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人之下开始当狐仙 第28章

作者:指节发白

  林间炸开几团烟雾,一道身影迅速接过李慕玄,朝更西边的郊野逃窜。

  张之维放下挽起的长袖,说道:“是个狠人啊,就是不知道这一掌下去会怎么样?”

  “估计废了。”

  陈若安微微昂首,与李慕玄缠结的孽缘,被张之维一搅合,彻底没了踪迹,哪怕是恶童与禽兽师秦福的因果纠缠也一并散去了。

  以李慕玄睚眦必报的小气性格,日后没有寻仇报复,多半是失去了复仇的能力。

  未来可改,孽缘可变,甚好。

  狐狸越发相信,将来一定能够消解与陆瑾的孽缘了。

第45章 张之维,我要你助我修行

  秦福谢过陈若安和张之维的救命之恩,还想和狐狸共商大事、共谋富贵,可一想狐狸身边的是何等强人,便垂头丧气地打消了念头。

  耍猴人牵引着小圣一同施礼,随即告别东去,继续去桥头积攒行路的盘缠。

  陈若安扫了眼张之维双腿的甲马,上面是身披甲胄,背插令旗的马匹图案。

  “两地距离千里,真亏你这么快赶过来。”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嘛。”张之维回道,“所以我喝茶听曲儿的场子还有没有?”

  “出发。”狐狸没化人形,爪子点了点东方。

  张之维无奈摇头,和之前游历时那般,顶着狐狸就回城去了。

  ···

  春风得意楼,雅间临街,楼下戏台上正唱着《牡丹亭·游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的婉转唱腔穿窗而入,茶博士端来几碟精致茶点,碧螺春沏得正好,水汽袅袅缠上白瓷杯沿。

  “这世间没几个人会比狐狸享乐了。”

  “你被打回了原型,几时能恢复?”张之维偷偷朝桌下看了眼藏起来的狐狸。

  说起来,自己都没见过狐狸化形,倒想看一眼,狐狸是不是成了一个酸腐书生。

  “要、要等一会。”刚撒的谎,陈若安不好一瞬间自行戳破。

  “你脸上的青肿什么时候消?”

  狐狸有些奇怪,未来的“一绝顶”,难道连寻常的皮肉外伤都不好处理嘛。

  张之维一叹:“你想简单了。要是脸上没了淤青,回山就会有新伤,这是师父要我留在脸上长记性的。”

  “静清天师有那么可怕?”

  张之维一怂:“给我几个巴掌都算轻的,他老人家没直接用雷法劈我,就谢天谢地咯!”

  他往椅背上一靠,说得愈发夸张,手还比划着:“很久以前,我们一众师兄弟聚众犯事,被他抓着现行,好家伙,直接引了五雷轰顶的架势!”

  “狐狸你一手行云布雨的法术固然玄妙,可我师父也是能牵引天雷的,你说哪个当师父的这么狠心,会用五雷轰顶劈徒弟?”

  陈若安听张之维自述凄惨,想得却是另一件事。

  当年张之维和张怀义夜间演武,一众师兄弟爬墙偷看,张静清牵引天雷,以威慑弟子,让众人惊恐散去。

  说起来,这个世界除了“八奇技”等奇诡异术,也存在诸多难以寻常理解的妙法。

  雷法便是其中之一。

  龙虎山的雷法,名为五雷,实则为五炁——

  道法的核心在于通过“五炁”来沟通万物,擅长修行的人认为,“神”依靠“炁”显化,“炁”又依靠“神”驱动。

  做到一个外界杂念不干扰内心,内心执念也不向外散乱,保持体内炁息平和流畅,回归生命本源,那么无论行走、静止、打坐还是躺卧,都能让“炁”如涓涓细流般自然运转。

  当这种修成的“浩然之炁”用于法术时,就能以自身之真烈,契合天地造化之力。

  轻轻一“嘘”,就能唤来云雨,微微一“嘻”,便可引发雷霆。

  调遣体内元神时,它自然灵动无碍;压制邪崇时,鬼怪不攻自破。

  如此修为,便可通天彻地,穿梭阴阳,世间万般变化,自此皆由一个“真我”掌控。

  陈若安的思绪持续发散。

  雷法——牵引天雷——五雷轰顶——雷劫!

