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人之下开始当狐仙 第183章

作者:指节发白

  “爹?!”吕孝难以置信地转过头,这还是那个说一不二、铁腕治家的吕慈吗?圈内人尽皆知的“疯狗”怎么变成吉娃娃了?

  吕孝这一代处境尴尬,他们错过了陈若安雷劫前的最后辉煌,只在长辈的口口相传中听过只言片语的传说。

  吕家村封闭如瓮,圈外的消息飘进来,会马上转化成吕慈的指令,这几年吕慈极少谈及狐狸,所以吕孝还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男人,是善信无数、香火鼎盛的玄天帝君。

  “设宴吧。”吕慈说道。

  设宴?

  “来抢我们的东西,还要设宴款待?”几人面面相觑,眼里满是惊疑。

  没人敢多问,吕慈的话在吕家村就是天,天塌了也得接着。

  村内广场很快摆开了宴席。

  没什么铺张的排场,吕家村最高规格的礼遇就是八仙桌、蓝花碗,外加刀削面和各式各样的本土菜肴。

  吕慈端着茶碗起身,向陈若安微微欠身。茶汤里浮着几片今年新采的明前龙井,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黄。

  “以茶代酒,敬帝君一杯。”

  “帝君”这两个字从吕慈嘴里吐出来,吕孝的手微微一颤,筷子差点没拿稳。

  陈若安举杯碰过去,青瓷碰青瓷,发出一声清脆的、几乎透明的响。

  他抿了一口茶,搁下杯子,目光落在吕慈脸上,问得云淡风轻:“这几十年,过得可尽如人意?”

  吕慈端着茶碗,指腹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望着杯中那圈涟漪,沉默了很久。

  “说实话,有点累。”

  “若非当年我一意孤行,仁哥根本就不会离我而去。他本意是借此点醒我,没想到再度失去至亲后,我反而越发偏执了。那晚帝君借王子仲给的一拳,我至今记忆犹新,所以1949年之后,吕家没有继续参与后续的祸乱,当时的两个孩子也已好好长大。”

  “端木瑛将异术和自己捆绑,这无疑是件蠢事,可当时执着双全手的我,又何尝不是在犯蠢。建国之后,觊觎吕家血脉的势力同样出现过,但都被我妥善处理了。”

  吕慈低沉说完,又想起什么:“你既然出面,那端木瑛该是去世了?”

  “前段时间的事,我这次前来吕家村,有一部分是为了她的遗愿。”陈若安看了眼宴席中的吕家人,“等再过会儿,这些人的基因我都会重新清洗一遍。”

  “我没有意见。”对吕慈来说,消除双全手,同样意味着吕家人从“八奇技”的漩涡中脱身,而且今时不同往日,环境安稳,医疗飞速发展,一些伤病比过去更好解决了。

  “那行。”

  陈若安本以为要多费些口舌,不想吕慈意外得好说话,热情得令狐狸感到不习惯。

  宴席散尽,暮色四合。

  吕家祠堂前的空地上,排起了长队。

  无论男女老少,不管有没有觉醒明魂术的吕家子弟都过来了。

  他们安静地站着,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面露不忿——家主都点了头,没人还能说什么。

  陈若安负手立于队首,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绯红炁光,在每一个走上前来的吕家人眉间轻轻一点。

  几人没有痛楚,没有异样,只感觉一股温热的、不可名状的力量从血脉深处被缓缓抽离,像一缕轻烟,随风而散。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神色茫然。那种与生俱来的、刻在骨血里的东西就这样没了,可心底却莫名地像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一来二去,队列见底。

  吕家血脉中的明魂术,至此彻底清除。

  傍晚的霞光烧得正浓,从天边一路漫到村口,把小院的墙镀成一片金红。

  吕慈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身影被拉得瘦长。他缓缓躬身,向陈若安行了一礼,脊背弯下去,久久没有直起。

  “谢过了。”

  陈若安没有回话,目光扫过村中那些低矮的屋舍、晾在绳上的衣裳,几十年的光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凝固成一种带着霉味的、窒息的安稳。

  “让在外的吕家人多回来看看,造几批新时代的乡绅出来。你这村子,太落后了。”

  落后的不只是房子和路,还有人心和眼界,还有那种谨小慎微、毫无自我的活法。

  “是。”吕慈垂首,没有多一个字。

  一旁站着的吕恭和吕良,听见这话,眼底的光几乎藏不住了。

  他们对视一眼,又迅速移,村里面的日子太压抑了,压得人喘不过气,像活在瓮中。现在这口瓮终于被人掀开了一道缝。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了几十年,头一遭灌进吕家村啊!

