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陆瑾疑惑打量着老者。
“哪都通”成立之后,对异人的管理有了新的办法,现在不像民国时期,异人可以随意在普通人面前展现手段,“凡”与“非凡”之间有了明确的界线。
老者并非是得炁修行的异人,三一祠堂从不对外开放,那他是如何找过来的?
“不知是何祸事?”张之维问道。
老人郁闷摇头,叹道:“近日村内闯入一只狐狸,偷吃家畜,祸害乡里,连人都伤,搞得我们苦不堪言呐。”
陆瑾闻言,瞅了眼尚未被接走的胖赤狐:“你们一窝几个,怎么还有在外生事的?”
“我们不伤人,积攒的罪业太多,日后修行到雷劫的关卡,是要被老天爷一同清算的。”
“那这是?”陆瑾只好和张之维一同去查看了。
走出祠堂,青砖铺成的小路旁,花团锦簇,芳香四溢,看来这清月公园的春天,远比别处来得更早。
都不用走几步,张之维察觉到远处一股纯粹的阴炁。
“原来是这样。”
“陆老弟,我看见那孽障了,不如比一比,看谁能先抓住它?”
“好啊!”难得见老天师有这般“闲情逸致”,陆瑾欣然应允。
唰!
两个老人,一个身覆金光,一个体缠炁雾,同时起步跃出,朝远处清晰鲜明的阴炁袭去。
陆瑾用炁强化脚力,逐渐逼近,很快就摸到了狐狸的身后,猛然伸手抓去,可那狐狸的大尾巴顺滑光亮,陆瑾像是握住了一条泥鳅,狐狸很快逃走了。
刺啦,刺啦~
雷光和电流声频频生发,不知不觉之间,天生异象,轰鸣不止,一道道雷纹遍布天际,将晦暗的天空撕裂。
陆瑾回头望去,惊诧道:“用五雷正法牵引天雷?老天师玩这么大的,你就那么想赢?”
“不是我想赢,是这狐狸它配得上天雷。”张之维面部含笑,之前为他引路的老者,早化作金色的流光飘散了。
刺啦,刺啦!
雷霆编织成网,明亮灼热,一道狐影困在霸道无比的“雷囚”之中,再无退路。
“捕捉,食人孽畜一只。”张之维向前探出右手,五指一勾,雷电的囚笼逐渐向中心聚拢。
那狐狸脚踏云烟,飞悬空中,缓缓转身,本该是赤色的毛发逐渐染黑,后又覆盖了淡淡的霞光。
雷电轰鸣,玄狐却如镜中花、水中月,破碎成虚幻的黑影,一点点弥散了。
张之维的雷囚抓了个空,黑影散成蝴蝶,在高空凝聚,凝成一道足够令张之维和陆瑾熟悉的身影。
物是人非嘛……
不,对两人来讲,物非人是。
光景似乎被拉回从前了,岁月丝毫没有在陈若安的身上留下痕迹,还是那一袭黑衣,还是那美到不可一世的脸庞,一切如常。
七十多年的光阴啊,在朦胧虚幻的氛围里,狐狸和张之维、陆瑾,似乎又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
两人甚至没有忘记陈若安的声音,狐狸的声音对他们而言没有一丝陌生。
“道士,你老了。”狐狸冲张之维说道。
“你倒是一点没变。”
陈若安又看向陆瑾:“小瑾也变成老陆了。”
重逢之际,陆瑾又开始扭捏了,找不到合适的话说,他就看了眼陈若安的头顶:“彻底成全人道了?狐耳和狐狸尾巴呢,这样下去没有一点辨识度了啊!”
这话说的···
说得谁好像是扎着双丸子头、男生女相的天庭反骨仔一样。
陈若安指了指头顶,狐耳钻出来一动,又很快藏起,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也似有若无地摆来摆去:“那倒没有,我收放自如了。”
“两位,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 第133章 让雷劫来得更猛烈一些
“话说,我是不是应该变成这样,才符合现在的氛围?”