  “张之维,我要你助我修行!”陈若安跳上桌面,好在茶客都被曲目吸引,无人察觉雅座中这一只狐狸。

  “你又起什么歪心思了?”

  “你想,倘若我成功跨过了寿命的关卡,日后就是遭逢雷劫了。老天爷劈起来又没个轻重,万一给我劈成焦糊了怎么办?”

  “所以呢?”

  “你用雷法牵引天雷,装模作样地劈我几下得了,咱意思意思,也算是帮我渡过了雷劫。”

  张之维眉头一皱,想说这狐狸简直是胆大包天。

  先不说典籍记载的狐狸成仙法是否正确,哪怕能成,这种欺瞒上天的做法,也是在盗窃天机。

  “想修行完整的雷法,必须接过天师之位。很可惜,我的师弟在成为天师一事上,比我更加有天赋。”

  “嗯?”

  陈若安一愣,张之维和张怀义这师兄弟,都认为彼此更适合天师之位啊。

  张怀义不必多说,自认修行和品性,无一能胜过师兄;张之维心中想的,大概是师弟更懂人心,更能肩负起正一的未来。

  “我一直很好奇,你想不想成为天师?”狐狸问道。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合适不合适的问题。”

  “你要是想,又认为自己不合适,岂不是违背了本心?”

  “真到了那时候,我估计会做出相应的改变。”张之维抬起茶碗,沿着碗沿小心喝了口,清新醇爽,入口清甜。

  戏台的唱曲还在继续,有茶博士走近了,狐狸又钻到了桌子底。

  “要是你成了天师,日后雷劫的事就麻烦你了。要是你成不了天师,记得把符箓上的修行做好,回头等我渡雷劫,好提前向上天祈请。”

  祈愿树的宝牒同样可以许愿,不过陈若安习惯了双份保险,多重保障,有备无患。

  “行行行,回头多替你美言几句。”

  “不过修行一事,还是要脚踏实地,次第而上,没那么多方便的登天之路。”

  张之维的视线转入台下,戏剧来到了一处高潮,他便随着茶客戏迷一同鼓掌叫好。

  品茗听曲,倒也清闲自在,可惜不能过多逗留,不然要师父知道,就不是两三巴掌能够消气的了,来再多的“猛虎伏地”都不顶用。

  “狐狸,接下来你要去何处?”

  陈若安回道:“要替我腹中五鬼收缘,所以要继续南下,赶赴闽地。”

  “嗯,那倒是距离更近了。等有空绕路三一门,记得替我向陆瑾问好。”

  “你们居然还有联系?”

  “切磋嘛,互有胜负是常事,哪能真的翻脸,陆瑾不是输不起的家伙。方师弟也一样,这不我刚回山,就拿到了他很久之前的来信,他现在去往万寿八仙宫了,是个不错的道场。”

第46章 数值怪,狗都···狐都不玩。

  万寿八仙宫,最早名为“八仙庵”,位于西安的东关长乐坊,是全真派的十方丛林。

  民间传说,唐时吕洞宾在八仙庵遇见汉钟离,“一枕黄粱”点破千秋迷梦,从而悟道成仙。

  民国十五年的西安城并不安稳,但入驻的军官对道场持保护态度,以至于八仙宫的建筑文物基本完好无损,战时也保障了观内道长的一部分宗教活动。

  方洞天在八仙宫,确实比碧霞祠安全。

  陈若安说道:“泰山留守的道长们几乎没有圈里人,凡人极难登临我的仙府,怕是日后很难收到方道长的信了。”

  张之维喝着茶,回道:“那我再捎信一封,让他寻个地方偷偷给你立定神位,以后就方便交流了。”

  不仅降临神意便利了,说不定还能分享一部分八仙宫的香火。

  “那就辛苦你了。”狐狸漫不经心地说。

  那地界正打得不可开交,城内军民断粮缺水,伤亡惨重,城外百姓终日惶惶,真有人会去道观上香吗?

