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吕仁再三思索,还是决定隐瞒身死的事实,以“下落不明”为理由回信,这样还能给亲人心中留一个幻想的余地。
等时间长了,寻人无果,族内亲人不得已接受了死亡的事实,那时候,痛苦和悲伤也会被时间冲散许多吧。
“狐兄,我有一事相求。”吕仁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可以。”
“我现在想回去收尸。”
“嗯···”这话狐狸听着有点怪,还是当异人好啊,有机会给自己收尸。
陈若安应下吕仁的请求,手握妖刀,用炼器中的化物之法,配合妖火和青毒,将饱含腐蚀性的炁裹满刀身,妖刀一点一点被侵蚀成了锈迹斑斑的废铁。
等处理好尸体,狐狸委托高大富给吕家传信,按照吕仁的要求,写好了信中内容。
完事之后,入夜了。
边境林海纬度高,天幕澄澈如洗,墨蓝穹顶缀满了碎钻般的星子,银河横亘天际,陈若安很久没见到这么好看的星空了。
杀掉比壑忍的魔人之后,好坏两个方面同时暴露了出来:一方面,比壑忍失去了强大的战力,伏击忍众的国内流派压力减轻不少;另一方面,因为魔人身死,忍头只会更加谨慎和小心,找人更难了。
狐狸在血肉温养的大树前歇息,金瞳扫视着周遭的一切异动。
偶尔会有几个比壑忍的暗线,但很快就被国内的异人拔出。
各大流派的弟子搜寻无果,齐聚在了树旁,狐狸身下瞬间热闹了,有上清派、龙虎山、普陀三寺,有陆家和吕家的子弟,“全性”妖人。
为赵老板提前请出的唐门中人,同样候在了树底。
吕仁要配合书信圆谎,藏身狐腹之中,不敢露头。
陈若安往下瞧,篝火在林间空地“噼啪”燃着,暖橙火光冲破了月寒,裹住围坐的众人。
这几人彼此之间有相熟的,或者在圈内听过对方的名号,围火而坐时,便自然坦诚地拱手通名。
在圈内,几人是修行的同道,踏出修行一隅,他们又是抗日志士,是同生共死的战友。所以一围聚起来,就没有了虚浮的门派客套,没有了高下的修行攀比,家国恨、抗敌志、心中事,皆可掏心掏肺、无话不谈。
日寇肆虐,大敌当前,只要没有深仇大恨的,名门正派与“全性”的隔阂,也暂时被抛在了脑后。
陈若安挺喜欢这种氛围,向下观望时,与狐狸最熟的龙虎山弟子们开口说话了。
“东岳荡魔玄天帝君,何不下来一叙?”
淦!
狐狸一激灵。
怎么自取的封号,从相熟之人嘴中喊出,就说不出的别扭呢?
陈若安忽然想起前世的场面,深更半夜emo了,摘一段“我这一生如履薄冰,你看我能走到对面吗”的语录,然后发到空间或朋友圈中,然后次日一群傻逼室友就在后面“薄冰哥”“薄冰哥”的叫···
简直可恶。
“咳!”不等狐狸动身,下面的家伙又开始起哄了。
“这就是在东北地界荡魔的玄狐,今日总算见到本尊了,狐兄弟,下来聊一聊啊!”
“就是,干坐上面不冷吗?这里有火。”
“还是说,你觉得我们这些小辈的分量不够?”精灵化形,得有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修为,这几乎成了圈内一个不成文的共知了。
话说完,几人看向了人群中最为年长的一位,那是位面容和善、双眼微眯的老者,总习惯性挂着一抹和蔼的笑容。
唐门,笑阎王,唐家仁。
“东岳荡魔玄天帝君,就下来和小辈们聊聊吧。”
我真求你们了。
早知道不取封号了。
陈若安心中暗自吐槽着,还是跳了下去。
? 第121章 诡计
陈若安的狐影在空中一闪一现,轻灵落在铺满碎叶的草堆,这位置明显是提前为狐狸准备的。
树撑开了林海的屏障,外面的风便能落进来,篝火的焰光扭动着,在林间投下捉摸不定的阴影。
陈若安尚未融入氛围,就听陆家的小团体吵吵嚷嚷道:“狐兄弟,何不幻化人形呀?这样交谈论道更为方便。”
几人并非刻意起哄,不过是想起了陆瑾的一些趣事,便想着验证一番,看一看传言有几分真实,几分虚假。
狐狸不知道陆家人心中藏着的小九九,摇身一变,撑着伞躲在人群的外围。
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陆家子弟的嘴中发出一声很夸张的“哇”,埋头陷入沉思。
倘若谣言的对象是一位足以用“美丽”形容的男子,那确实能够理解为何陆瑾要急匆匆地成亲,为何要携带一众三一同门去追杀“长鸣野干”苑金贵了。
“要我说,好端端的为什么变人?还是狐狸可爱啊,帝君麻烦变回去,我这里刚好还有坐的位置。”唐门的唐同璧拍了拍膝前。
一旁的杜佛嵩无奈看着老婆,吐槽道:“要是没见识人形,你说这话还有点说服力。可现如今,怕是别有用心啊。”
唐同璧抬手捏着男人的脸颊,往旁边一扭:“怎么?担心我把你给丢了。”
“那是,咱就一倒插门的,能入唐家都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是要小心点。”
“嘿~”唐同璧不怀好意地笑着,弯腰凑到杜佛嵩面前:“平日里不见你会说这种话,是危机感上来了?”