  “行了,回见。”

  陈若安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转瞬便化作天际一个渐远的黑点。

  飞至半空,他还是觉得此行太过轻松。没有阻碍,没有挫折,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龇牙咧嘴的反对者。

  他想起民国至今,与吕家的缘分薄得像一张宣纸,除了拯救吕仁的灵魂之外,再无瓜葛。甚至经历了王子仲、瑛子的旧事,这吕慈该生出黑线的。

  可奇了怪了。

  狐狸与吕慈之间,竟然是正缘。

  干干净净的正缘。

  “当年那拳可不算什么温柔的交情,那是实打实的、照着面门招呼的痛击。莫非打出感情来了,吕慈该不会是抖M吧?”

  碧游村、吕家村···狐狸有种没干什么事,祈愿树的枝头就生出许多宝牒的感觉,按照狐狸当前的实力,除非天上来敌,否则一切都是简单模式。

  “没什么挑战性和成就感啊。”

  陈若安正御风而行,兜里忽然震了一下。

  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夏禾发来的图片。

  画面里她左手比“耶”,抵在左眼侧,歪着头,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

  那种二次元式的俏皮卖萌,被她演得生涩又自然,粉色的长发在风里散着,几缕拂过脸颊,衬得那双紫宝石般的眼瞳很是清亮。

  陈若安盯着屏幕,指腹悬在荧幕上方,一时未动。

  狐狸印象中的夏禾一直算乖巧沉稳的,说话做事都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克制。

  这种类型的自拍照是陈若安头一回见,有点新奇。

  照片下方缀着一行字:“我送一个小弟弟回家啦。”

  又一条:“你猜我在汨罗碰见了谁?”

  “张楚岚。”

  随后是张楚岚清理汨罗江滩裸露垃圾的照片,外加支教时的物理知识小课堂。

  陈若安本想回几句,对面的视频通话打了过来,首先入镜头的是张楚岚,他被一群灰头土脸的小朋友围住了。

  “安爷,又见面了。”

  “你不是还没毕业吗,怎么就开始投身基层了?”陈若安问,虽然张楚岚的人生规划很超前,但无法突破俗世规则,学历和考试缺一不可。

  张楚岚挠头道:“近几年考编的势头有点上涨的趋势啊,为了更保险点,我揽下了土木学院青协会的会长职务,要是能在大三冲一冲学生会主席,那毕业就能够吃特殊政策,考个选调生。”

  暑假未完,在获得学院批准后,张楚岚就来湖湘从事志愿活动了。

  “我成绩不好,校方奖励很难争取,要是大二完成了会长的跳跃,大三入学生会主席团,大四就能走省市级的团委驻会,混熟了之后就能在本单位充实履历,获取嘉奖。”

  “然后选调在基层苦熬两年,就能往市区闲职部门跳。”

  嗯?

  陈若安听得一愣一愣的,张楚岚在获取编制一事上有点显得太过专业了。

? 第242章 官运亨通张楚岚

  “既然要走选调那么复杂的路子,为什么不在基层熬资历,然后转去核心部门,你小子是不是有点太过咸鱼了?”

  还真有大学生是抱着“老油子”心态去考编的啊。

  张楚岚尴尬笑着:“有些事情我做不来的,什么人情往来,想一想就头疼。”

  “我看不一定。”

  张楚岚这样圆滑精明、心细缜密的人,很适合在政界打拼,关键是想做与不想做的问题。

  按照他的性情来讲,那些他擅长的事,同样令他心累。

  “修行上走到哪一步了?”陈若安问。

  “最后一关了。”张楚岚笑道,“龙虎山中的日子,外加大学的生活,都没有让最后一关松动,反而现在有了一丝丝破关的迹象。我原以为安爷是按照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设定关卡,但如今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因为在幻境中遭受过饥寒之苦,所以能更加体谅偏僻山区的穷苦百姓;因为享受过欲望,所以能在必要的时刻止步···或许在安爷和师爷的眼中,现在的我更接近一个修者的半完成品。”

  陈若安欣慰一笑,张楚岚确实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聪明。

  倘若按照无根生“四类人”的划分理论,张楚岚估计正逐步向“有术有道”迈进,比起世间上浑浑噩噩的大多数,这小子很清楚一生该做什么。

  “好了,你忙吧。”

  “夏禾呢?”

