈若安的声音:“没办法嘛,这几年喜结善缘,人脉是广了一点。”
? 第239章 我以前过得什么苦日子
“之前建立的链接没有随着身体的损坏而消失?”曲彤用“双全手”朝灵魂深处窥探,本就性命不匹配的身躯,多一个刺眼的杂质。
那是一只寄生在神魂中的黑狐,在淡蓝的灵光中,散发出一种类似波力海苔的色彩。
“我们精灵很擅长依附在人的灵魂中,有双全手的辅助,粘附效果更是霸道。”黑狐说话了,金发碧眼的异国美女显露出一股狰狞的可怖神情。
“别摆出那么可怕的表情,你该开心才是。”
“多少人做梦都想与我结缘,进而建立灵魂的深层次联系,你这也算得了便宜了。”陈若安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和粉毛格外有缘分呐。
“滚出去,从我的灵魂中滚出去!”曲彤尝试用“性手”去拉拽黑狐,那东西却如跗骨之蛆,怎么都无法清除干净。
“没用的,无论你在世界各地留了多少后手,我都会凭借双全手建立的通道找到你,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陈若安开始在曲彤的灵魂中乱逛。
“转移了这么多次,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这三丹扭曲、灵魂变异的景象,连我见了都深感诡异。明明当初乖乖接受瑛子的指令,就能安安稳稳度过余生,为什么非要去窥探天机,复刻甲申之乱?”
曲彤回道:“安爷别太天真了,你我见识过那一番美妙绝伦的盛景,还能安稳当个普通人嘛!你知道我所筹划的是什么样的伟业,只要那个世界达成了,现有秩序会重构,新时代会来临。”
“新秩序由谁来维护呢?”
“自然是身为建立者的我们。”
“好俗套的目的。”曲彤的话,陈若安不知道从动漫、小说中听过了多少次,还以为会有什么新奇的想法,说来说去又回到了老一套。
甲申真相、复刻、通天、新时代···
你也想成为新世界的卡密吗?
陈若安在灵魂中探寻,又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曲彤的欲望之中同样包含着旁人的欲望,接二连三地转移身体,让压制的眷属灵魂开始复苏了。
“脏东西,还是早点结束吧。”
黑狐张开嘴,朝灵魂狠狠撕咬,尖嘴中的牙齿合拢的瞬间,曲彤的肉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塔伯院长看见一只狐从金发女人的头顶冒出,嘴里叼着一块长长的淡蓝色流质物。
黑狐仰头,往后一拽,灵魂从躯壳中被拖了出来,缓慢、黏滞,像从淤泥里拔出一根深埋多年的树根。
十几张面孔在那团灵体中翻涌、挣扎、无声尖叫,肢体彼此缠绕,有的手臂嵌入了胸腔,有的大腿从脖颈里穿出···
它们被黑狐衔在齿间,像一串被咬住尾巴的风筝,在夜风中轻轻摆荡。
塔伯抬起法杖,似曾相识的场景一下子令他想起了封印在学院内的血石。
“竟然沦落到和上古巫术结晶同样的下场,真是可悲。”
陈若安一边咬着,一边对空中的白袍说道:“是时候了,塔伯院长,朝我发射爆裂魔法。”
“好。”塔伯法杖一点,尖端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数道法阵,金芒编织的圣棺在曲彤身边成型,封锁了退路之后,法阵中的火焰开始剧烈升腾。
结界魔法、束魂魔法、净化魔法、爆裂魔法···所有的魔法纹路全部构建完成。
轰!
圣棺在白昼般的光华中炸开。
那团十余人交织的灵魂被烈焰贯穿的刹那,所有面孔的嘴都张到了极致,这些家伙眼窝凹陷,嚎叫从灵质深处迸发。
渐渐的,肉体在火焰中消失,畸形的灵体在火光中翻滚、膨胀、龟裂,散成一道道黑烟···
陈若安和曲彤四目相对,焰心之中,那双猩红的瞳眸充满怨恨,在不甘心之中灰飞烟灭。
“不见。”
狐狸挥挥手,光芒消隐了,北海的夜空依旧深沉,风从海面刮过,咸腥中多了股焦糊的怪味。
塔伯叹口气:“你们那边的人将这种级别的法术带回来了?看样子陈先生和天师面临着和我们一样的困境。”
魔法侵蚀下,狐狸寄托的一点神意仅剩下缕缕虚影,还能说几句话。
“名录消失之后,还有势力觊觎学院守护的东西吗?”
塔伯回道:“人的欲望存在,对力量的争夺就不会停止。前几日,有不少黑法师集结,尝试盗取翡翠学会的翠玉录,而这中间,同样有人想对弗拉梅尔的遗产动手。”
除了秩序的破坏者之外,老美的资本公司“贝希摩斯”在早年失去了“名录”这个对手,得以有时间发展强化药剂,在科技的基础上,有些董事同样想对全世界的仙踪神迹动手。
而代表欧洲超凡势力的翡翠协会,其会长斯宾塞则是彻头彻尾的科技党,在超凡的前路上,一直秉承异人消亡理论。
“都挺难啊。”
俗话说“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但挑食可不好,科技树和异能树一起攀才能营养均衡。
陈若安的虚影越发缥缈,时间到了。
“塔伯院长有机会来国内玩啊,张之维前路在即,不知道什么时候破关,几个老朋友之间算是见一面少一面了。”
塔伯收起法杖,学着东方的礼仪,向前拱手致意:“一定。”
“回见了。”
陈若安的一抹神意消散在了北海的海风中。
···
六盘水的山野,经过整晚的缠斗,伴随曲彤的陨落,一众眷属失去指令,呆傻站在了上根器们面前。
小火神洪斌提着柴言,扔在了田埂旁的土堆上,累得粗喘连连。
“老一辈的实力真顶啊,幸亏是个横练出身的。”洪斌抹去额头的汗,不知道为什么,火德宗的功法和打法都堪称大开大合,光明坦荡,自从修习了真火之后,自己的打法越来越阴了。
毕竟损耗三宝的真火,打偏了就亏麻了。
马仙洪看着倒地不起的诸多眷属,拿出噬囊,一一收入其中。
今日碧游村之祸暂时解决,“哪都通”还要处理后事,这些眷属就算是当作见面礼。
在老马的带领下,队伍继续前进,负责接引的“哪都通”职工在入城的公路旁截住了几人。仇让看了眼货运卡车,心生不悦,开始阴阳怪气。
“你们公司能掐会算啊,刚刚交手的时候不来,一打完就露面了。”
“抱歉。”领头的说道,“我们中途也遭遇了埋伏,同样刚刚解决事端。”
“一同解决的?”
“嗯。”
仇让撇撇嘴,跳上了车厢,里面仅摆着几个小板凳。
这一路上,车厢内充满了他的唠叨:再怎么说碧游村一行人都是人才,这样的接引方式是不是太没牌面了?
作为国家在异人圈内的官方代表,一点都没响应国家的人才战略呐。
“神机百炼”牵扯重大,“哪都通”的车转去机场,将几人送往位于京都的公司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