“什么危机感,要不是中意你,也不会说这些。”面相有些阴鸷的男人同样笑着。
双手后撑的高英才扭头注视着二人,说道:“行了,你们两个够了啊,这么多人看着呢。平常也没见你们关系这么好啊。”
唐家仁插了一嘴:“英才你也是成家的,夫妻之间那点事还不懂嘛?”
“嘿嘿嘿。”高英才摸着后脑尴尬一笑。
陈若安端详着篝火前的两人,虽然狐狸受到了邀请,可夫妻二人之间互动时的彩色氛围,可不是随便能插进去的,往中间一站,这大灯泡子可太亮了。
而且这对夫妻在战场中相处方式也足够“甜”,唐同璧杀伐果断,有勇有谋,很符合川妹子机敏热辣的底色;
杜佛嵩会对老婆说“如果你死了,我会马上开溜”这种混话,可妻子被俘虏后,他可以瞬间跪地求饶,妻子脱险后,他又可以瞬间俏皮起来,扮演一个言听计从、“卑微”的丈夫角色,成为川渝人民口中的“耙耳朵”。
原本故事线中,唐同璧被魔人一刀斩首后,杜佛嵩仅用一个呼吸的空当调整状态,便做好悍然赴死的准备了。
原本会斩杀二人的魔人,血肉滋养了大树,原本会死的二人,在树底下的篝火前轻松互动着···
这场景,让狐狸看了别有一番滋味。
陈若安都忘记有多久没有去仰望别人的幸福了——
这也没办法,作为一个在网络信息时代中长成的大好男儿,就像是吸血鬼一样,看见猎奇和血腥没什么感觉,但是一碰到阳光和纯爱,就会尖叫着死掉。
陈若安在草堆坐下,托腮注视着与名门正派“格格不入”的“全性”,视线一转,同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那几名“全性”心里不自在,说道:“干什么?‘全性’之中也有爱国的啊!”
“而且我们选择过来,也有掌门的影响。”
无根生,在圈内也是名气不下于狐狸的大人物了。
与无根生有过一面之缘的许新问道:“无根生呢?能够掌握住一群无法令人理解的疯子,该是一位神通广大、手段高明的人物,现在跑去哪里翻云覆雨了?”
“那咱就不知道了,掌门向来来去无踪,我们一众门人,又怎么能猜到他的想法。”一名“全性”回道,又看向陈若安:“话说这位帝君,该不会在这时候对我们发难吧?”
“白鸮梁挺,恶童李慕玄,长鸣野干苑金贵···门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貌似一牵扯到帝君,就全都陨落了啊。”
陈若安肩扛着伞,笑道:“别紧张,暂时将你们当自己人好了。”
说着,狐狸眼睛瞥向高英才,这男人听见“白鸮”梁挺的恶名,没有丝毫的反应,仅是注视着摇曳不止的火苗。
“原来如此。”陈若安心中了然。
高英才女儿要遭受的苦难没有发生,并且以后永远都不会发生了。
几人交谈着,话题引向了普陀三寺的僧人,古往今来,都有一种“佛门乱世封山避祸”的说辞,而且三寺向来隐世不出,这次不知为何参与了伏击比壑忍一事。
僧人开口解释,说什么比壑山与甲贺流、天台宗的关系,与佛教的渊源,原来混迹忍众之间的法师,也是要拜观音、拜弥勒佛的,几位僧人前来,一是奔赴国难,二是清理门户。
陈若安置身在和谐的氛围里,忽然感到奇怪。
“几位明目张胆地聚集过来,真不会打草惊蛇,影响后续的行动吗?”