  狐狸想着,目光落向了戏台,台上杜丽娘水袖轻扬,唱腔婉转里藏着几分执拗。

  张之维也在赏戏。

  他瞧不懂那儿女情长的满腔渴望,却从杜丽娘抬眸展袖的身段里,瞧出了一股子挣脱封建礼教的硬气,倒打心底里觉着这女子的决心和勇气实在难得,指尖便跟着锣鼓点轻轻敲着桌沿。

  五鬼沾了张之维的光,也有戏看,可不敢距离张之维太近。

  他们总觉得这道士浑身散发着一股炙热气息,和太阳一般,寻常的阴物靠太近了,会被灼伤。

  过了段时间,曲终人散,戏台的锣鼓声歇了,楼内的茶客也渐渐散去。

  张之维放下茶盏,看了眼旁边的狐狸,心里还是有几分不踏实。

  若是被师父知道,自己挨了打,半点反思都没有,反而跑到千里之外的姑苏茶楼,跟只狐狸悠哉听曲儿,那老人家怕是要气得吹胡子瞪眼了。

  “此番姑苏来之匆匆,动用甲马的一点疲惫也在丝竹茶香里歇透了,我该返程了。”

  “不多待会?”

  “不敢了,不敢了。”

  ···

  日薄西山,城东郊野漫铺晚霞,橘红色的胭粉揉进了流云里,天际被染得暖艳。

  张之维依旧习惯性双手拢袖,对狐狸说道:

  “看你总是招惹麻烦,日后要是遇见平不了的事,在泰山待不住了,记得来龙虎山。”

  陈若安回道:“日后要是你···”

  嗯?

  张之维日后是天师,圈内的“绝顶”“十佬”,圈外还挂着一个中道教协会会长的名号,好像确实用不到狐狸啊···

  “什么时候想爬山了,来泰山。”

  张之维点头,替换掉双腿用过的甲马,一道袍影消失在林口,隐进霞光里。

  一同送别的五鬼放下手,感慨一声:“相处不到一日,总感觉有这位道长在旁边,心里就莫名其妙的踏实啊。”

  狐狸一听,反问道:“跟着我就很没安全感吗?”

  “不敢,主子术法通神,论说特定场合下带来的便利,这道长肯定是不及你的。”鬼老大心虚回复。

  呵!

  这就是清朝遗老没见识的地方了。

  要陈若安说,他开打前布置场地,呼风唤雨,遮挡敌人的视线,再用灵动身法迷惑敌人,等靠近了,显露真身,明面对抗,实则暗布青毒···

  一番操作简直是行云流水、纵享丝滑,照样将“全性”的大恶人梁挺给打杀了。

  他张之维虽说一掌废了李慕玄,可有什么观赏性?

  一个臭写书的,都知道在打戏上下足功夫。一巴掌秒了,作者靠什么水字数,读者看什么?

  数值怪有什么好玩的,区区一只数值怪···

  真令狐羡慕。

  狐狸一想,他的“性功”勉强算是达标了,接下来便是打理好自身的一副皮囊。

  就是不知道往后的旅途之中,是否能够结下一份宝牒金亮的善缘,好让命修的道路更加畅通无阻了。

  狐狸踩踏云烟,伴随渐浓的暮色,朝南飞去了。

  ···

  五鬼中的老二名为钟意,是个对厨艺追求颇高的厨子,家在闽地东侧的一个小渔村。

  陈若安找到时,渔村蜷在滩涂的尽头,一些断墙残瓦间长着半人高的衰草,渔船歪在泥滩里,船板裂着大口子。

  破败的村落里勉强还有几个老人过活,提起以前的事,他们大多都不记得了,唯独说起附近城中的酒楼时,才能追忆起一个曾经光鲜亮丽的名厨。

  “有这么一个怪人,当年风光得很,有钱穿绸衫、戴洋表,但不喜欢在城里住。后来说是去外地进修厨艺,结果撇下老婆娃,再也没回来过。”

  “听人说啊,是那边的大饭庄给了更高价,他又找到新的婆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