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韩放抓起竖放在草丛的魂幡,挥舞着役使阴鬼,那鬼抬手一扬,飞刃急速射出,几乎是紧贴着陈若安的咽喉飘过去,可他依旧是怡然自得的恬淡模样。
人极难克制求生的本能,这毫无动静的稚童,反而给韩放吃了一粒“定心丸”。
“去把人带过来,我倒要瞧瞧,拥有此等心智的童子,到底能炼出什么。”
“你,去后面把法坛收拾干净了。”
两个绑匪,一人去了废弃建筑地,一人苦着脸爬去了荆棘和藤蔓遮住的土洞。
洞里面摆着简易法坛,红布上摆满了鸡、酒和五色钱等物件,那绑匪挡住眼,从指缝间一瞥,看见物件中央横列的尸体,小儿尸体双眼被剜,腹部大开,灰白肌肤涂满了各种诡异的油彩···
台前的瓷盘按五行方位摆放,分别装着心肝脾肺肾等脏器。
···
另一边,陈若安被押解着,穿过荒草遍地的郊野,朝土洞的方向走。
行至半路,狐狸金瞳微亮,察觉旁边的树上藏了一股极其独特的炁,那炁饱含凶戾,有股刻意压制的鲜明杀意,但又不像炼魂巫士一般充满了阴邪。
“挺热闹啊。”
陈若安被推到了韩放面前,头戴面具的炼魂巫士一见陈若安,心底的感觉更怪了。
“你是本地的,还是外来借读的?”韩放很少对京都本地的少爷小姐们下手。
“俺是山东人。”
“听着是有点l和r不分呐···外地的就好说了。看你不哭不闹,也是安生,那咱们干净利落的来。”韩放拽住陈若安的胳膊,朝石洞祭坛中拉拽。
被拽着走了几步,陈若安忽然朝一路尾随的身影招手,笑道:“树上的大叔,有人要吃小孩啦,我好怕,救命啊~”
啪!
树上藏着的家伙满脸黑线,右手重重拍打在脑门。
“喊哥就行,喊叔,老了。”
哗啦啦!
有人从泛着新绿的枝杈间跳下,他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干净利落的绿底白条运动服,戴着无框眼镜,常年的苦修和暗堡经历的培训,使他的面相显露出远超实际年龄的成熟。
韩放不清楚来人底细,瞧着他还算稳重,文质彬彬的,可那一双如同浸了血的红瞳,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
那人取出工作手册,念诵着提前写好的介绍词。
“咳咳,抱歉。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哪都通’的新职员,名为肖自在。因为性格缺陷,实在不通为人处世的道理,与同事没法好好相处,所以拿不下正式员工的编制,只好签署了劳务派遣合同。”
“华北大区不属于我的业务范围,可前段时间,领导欠了这里负责人的人情,所以指派我来帮忙。明明自家片区还没熟悉,却被指使给旁人打工了,你说领导们这想法啊···”
肖自在说完工作的碎碎念,抬了抬眼镜,忽然和善一笑。
“所以,作为外派的补偿,领导指示中附加了新的福利待遇,这算是我和他磨合的方式,希望有用吧。
来,韩大师,有点业务上的事,想和你沟通一下。”
韩放后退几步,紧抓着陈若安的手腕死死不放。
今天我到底招谁惹谁了,怎么遇见的全是怪胎?
明明能察觉到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是哪里的问题,可恶,到底是哪里出了古怪!
咔!
韩放一手持白布魂幡,另一只手勾成爪,扼住陈若安的咽喉:
“你站在那里不要过来!既然是公司的人,执行任务中发生了平民伤亡,你的领导也会头痛的吧?”
“理论上,是这样。”
“那你胆敢靠近一步,我就捏碎这小兔崽子的脖子。”
肖自在吸气入膻中,五指并起,掌心朝前,对准了以命要挟的炼魂巫士,掌劲和炁一同凝聚。
韩放又想伸手握摄魂铃,可双手完全腾不出空。
这很不对劲啊,身为正派的一方,不应该行事畏手畏脚,被责任和道义束缚着,然后在恶人的要挟下窝囊又憋屈地死去吗?
“你不管这孩子的死活了!?”
肖自在叹道:“我看你脑子也是坏掉了,你见过嬉皮笑脸向人求救的孩子吗?”
