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柳化蛟回道:“老岭山的外围山地,一支救国军出了意外,受廖胡子所托,我们前去查看一番,能处理的一并处理了。”
这廖胡子,陈若安还有点印象,东北萨满教的关键人物,同时是未来十佬之一·“虎妞”关石花的师父。
“能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陈若安听柳化蛟讲,山地中聚集了一个小队,有几杆子步枪在手,可不知被什么人给袭击了,十余人,都被摘除了五脏之一的某个器官,死状凄惨。
能活下来的,就只剩下被摘除脾脏的战士了。
“带我过去。”陈若安听完说道。
“也好。”
安狐狸安抚好小胖墩赤狐,骑着柳坤生,一路朝老岭山飞。
大黑蛇扭头朝身后一瞧:“你不是会飞吗?为什么要骑我?”
“我有事要联系高家子弟,暂时无法分神。”
“你能往前面挪一挪吗?”
“为什么?”
“你压着我的七寸之处了,蛇类对这关键部分还挺敏感的。”柳坤生解释说。
这七寸,可是蛇的心脏位置和神经中枢要害。
“抱歉。”
陈若安简单致歉,降临神意,通过出马仙的契约法门,和高成庆搭建了联系。
“安爷!”
高成庆豪爽摆手,似是邀功般示意着腰间挂的天狗面具,面具全是宰杀敌寇后所得,足足有十一副,叠在腰间不成样子。
“尽兴了?”
“不够,还远远不够!幸运的是,小河那边的敌方异人势力全部刨除了,接下来就是世俗界的较量。我们之后打算转去辽东,支援天罡一门。”
“好。”
陈若安收回神意,高坐在黑鳞之上,一路前行,直到某个山中谷地展现在眼前。
这里阴翳沉沉,枯木歪扭横斜,乱石嶙峋堆叠,不见半分水泽,只有寒雾缠裹着荒寂草木,满目萧索。
一人高踞崖边巨岩之上,一手持着鱼竿,对着空茫谷底漠然虚钓。
另一只手则攥着枚冰冷僵硬的胃囊,指尖缓缓翻着褶皱,内里塞满了枯脆草根、糙硬树皮,混着发黑污泥与碎石,没有半粒粮米,没有半分能够入口的吃食。
“吃这些东西就能活?本地的‘鱼’生命力果真是无比旺盛。”
浦岛的碎声叨念,伴随风传入了狐狸的耳中。
陈若安眼神空洞,安静注视着谷底。
那胃,不是什么寻常野物的脏腑。
要狐狸去想,救国军的战士们在零下的温度中,攥着树皮硬啃,顶着空瘪的肚子冲锋,到底要凭着怎样的一口气,才能撑下去?
然而,这处境却是大多山中抗日战士的常态。
柳坤生撸起袖子,狂傲笑道:“还有一个,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个,我来。”陈若安抬起臂膀,拦住了跃跃欲试的黑蛇。
“啊,难得的乐子,我为什么···”
话音未落,柳化蛟白扇轻展,挡在柳坤生的胸前。
“莽夫,就让给狐兄吧。”
柳坤生扭头望去,察觉气场古怪,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他听狐狸说了一声“谢过”,目送着狐狸缓步踏入谷底。
大冷的天儿,柳化蛟轻摇着扇子,眯缝起的双目中闪烁着精光。
你要让两只蛇去体悟异族的痛苦和凄惨,说实话,很难。
哪怕有感触,但也不会太过刻骨铭心。
可这狐狸的悲愤里,藏着更深层次的东西。
“莫非是动了真怒,付了真情?”
柳化蛟低声喃喃,一旁的黑蛇心生不满,骂道:“装模作样的酸腐东西,又在说些什么?”
“莽夫,你我一直以来都小瞧了这狐狸。这位狐兄啊,在人道一途中,远比你我走得更远。”
“嘿!”柳坤生一笑:“那我越来越期待与之交手了。”
···
浦岛察觉旁边的异动,朝不远处观望。
每次陈若安现身,最引人注目的一定是那对辨识度拉满的狐耳。
“是武田君最喜欢的东西,这家伙真不走运。”
“喂,不要再靠近了!”他喊了声,狐狸并未停下脚步。
“可怜的家伙,听不懂嘛。”
浦岛抬手甩竿儿,那看似无钩无线的鱼竿,骤然弹出一枚泛着寒芒的鱼钩,连着细如发丝、几乎不可见的鱼线,悄无声息地朝陈若安胸膛勾去。
安狐狸只缓缓抬手,双指并起,轻描淡写地捏住了锋利无比的钩子,再双指一绕,将鱼线缠了几圈。
嗯?
浦岛脸色一变,慌忙发力,想抽回钩与线,可手中的竿子纹丝不动。
他心头一慌,又猛地起身,双手死死攥住竿身,浑身发力,直到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那鱼竿依旧无法挪动半分。
陈若安双指绷着鱼线,一步一步,朝浦岛逼近,最终站在了钓鱼人的面前。
“一般来讲,我不好杀,更不虐杀,但你们很配让我动这心思。”陈若安拍了拍浦岛的肩膀。
钓鱼人抽不回鱼竿,再想逃,也失去了机会。
引以为傲的手段变得一无是处,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处理眼前的场面。
“你知道吗?活下去,是刻进血脉最深处的野性,真到了生死关头,灵魂深处那股自救的狠劲会疯了般裹挟一切,逼着你挣扎、嘶吼、拼命,你的理智被碾得连渣都不剩,会随着求生的本能行事。”
浦岛面对着阴冷的话语,颤声道:“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明明是日语,可搭配起来,却意味不明。
“来,狐狸心善,狐狸教你。”
陈若安指尖寒光一闪,便在浦岛腹部划开一道狰狞伤口。
不等浦岛惨叫,一枚寒芒鱼钩狠狠扎进伤口,勾住了热肠。
陈若安变回玄狐,叼住鱼线另一端,四肢蹬地,向后轻灵跃去。
细如发丝的鱼线被扯得紧绷,一瞬间,鱼钩开始带着肠子一点点地往外钻。
浦岛瞳孔骤缩,为了保持鱼线松弛,他松开了手中的鱼竿,可竿子落到了狐狸嘴中,随着距离拉远,线又绷直了。
“别,不要!”