陈若安从空中跃下,收敛灵光,青丝染作霜白,光洁的面颊爬上细密皱纹,身形微微佝偻,垂手立在风中。
这样,老东西就成了三个。
“安老哥,你还是变回去,你变衰老迎合我们,让我感觉怪气的。”陆瑾说道。
陈若安变回了原貌,陆瑾才想起自己也能变,便借着左若童改良后的“逆生三重”,恢复了年轻时的俊秀模样。
格格不入的张之维眯眼瞅着两人:“怎么,合伙起来霸凌我?”
话音一落,两人放声大笑,张之维也跟着笑。
可笑着笑着,笑声就渐渐低了下去,周围最终归于寂静。
没人再开口,只互相望着彼此的脸,目光里藏着岁月的唏嘘,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又好像有无数的问题要问。
就比如,狐狸跑去哪里渡的雷劫,异兽修行逆天夺造化,又该面临如何的天威?
雷劫之后,又去了哪里,又做了些什么?
围绕狐狸身上的谜团,实在太多了。
“找家馆子坐下,慢慢说。”三一分门的场子,陆瑾自然要做东:“安老哥,你这几十年怕不是餐霞饮露,那可得好好补补,咱这几年的生活水平上来了,可比民国时吃得丰盛。”
陆瑾找了乡镇一家偏僻小馆,人不少,饭馆不算有排面,可厨子做出来的菜却是一绝。
什么大锅炖,锅包肉,小鸡炖蘑菇,溜肉段···全都摆了上来。
陆瑾生怕狐狸缺了油脂,还特地去外面要了炸鸡架,金黄酥脆的鸡架子撒上调料,咬一口滋滋冒油,很符合狐狸的口味。
“一九四九年我销声匿迹之后,圈内似乎还是发生了不好的事。”陈若安咬着鸡块,有心无心地说着。
“八奇技”诞生在甲申年,却没有所谓的“甲申之乱”发生,各流派免去了追杀和争斗,安稳的日子持续了五年。
作为圈内维稳的“中流砥柱”,狐狸一去,圈内暗藏的阴谋算计全都浮出了水面,明争暗斗又开始了。
张之维前期还能帮忙平事,可接过“天师度”的传承之后,“一绝顶”多得是无能为力之事。
“就知道你要提这些!”陆瑾转动了转盘,将鸡啊鱼啊的转到陈若安面前,试图堵住他的嘴:“你就是责任感太重,先吃!”
陈若安只好丢下一段往事,大快朵颐起来。
吃饱喝足,张之维和陆瑾一同问起雷劫之事。
没办法,这异兽修行可参考的案例太少了,师门长辈又没有成气候的精灵朋友,这等修行奥秘,一定要好好八卦一番。
陈若安的回答很干脆:“九死一生。”
“这么惨?”陆瑾惊诧道。
按理说,单凭安老哥转战十年、打遍全国、救人无数的大功绩,就足够让老天爷网开一面,助其成事。
陈若安摊摊手。
要说这陆瑾就是太想当然了。
渡过雷劫嘛,就说“九死一生”是惨事?
不过狐狸也是渡过雷劫才知道,这老天爷是“爱之深责之切”,越是宠爱一只异兽,那雷霆就越发的凶猛暴躁,劈下的雷电就越多越密集。
所有的劫,扛不过才叫劫,扛过了就叫做“机缘”。
因为雷劫的本质,并非要将狐狸劈死,而是用雷电去清净狐身,涤荡这尘世中沾染的一切杂质。
陈若安记得那是建国之日的当天,全国都处在喜庆热闹的氛围之中,无人在意山外乡野的异动。
这里是湘西界的群山,山中多洞窟,至今还流传着“落花洞女”的传说,美丽聪慧的女子渴望洞神踩着七彩祥云来迎娶她们,最终在幻想中含笑离去。
“安姐夫,淑芬姐旁边的花全都枯萎凋零了!”罗淑宁朝山顶喊着。
清河三姐妹中最小的罗淑宁,也长成了温婉端庄的大姐姐模样。
清河圣物丢失,阿婆早早隐退,年仅三十的罗淑宁接过了大蛊师的位置。
“明年还会开。”陈若安看了眼山下,风将声音送了下去。
“你不去庆祝嘛?今天京都的城门上有开国大典!”