  张楚岚转移了镜头,一群小娃子正围堵在夏禾周围,高涨的热情令她有点手足无措。

  “我就说人是视觉动物嘛,连小孩子都知道往好看的人身边蹿。”张楚岚向前驱散人群,“好啦好啦,你们的夏禾姐姐要忙了,今天的环保行动到此为止,学校准备了爱心餐。”

  一群小孩子在嬉闹中散去,各自跑向学校的方向。

  夏禾接过手机,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那个鬼童的家人们怎么样?”

  “不太好。”夏禾说道,但又觉得话不妥当,急忙补充道,“不,是很惨。”

  赵归真择定时辰,用特殊手段杀害童子,那诡异无比的一幕给父母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两人这么多年都没有从中走出来。两人看起来三十多的年纪,可苍老之态远超大衍之年的前辈。

  “两人没有得炁,所以我违背了一丢丢‘哪都通’制定的规则。”夏禾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捏起,小声说道,“我给两人开眼让他们和娃见了一面。”

  巫和招摇撞骗的灵媒、神棍不同,所以这对夫妇在遇见死去儿子的灵魂后,很快就哭得不成样子了。

  鬼者,归也。神魂灵气归于天,精魄形骸归于地。但夏禾觉得这“归”也包含了一部分亡者归来的意味,她有点庆幸当初学得出马路子了。

  “嗯。”陈若安淡淡应了句。

  张楚岚察觉旁边没有娃子了,才敢坐在江滩边儿偷偷抽烟,一股惆怅忽然在雾气中氤氲开了。

  “安爷。”他问道,“先天一炁存在每个人的体内,区别是能否察觉和使用,换一句话说,异人的存在无法被彻底消除,那未来甚至会出现诸如三国那般异人大爆发的特殊时期?”

  “大概。”陈若安回道,其实张楚岚这一代,异人发展足够辉煌了。

  “现今阳盛阴衰,等安爷哪日飞升之后,异人界的阴面岂不是要全面反扑?只要人心的阴暗存在,我总感觉‘全性’是杀不完的。”张楚岚凝望江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事,咱正道也自有后来人呐。”陈若安想了想,忽然提了嘴包装好的“炁体源流”。

  “你背负的禁制,算起来,也算是我和怀义的非至人不传了。”

  “嗯。”张楚岚立在江岸,目光散入汨罗的烟波里。

  暮色从水面漫上来,指尖的烟燃了半截,灰烬未弹,细烟袅袅。

  “张老师——吃饭啦——”

  清脆的童声从远处的老樟树下传来,张楚岚肩头一抖,手忙脚乱地将烟掐灭在掌心里,顺势往裤兜一塞。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又回头说,“安爷,我们吃饭去了。夏禾姐,一起来呗,学院跟过来的老师之中有做饭的好手。”

  “啊,等会就去。”

  张楚岚背好清理的江滩垃圾,朝路的东方尽头走去。

  夏禾凝视着他的背影,和陈若安说道:“总感觉,张楚岚有点心口不一。但这种行为又不能简单地总结为虚伪,从他未来的缘线看,他官运亨通,有点官命呢。”

  “所以说他只差了一点。”

  凤毛麟角的有道有术之人,既清楚自己一生该做什么,又有能力去实现。他们为达成目的甘愿放弃一切,本能地抗拒庸碌生活,追求功德圆满,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等走完关卡,张楚岚一生的修行就算成了。”

  当然,关卡不是最终目的,只是一路走来的结果。

  “为什么你当初没有给我设置类似的神魂禁制,反而要我根据书去慢慢摸索?”夏禾忽然问道,明明对陈若安这个大忙人来讲,设置考验关卡是更方便的做法。

  “怎么,有书和我这个戒指里的老爷爷还不够吗?”

  戒指里的老爷爷?

  夏禾疑惑歪头,虽然听不懂狐狸的话,但要说“够”是远远不够的,她现在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