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你跟我耍阴招!”
老猕猴死死压下心头古怪的情绪,龇牙咧嘴,露出一口脏污的尖牙,恼羞成怒。
“连一点凶性都收敛不住,就别做什么开宗立派的美梦了。”
“你果然是灵奸。”老猴子一怒,“可别以为只有你在藏,我也不是吃香蕉长大的!”
“法天象地!”
老猕猴的身躯骤然暴涨了两倍,成了魁梧壮硕的猴形人相,刚想动手,蛋又开始发挥作用了,它的长臂僵在了空中。
陈若安尴尬一笑,也不知这老猴从哪儿学来这些稀奇古怪的措辞。
这般微末变化,也敢妄称“法天象地”了,那狐狸显露真身,又该唤作何等的气象?
心念微动,陈若安显化了真身,轻描淡写地一爪拍落。
轰!
老猕猴如遭重锤,身躯横飞而出,接连砸断了几棵苍木,撞入幽暗密林的深处。
周遭的猴群见了狐狸凶威,吓得魂飞魄散,“吱哇”惊叫着四散奔逃。
刚出了玉皇沟,佛光大盛,一只有得炁迹象的猴子慌不择路,与解空和尚撞在一起。
“好凶戾的猴儿,幸亏小僧练过铁头功。”
“死了?罪过,罪过。”
哗啦啦!
林中骚动越来越大,解空察觉不对劲,这群猴子身上沾染的血腥气太过浓重,一身暴戾凶气。
“唉,罪过~罪过~”
解空起身一跳,用佛门金刚功的第八技法·大力金刚腿,将几只凶猴子踢回了林中。
另一边,被拍懵了的老猕猴狼狈爬起,抹掉嘴角血渍,抬眼望着巨狐,满眼惊恐。
它慌忙拔下数缕猴毛,张口一吹,变作数道猴分身,朝山野八方仓皇遁逃。
陈若安循着遗留的香气,身影一闪一断,嬉闹逗弄般耍猴去了。
“为什么能找到我?”
“为什么想杀我,就因为我吃人?现今世道战乱频发,民不聊生,山野寺庙旦夕之间化为齑粉,这不是人自作孽嘛,我吃人尚吐骨头,可人吃起人来,怕是连骨头都不吐吧?”
陈若安闻声摇头,还真是只读过书,会说话的猴子。
可惜解空和尚不在,否则还能怼之以大乘佛法。
现在没办法了,毫无佛性的狐狸只略懂一点拳脚功夫。
帧断影移之间,陈若安跳至了老猕猴的头顶,狐爪一击,蓄势待发。
轰!
“有时候想一想,数值碾压也挺不错的。”
等巴掌落定,狐狸摇身一变,落在弥漫四起的尘埃之中,有烟无伤的定律,在老猕猴面前似乎并不成立。
死了?
陈若安双手合十:“罪过,罪过。”
? 第88章 狐狸,这情劫另有所解啊
陈若安将老猕猴彻底了结,旋即折返回了玉皇沟。
猴群盘踞的密林深处,藏着一处隐蔽石洞。
那老猕猴憎恶人类入骨,洞中藏着的却尽是从世人手中劫掠而来的物件,其中还有少林寺大火后遗失的数卷佛经与武学秘籍。
“便做个顺水人情罢。”
陈若安轻嗤一声,张口一吞,几只盛满书卷的大木箱,尽数被纳入腹中天地。
出了玉皇沟,解空和尚正盘膝林间,为一众野猴超度。
那些啖食血肉、戾气滔天的恶猴被尽数诛灭,只剩几只懵懂愚钝的傻猴子抱团缩在一处,瑟瑟发抖,满眼惶然。
解空添了杀业,面上依旧淡然如水,朝陈若安微微颔首。
“狐施主这般春风得意,想来山中那孽畜,已是被你处置妥当了。”
“是一只精通分身和遁逃的猕猴,我给埋在地里了。”
陈若安轻吐雾气,木箱落地,随之又现出一道昏死过去的人影。
他将东西往前一推,淡声道:“这些物事,还有此人,便劳烦解空师傅处理了。”
“这是!?”
解空见到失而复得的佛经,眸中添了几分喜色,双手合十躬身道:“小僧代少林寺,谢过狐施主。”
言罢,他回头望了眼山路,将几只木箱依次叠齐,又把那昏死之人搁在最顶,扛着便要往少林寺去。
“狐施主,不妨随我一同入寺歇息。”
“也好。”陈若安缓步跟上。
行过一片断壁残垣,壁画焦黑剥落,雕塑碎倒在地,古柏古槐也多被焚作焦木,满目疮痍,狐狸这才真切体会到兵祸带来的文化浩劫。
解空将经书妥善藏好,在一株老树下盘膝静坐。
陈若安立在一旁,鼻尖尽是挥之不去的烟火焦糊气,此地景致破败不堪,连气息都难闻得紧。
咕噜噜~
解空的腹中传来一阵轻响。
和尚当即双颊微热,低眉垂目,合十的手微微一紧。
陈若安看在眼里,取出一枚蛋递过去:“要吃吗?”