浦岛似乎能理解狐狸的话了。
“求求你了,谁来救我,天狗众!天狗众呢!?”
为了活下去,浦岛尝试捂住伤口,拉扯鱼线,但都无济于事,最终只能跟随狐狸的脚步疯跑,以让鱼线松弛,不至于拉出体内的东西。
狐狸保持着微妙的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让鱼线处于临界紧绷的状态。
对浦岛来讲,腹部的疼痛根本无关紧要,令人难以忍受的,是心理上的折磨。
“只有跑、不断跑,才能活下去···”
浦岛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可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截被勾住的肠子,正不听话地顺着伤口往外滑。
“谁他娘炼制的这破鱼线?为什么这么结实!啊啊啊啊——!”
“是我炼的···哇啊啊啊!”
一声怨毒咒骂,在山谷炸开了。
狐狸偶尔回望,盯着捂腹疯跑的钓鱼人。
嗯——
面对倭寇,或许狐狸有成为肖自在病友的潜质。
肖自在啊肖自在,你真是生错了年代,放在现今的战场中,你即便彻底败给心魔,沦落为修罗杀神,那也该是一尊能享受香火的杀神了。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在高处俯视着。
柳坤生问道:“这狐狸在干什么?”
“不知道,或许是放风筝?”柳化蛟摇着白扇,轻轻点头。
玩完了蹴鞠之后,又要放纸鸢嘛,还真是一只充满童趣的狐狸。
? 第111章 狐狸小偷,敌方的暴怒
老岭山,狐影和人影一前一后,奔跑在碎雪满地的山谷,浦岛捂住伤口,鲜血渗出了指缝。
情急之下,这钓鱼人做出了“弃车保帅”的选择,双指并起,割断了鱼钩缠住的肠子。
啪!
成功了!
浦岛粗喘连连,心有余悸地凝视着断肠,可没几秒钟,整个腹腔内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那鱼竿在狐狸手中不到十分钟,便完成了化物的转变,鱼钩还在肚子里,这次附着在了脾脏。
紧接着是肾···
“啊啊啊!”浦岛再次慌张跑了起来,伴随失血和剧痛,眼前的视线模糊不清,走马灯一一闪过,他想起了鹿儿岛的垂钓胜地,甩竿,抛钩,然后从波光粼粼的水面拉出鱼获···
拉出一连串的脾,肾,胃,肝···外加一颗“扑通”乱跳的心脏。
柳坤生看向谷底倒下的尸体,和柳化蛟说道:“狐狸给人玩死了。”
“那廖胡子的请求算是完成了。”
“合着要了点供奉,啥力气没出,就给狐狸当了一会儿坐骑。”柳坤生感觉对供奉有点受之有愧了。
“说不定你等会儿还要将它载回去。”
柳坤生一想,反正无功不受禄嘛,再载一程也无妨,勉强算是赚点当“马夫”的酬劳。
唰!
两道阴炁浓烈的黑白长影划破天际。
老岭山的两个异人被斩杀,天狗众被尽数扫除,陈若安便有更多机会将心思放在俗世的抗争之中。
可惜当今的局势,已经无法用令人悲观来形容了。
抗争队伍多为农民、矿工和散兵出身,没有接受正规的训练,指挥松散,策略低下。他们手中的武器仅有土枪、大刀和破旧步枪,弹药更是奇缺,一旦撞上日方的师团及独立守备队,那面对的就是机枪和掷弹筒,甚至是飞机的火力碾压。
前方战事不利,后方孤立无援。
自奴化教育施行以来,日方开始隔离民众,切断了军民联系,长白山的严寒又致缺衣少食、冻伤频发···
种种不利条件堆积一起,救国军的每一战都要以惨重伤亡拼取微弱的战果。
狐狸有时候都不知道该不该将区域的“惨胜”定义为“胜利”,因为东北的抗敌队伍不是打赢了,而是用命把敌寇“堆退了”。
六月初,山中稍微收敛了寒意,陈若安待在高家准备的隐蔽据点,审视着桌上铺开的线路图。
长白山一带,日寇依托铁路和公路节点设立了六个临时仓库,用于支撑小队级的围剿与巡逻,储备以轻武器弹药为主,还有少部分医药品和粮食。
“又到了狐狸的专业领域。”
“这可比上树偷鸟蛋刺激多了。”
陈若安利用逃命功法的敏捷性和隐蔽性,开始周转于铁路沿线的不同据点,捣腾一些枪支和粮食。
又一月,吉林,日方师团司令部。
负责长白山战区指挥的参谋勃然大怒,连连拍打桌面的路线图。
“老岭山隧洞沿线究竟出了什么事?负责替补武田、浦岛两家的人,都是什么窝囊废,再拿不出像样的实绩,就让这群混蛋学着去剖腹自尽,省得侮辱我帝国荣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