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你要一个外人视角来看,她孤零零守在山洞,身上写满了秘密,她和不存在的神灵相恋,会在幻想之中孤独死去···偏生她又长得美丽,任凭哪一个男人路过她的世界,都忍不住想去拯救她吧。”
“但她的世界孤独又病态,我不能趁人之危的。”
柳之行说着说着,双手尝试去抱住膝盖,摆出一种思考中的少女才有的独特姿势。
陈若安没想到,这赶尸人意外有些青涩和纯情。
年少时,哪个少年心中没有一条必须要斩杀的恶龙,没有一位必须要去拯救的公主呐···
陈若安拍打柳之行的肩膀:“要我说,苗香姑娘就缺了一位对她真诚以待的好人呢?”
“那也没辙,我要赶尸的,算上尸气温养尸体的时间,能再待五日都算不错了,我也没办法带一姑娘翻山越岭,而且人家不一定钟意我。”
“没关系,相信狐狸的判断。”
有大红的情缘兜底,用五天的时间追一个姑娘,也绝非异想天开。
现在的感情倒也纯粹,有时候媒婆一说,再道一句“你是个好人”,两个人就成了。
不像前世之时,媒婆一开口,对方动则“离婚带俩娃,月薪两万五”,或者谈不拢了,索性道一句“你是个好人”,两个人就黄了。
再过不久,甚至有魔幻级别的案例呢,比如说邻居家的过来,问一句“你要老婆不要”,然后连人带结婚证一起给你送来了,送得还是美丽可人的甜妹···
柳之行被一番怂恿,开始动念。
可要怎么做?
“你们两个能给意见吗,你们平时做什么?”
魏淑芬回道:“偶尔会看文学。”
“然后呢?”
“炼蛊。”陈若安补充了一句。
“就这?”
“论道!”两人又异口同声道了句。
“够了够了,就知道你们帮不上忙。”柳之行挥手作罢,凝望着生机盎然的山野,说道:“总之,我先送花过去,应该没错。”
狐狸朝山野之间吹风,一些花种为风裹着落下,再催动生机,白瓣黄蕊的栀子花,两三丛聚生的野百合,活泼灵巧的“女儿花”,在溪畔径自开放了。
“随你挑。”
“谢了。”
魏淑芬凝视着粉的、白的、黄的花束,眼神空洞。
氛围又开始沉重了。
? 第99章 狐狸画梅花
“你都没送过我花···”
魏淑芬蹲在盛开的花田旁,用右手食指拨弄着一株清新淡雅的野百合,淡白色花束被戳得摇摇晃晃。
陈若安朝她看了眼,回道:“在你明确表达诉求后再送花,是不是显得不太知趣?”
“有点?”魏淑芬也不清楚心里的想法。
“那等你忘记之后,说不定在哪一天我会献上花束。”
“那也行。”魏淑芬闻言一笑,不再用指尖去逗弄可怜的小百合,沉重的气场散尽,初夏的暖阳洒落花田,繁花承暖,芳丛沐光。
了解一段时间后,陈若安似乎摸准了与眼前少女的相处方式。
能够调节周身气场的姑娘,和空调一样。
狐狸只好自学技巧,尝试当个遥控器了。
柳之行摘了花,捧起花束,照着溪流倒影打理衣衫,又慌张地问旁边的两人:“我身上有没有尸气?”
“普通人闻不到。”
尸气饱满、炼制过后的尸体,更没什么腐臭味一说,柳之行完全多虑了。
“我去了。”柳之行捧着花朝屋内走。
魏淑芬想起一直同行的张怀义,问道:“张道长呢?”
“不用管他,在守尸呢。”
陈若安将伞递过,魏淑芬抱住狐狸,撑伞遮蔽身形,一同尾随向前。
对吉峒百姓来讲,向落洞女献花是不可理喻之事。
苗香的爷奶惶恐无措,可要卖给狐狸面子,便不敢多言,同样不敢拒绝,老两口索性和爱探险的朵拉一样,公然装瞎。
“我有东西要送你。”柳之行将花束藏在背后,拘谨站在门前。
“是花吗?”苗香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闻见了花香,有野百合,栀子花,还有凤仙,都是山野中会出现的花。”
柳之行一愣:“你真厉害,连花的种类都说中了。”
“嗯。野百合的香气是凉丝丝的,不甜不腻;栀子花是一种温温的甜润奶香,有时候闻着浓,但不会令人讨厌;凤仙的香是极淡的青草嫩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揉碎花瓣的时候,会更好闻。”
苗香淡淡解释着。
柳之行震惊之余,心头涌出不知名的酸涩。
山中无事可供消遣,想来苗香姑娘不止一次摘花闻香,向山野之中的花儿诉说心意,可花只会随风摇摆,会在她临死之前的记忆中枯萎凋零。
柳之行采的花,递了过去。
魏淑芬站在窗户旁窥视,怀中的狐狸前爪扒住窗沿,后腿踩住少女的胳膊,尖嘴朝窗户中探去。
“柳兄坦诚大方,会是直球派,还是插科打诨派?”