未来的和尚肯定是没什么佛门戒律了,就是不知道此时的和尚,吃蛋算不算碰了荤腥。
解空和尚满面惭愧,合十叹道:“小僧未尽地主之谊,反倒要劳狐施主施舍,实在汗颜。”
“那就是能吃咯。”
陈若安爪子轻碰,一枚圆蛋“咕噜噜”滚至和尚身前。
解空拾起剥开,轻轻一捏,随即张口将整枚蛋一口咬下。
“混沌乾坤一壳包,也无皮骨也无毛,小僧带尔西天去,免在人间受一刀。”他嘟囔道。
“真好吃的蛋啊。”
解空感慨着,狐狸却不敢接话了,生怕鸡蛋的神通发挥效用,这要是有个和尚跟在身后喊娘,那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勉强解了腹中饥饿,解空和尚问起狐狸这一路的修行见闻,狐狸便提了几嘴。
这一趟外出游历,终点放在了清河苗寨,一来是要捣腾完传说中的情蛊,二来是顺便履约,增进一下对淑芬的了解。
可在提及情劫之后,解空和尚却产生了不同的理解。
“狐施主,小僧以为这情劫啊,另有所解。”
解空捻动佛珠,开口解释说:“狐施主,这世间有情,有人说分大爱与小爱,可终一世度尽天下世人,与终一生守度一人,在小僧看来,本心是一般无二。”
“情之为物,是为至情,却又不止于男女爱恋,亦有骨肉亲情、知己友情,一个‘情’字包罗万千,重到提笔难以书写。”
“小僧心中的情,并非是什么狭隘痴缠的执念,我想狐施主口中的情劫,也定然不是浅显的儿女情长,其真意中必然有更高深的修行。”
“至于善果最终从何处得,因果玄妙,禅不可说,便也不是小僧能轻言道明的了。”
“嘿···大师这话可真够玄妙啊。”陈若安随口吐槽。
怎么算命的、和尚这类人,总爱绕半天弯子,最后丢一句“天机不可泄露”、“禅意自悟”就没下文了?
有话不妨直说透,莫非当一个谜语人真的很有爽感?
吐槽归吐槽,陈若安心底却顺着解空的话暗自思忖。
狐修成仙要渡过情劫,本就是传闻与典籍里的记载,从没有哪只狐类笃定,非得依托男女情爱才能证道。
可这“至情”二字,终究要落向何处?
狐狸思来想去不得要领,索性将疑惑抛了回去:“解空师傅,你可曾有过一段足够刻骨铭心的至情?”
解空闻言骤然一怔,思绪缥缈纷乱,飘回了受戒之前那座山温水软的小城。
他想起漫天飘摇的芦苇荡,想起脆嫩的莲蓬、清苦的莲子,想起淤泥滩上深浅错落的一串脚印,想起一双月牙足弓的小脚,隔着冰凉湿滑的淤泥,轻轻踩在他的脚背上。
和尚怔怔出神良久,才缓缓摇了摇头,低声笑道:“未曾有过。”
解空垂眸捻紧了佛珠,一声低叹散在了风里。
今日,到底是破了戒。
这修行从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话说得再多,也不过是个人悟到的道理,惭愧呀惭愧,实在惭愧···
明明深知“情”之一字,从不是狭隘的东西,可方才谈及至情,心头翻涌的,偏偏只有那座小城,只有与邻家小姑娘天真烂漫的一段旧时光。
陈若安见解空一副慌乱神色,尖嘴不自觉上翘。
有猫腻。
貌似挖人黑料的感觉也挺爽的,走来走去,狐狸真是沾染了一身恶趣味。
他不再逼迫解空师傅,狐狸尾巴轻轻摇摆着:“没有就没有,出家人六根清净,自然是没有。”
“不不不,狐施主说得不对。六根清净不是无情,无情是枯木死灰,无喜无悲,无感无念;可六根清净,是知情而不迷,动情而不执。”
“嗯。”
陈若安点头一应,回过身去,眯起了狭长双眼,查看心神之中的祈愿宝树。
一枚淡蓝色的宝牒悬挂枝头,镌刻着解空和尚皈依佛门之前的名字——汪明海。
一点萍水相逢的缘分,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不过短短一日,有这般品质,算是不错了。
“要不要耗一耗,再加深一下?”
? 第89章 少林功夫好耶~
陈若安迈着小步,朝保存尚好的千佛殿前进,一路上,再度路过了黑烟未散的废墟。
黑乎乎的栅栏中就是古树,历劫遭焚后,树干完全焦黑,深根烂于尘泥,没有半点生机的流转,狐狸的木行法术毫无用武之地。
三月份的时候,纵火的部队便离开了,上层仅留下几名巡查的士兵阻拦和尚救火。
狐狸在残寺内找了一名僧侣打听,才知道焚烧法堂的是日后的“倒戈将军”。
这一位,论说其叛变倒戈的程度,什么三姓家奴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而命令士兵焚烧大殿和经书的,则是国军中的一个旅长。
狐狸绕了一圈,发现无事可做。
凭借现在的技术力,想修复一些壁画和雕塑,简直是痴人说梦,兜兜转转,他又走回了解空和尚待着的树旁。
念诵完佛经,轮到修武了。
少林功夫之中,本就有类似横练的法门,解空和尚正手持砖块,一下一下拍打在脑门。
砰!
一块砖碎掉了,紧接着换上另一块。
砰!
场面看得狐狸有些幻痛。
“狐施主,你对铁头功感兴趣吗?”解空见狐狸看得入迷,便多嘴问了一句。
陈若安摇摇头。
哪怕感兴趣,这横练法门就不适合狐狸,几块砖头拍下去,头顶的毛怎么办?
难怪和尚要秃头的,这铁头功估计适合中年危机的男人,或者熬夜多,压力大,睡不好,容易“掉毛”的群体,头顶植被稀松,便不在乎那几撮可怜的头发了。
解空用粗暴的方式完成修行,之后转向大力金刚腿,先立金刚四平桩,然后开筋展脉,训练踢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