“这里也能看清。”陈若安说道:“淑宁,回去吧,去听广播,去见证这片土地的新生,去欢呼,去呐喊。”
“你要干什么?”
“雷劫将至。”
“在这里?姐姐见了会心疼的!”
陈若安盘坐山巅,注视着山间坟圈中的墓碑。
人死魂魄散,不存在的人,又怎么会心疼呢?
狐狸驾驭云烟,朝更远处飞去,消失在了罗淑宁的视野之中。
泰山建有邀月楼,是狐狸修行用的仙府;而长白山,是狐狸渡兵劫的起点——无论怎么看,两座山都是再合适不过的渡劫地点,可为什么最终要选择湘西清河呢?
陈若安遣散了四鬼,送还了吕家大少的魂魄,腹中天地空无一物,此刻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唯独在注视着身下坟墓时,狐狸心中还会冒出这样一个想法:在她的埋骨之地,我无所畏惧,会一往无前。
渡劫失败,狐狸的尸体不会腐烂在泥土里,狐狸会在雷光之中死在天空,融入这一片山野。
“来,我也算有始有终了。”
陈若安凝神静气,使一炁流过,五行攒簇,四象和合,“以我之真土,合天地之真土;以我之五行,合天地之五行”,然后向更高层次的性命合一、结丹成胎进阶···
异兽由此为天地所不容的天象便会发生,阴云集结,漩涡般流向一处,风声呼啸,雷声轰鸣。
轰隆,轰隆隆!
淡青色的电光在云层深处疯狂游走、交织,时而撕裂厚重的云层,漏出几缕惨白天光。
陈若安便以妖丹,玄阴护命法,祈愿宝树上的诸多宝牒,加之散落各地的香火信仰,全都一起招呼着,朝雷暴中心蹿去。
起初的狐狸还不知雷劫的用意,第一道天雷毫无预兆地劈落了,青白雷柱如利剑般刺下,精准砸在狐身。
灼痛,麻木,说不出的诡异味道···
这一道,劈散了陈若安战场中积攒的血腥气和戾气。
狐狸催动体内之炁疯狂流转,皮毛和血肉快速修复,狐耳紧紧抿起,尾巴绷成直线,再度接雷。
云层翻涌得愈发狂暴,第二道天雷裹挟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坠下,雷柱比第一道粗壮数倍,光芒刺眼得让狐无法直视!
这一道,将陈若安从俗世香火的捆绑中解脱,对信仰的采集,更加干净和得心应手了。
“不对劲。”
“痛归痛,可得来的蜕变也是真的清爽舒适。”
这就是所谓的“痛并快乐着”?
再来几道,都快要给陈若安劈成抖m了。
那就让雷劫来得更猛烈一些。
轰!
第三道,劈散了陈若安缠身的“三气”,撩拨人心神的异香消解了,狐狸不再依靠油纸伞去遮蔽气息。
可这一道,疼痛也到了几乎难以忍受的地步。
前方,无路可退!
轰,轰,轰!
天雷接踵而至,威力更甚往昔。
到了最后面,雷柱如巨龙般盘旋落下,将一整只的狐身彻底笼罩在电光之中,一场生死的淬炼,轰轰烈烈地上演着。
陈若安战时积攒的旧伤修复了,皮毛血肉,筋骨经脉,与狐狸有关的一切都变得干净无比,一副更适合修行的身躯,被雷霆悄然塑造着。
雷劫还在继续,持续的时间远超陈若安的想象。
神魂的考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