狐狸看着屋内,柳之行不去看苗香,反注意到屋顶的一处破损。
“你这里下雨天要渗水的,我帮你补一补。”
哦,原来是行动派。
陈若安看见柳之行走出房门,去准备修补房顶的家伙事,苗香推脱无果,便将花放好,去准备水和吃食。
狐狸安静候着,发现这一日下来,柳之行帮忙修补屋顶,准备柴火,帮忙出招弥补祭祀所产生的经济空缺;
苗香准备了吃食和水,会递过擦汗用的粗麻布,剩余的时间就待在木梯下,等着帮忙,或者提议要帮柳之行洗一洗衣裳···
“和想象的不一样。”陈若安说道。
相处方式太过温和了。
相比百无聊赖的狐狸,魏淑芬看得津津有味:
“我觉得氛围很好。书里面是这样写的,他们含蓄,克制,什么都不会说,但所做的一切,又好像将什么话都说了。”
“原来如此。”
真正奇怪的,是狐狸与当前时代格格不入的观念。
“张怀义呢?”陈若安问道。
魏淑芬反问道:“不是在守尸吗?”
“···”
这几日,窥视柳之行良久,陈若安似乎能明白那种含蓄和克制了。
狐狸想起一句话,“你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但现在的民国风情,距离他所熟悉的青春又太过遥远,一切克制到近乎温柔,干净到像山野吹刮过的柔风。
柳之行与苗香的缘线,越来越红艳了。
等四天过后,原本病态羞涩的姑娘,敢大胆地为柳之行擦汗,这赶尸人的几件换洗衣物,也被放进木盆中洗了几次。
“虽然有缘线兜底,我敢鼓励柳兄为爱冲锋,可这未免也太顺利了。”
莫非,“真诚”真是永远的必杀技?
嗯——
陈若安略作沉思,朝魏淑芬递出了狐狸爪子。
“送你的。”
“什么东西?”魏淑芬看见的,只有狐狸精心保养的肉垫。
“梅花。”
下雪啦,下雪啦!
雪地里来了一群小画家。
小鸡画竹叶,小狗画梅花···
狐狸是犬科,画得也该是梅花。
魏淑芬心领神会,捂嘴笑道:“你好傻。”
陈若安收回了爪子。
看吧,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这个玩笑不“真诚”吗?
一狐一人坐在溪畔,柳之行慌忙从房中跑出,先是迟疑一下,问道:“今日怀义道长也不在吗?”
“帮你守尸呢。”陈若安回道。
“欠他大人情了。”
柳之行握紧拳头,欲言又止,话在心里组织无数次,才开口道:
“若安兄弟,多亏你牵缘搭线,我现在想明白了!这根本不是英雄主义和救世主情节在作怪,单纯的因为苗香是个好姑娘,我想与她有个结果。”
“明日我要启程,就想着留下什么,证明我不会食言。可我手里有的,无非一个魂幡,一个摄魂铃,貌似送人都不合适。”
陈若安引动生机,溪畔的树丛爬出几道细嫩枝条。
柳之行立马会意,便拔取一些青草、葛藤和草茎,徒手编织成环,再装饰以各种各样的鲜花。
等送去了物件,没多久,他又高高兴兴地大步返回。
“苗香姑娘很开心,她送我这个,保路上平安。”
柳之行的手中,是苗香以棕树叶搓绳,亲手编织的十字平安结,中间嵌一颗磨圆的骨珠。
“手艺不错,中间是什么骨头?”陈若安问道。
“额——狐狸骨头。”
“嗯?”陈若安狐疑地打量着嵌兽骨珠:“当地的‘万物有灵’信仰跑哪里去了?”
“嘿嘿~”柳之行不好意思地笑着,“我和苗香姑娘说了,等我送完这最后一趟,就来接她。”
狐狸摆出一副死鱼眼。
你看,又立flag!
陈若安无言以对,便轻跳出去,站在一处小屋的房顶,闭眼入神。
神魂之中的宝树又凝成新的宝牒,散发着姹紫宝光。
一些坦诚之人,还之以真诚,便能结下品质上佳的缘分。
看那紫中带点金亮的色彩,狐狸和赶尸人估计还会有再见的一天。
【湘西柳家,赶尸一脉,柳之行】
陈若安站在宝牒下,拉动了缘线,祈愿道:
“我想为二人的良缘再续一笔,在两人共同努力的基础上,让不确定的未来转向‘好’的方向。”
心愿落定,宝牒的光亮沉沉落下,狐狸抬手去接,那辉光,融入了“梅花”之中。
? 第100章 摸摸我的
“不会吧,不会吧,这莫非是!?”
陈若安睁开眼,首先想到的是牵动缘线,改变人命运走向的离谱能力,可转念一想,紫色宝牒不会有此威能,便下放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