闻言,充满疑惑神色的目光,全都投射在狐狸身上。
说起来,没有比斩杀二阶堂瑛太更打草惊蛇的事了。
主导唐门行动的唐家仁解释说:“我们锁定了部分范围,外侧用隐线辅助,设置了诸多机关。空中有‘鹰眼’盯着,至于其他的逃窜手段,基本都被上清的道爷们用符箓禁制封锁了。”
“嘿~”
狐狸想到了有趣的事。
这一两年,狐狸都被阴阳师和结界师的手段囚禁两次了,终于轮到自己关门打狗了。
正想着,一旁的唐同璧恰如其时地说了句:“诸位同道难得一聚,不如歇息之后,趁着天色已暗,来场切磋如何?”
“你说的切磋是指?”陆家人问道。
“就以各自流派为组别,拔除周遭忍众。计分也不用太过麻烦,干脆一点,直接提头来见。”唐同璧将联系用的信号弹分发众人:“若是遇见忍头,及时联系,大家一拥而上。当然,忍头的脑袋是要记高分的。”
“和唐门比收割人头?”陆家说道。
“怎么,怕了?”
“不带怕的。”陆家的回道,转头看向旁边的僧人:“我在想,普陀三寺的几位大师怎么办,要不要参与?”
“出家人慈悲为怀,可一众侵略者愚痴难度,恶意凶顽,贫僧几人还是要亲身杀贼,担了这下地狱的果报。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许新闻言笑道:“大师们糊涂啊,这哪里是承担了业报,分明是积攒了功德。地狱的门可不会因为善事打开。”
“哈哈哈,许施主有大智慧。”
几家流派一拍即合。
考虑到陈若安无门无派,众人不知如何划分,便要狐狸自己选择。
“我自己一路,我自泰山而来,这一趟就当成是东岳大帝和泰山娘娘给狐狸的考验吧。”
“这样也公平。”
毕竟把陈若安分给哪一流派,都会引起实力的失衡,自成一派倒是最佳的选择。
唰!
等歇息完毕,几人在清朗月色下穿梭,分散到了林海的各地。
唐家仁仰望着夜空,今夜星光璀璨,月光柔亮,实在不适合干杀人的勾当。
“本以为这次的任务是修罗场,没想到成了瓮中捉鳖,一踏入这边境的林海,总感觉处处不对劲,一股不安在心底隐隐作祟啊。”
陈若安站在火光外,安静看着留守的唐门大老爷。
原本故事线中,笑阎王唐家仁孤身潜入比壑忍驻地,失去一臂一腿,以近乎惨烈的代价麻痹忍头,靠近之后发动了“丹噬”,最终与老忍头小野典善、京夫人、护卫左近右近等五名高手同归于尽,成全大义。
“唐老先生,不知唐门进入边境林海几天了?”陈若安问道。
“三天多。”
“中间有多少收获?”
“穿戴与环境相同配色的忍者,我们不知道暗杀了多少,可一直没见到忍头的面儿。加上敌方中最强的战力,今日被你所斩杀,仅此而已。”
“确实奇怪。”
为什么出现的是一群不入流的杂牌忍者,外加一个与比壑忍众格格不入的二阶堂瑛太?
要知道,这个魔人是在失去大陆对手的前提下,会对比壑忍众出手的魔怔人。
陈若安抬起油纸伞,借风起飞,冲身下的唐家仁说道:“老先生的猜测,等今夜之后就能证实了,希望你我猜得都是错的。”
狐狸飞在夜空下,金瞳俯瞰整片林海,林间的草木生机、细微响动与忍者刻意隐匿的气息,画面一般在眼前铺展。
藏身的忍者会依时间与环境更换服饰,或着深绿劲装混于枝叶间,或穿褐衣藏在腐叶下,躲藏在深林黑暗处的,全身上下都是黑衣。
十来分钟的时间,狐狸已经杀掉了四人。
这四人没有一个达到上忍的境界,但全部是精通隐术、擅长伪装的高手,从忍者嘴中问不出任何话,在自知不敌的那一刻,四人干净利落地切腹自尽了。
期间,陈若安碰见了唐门的杨烈,杨少爷手中的一颗人头,同样是善藏的小角色。
“狐兄,出什么问题了?”藏于腹中天地的吕仁问道。
“唐门进入边境林海已有三日,四大家和道长、师傅们更是埋伏多时,却一直见不到所谓的忍头,我想不是诸位手段受限,或者对方遁术高明,而是比壑山的关键力量,根本没有流入林海。”
“狐兄的意思是,情报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