“万一这是傻子···”
“傻子不会求救。”
陈若安抬头往身后看了眼:“你们对峙,请不要对人质进行人身攻击。”
? 第142章 这是能够成为我病友的男人
陈若安握紧韩放手腕,硬生生掰着离开,面具下的炼魂巫士大汗淋漓,右手疼得不停颤抖。
别说小孩子了,这完全就不是“人”该有的力量。
“你们这两个白痴玩意,到底给我抓了一个什么回来?”韩放怒目圆睁,满腔怒火发泄在了供其差遣的小弟头上。
那人贩子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陈若安捏住“双尾蝎解宝”的水浒卡,甩手一丢,卡片飞旋着穿过林间,在人贩子咽喉处留下一道血痕,又轻飘飘转回手中。
扑通!
远处的尸体栽倒在长满荆棘的灌丛中,韩放下意识离得陈若安更远了。
“这种做法,并不符合我们的规章制度。”肖自在稍稍收掌,凝视着乱糟糟的草丛。
“哪一条?回头我让人改了。”陈若安回道。
不过考虑到“哪都通”速运是正规公司,制度正在完善,以权谋私确实会冲击现有的框架,狐狸觉得还是别修改了,直接在员工手册的开篇写一句“以下规则均不适用于陈若安”,这样比较方便。
“嗯···”肖自在面露难色:“普通人违法犯罪,会有相关律法制裁。”
“没关系,我尽量为这两人争取死刑。”
“···”
“你、你们!?”韩放有些崩溃:“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些什么!”
什么“修改哪都通的制度”,什么“争取死刑”,这一连串的话从六岁稚童嘴中说出,简直是无比诡异。
“去!”
韩放当机立断,挥舞魂幡,将寄宿其中的两只阴鬼甩出——事到如今,唯有殊死相搏,他才能换来一线生机!
唰!
两只阴鬼裹着森寒戾气向前扑杀,肖自在身形微沉,左手虚引,右手缓缓翻掌前推,一记“大慈大悲手”轰然打出,在刚猛劲力和佛光之中,两个阴鬼寸寸溃散,化作缕缕残余的黑炁。
“佛门手段?”韩放一愣,貌似认出了眼前人的手段。
猛烈的掌风从陈若安面前刮过。
号称“慈悲为骨,禅武合一”的佛门绝技,大慈大悲手素来以繁复变化著称,也就肖自在能用得如此狠厉霸道。
蛮横的掌风将韩放震退数步,身躯直贴在一棵梧桐上,脏腑受损,鲜血从嘴中喷薄涌出。
说好的“柔劲透体,不损脏腑,刚力护身,不侵无辜”呢,这人真是佛门中人?
叮铃铃,叮铃铃~
阴鬼尽失,魂幡无用,韩放拼命朝土洞跑去,洞内法坛还留有激发心魔的阵法,只要能跑回去,跑到法阵可以影响的边缘···
他回头望去,肖自在不紧不慢地随在身后,似乎对洞中布置毫不在意。
“跟着就对了,你很快就会踏入我的陷阱。”
陈若安手中来回翻动着两张水浒卡,明明一甩手腕,就能轻松解决一切,可旁边的肖自在根本不想让事情快点结束。
此人出身佛门,天生狂病,本性嗜杀,面对生命的消逝,会感到无比的沉醉与满足,杀人欲望暴涨之时,他的双眼会变成诡异的猩红。
一个恶劣的变态和疯子,偏偏有一套独特的杀人审美和暴力美学,杀人时,肖自在总要用尽各种满足自我欢愉的手段,整出令人眼前一亮的好活。
天生的刽子手、屠夫,对淳朴的山野精灵来讲,是最为忌惮的存在之一。
陈若安闻到土洞中的腐臭和血腥,循着味道找了过去。
赶到时,洞中的怪奇景象映入眼帘,一个懵逼人贩子,一个自认奸计得逞的炼魂巫士,红布供台前是名为“采生折割”的邪术布置。
这邪法放在圈外,是人贩子通过拐走儿童,折断四肢,制造出“怪物”来骗取同情钱的一种恶行;圈内,则是采取生魂,炼制猖鬼的毒术。
炼魂巫士信仰“五猖神”的负面部分,认为通过非理屠戮,彩绘邪鬼,祭祀神祇,就能掌控钱财,淫人妻女。
陈若安注视着供台陈列的尸体,加之瓷盘中摆放的脏器,几乎一瞬间生成了某个念头,和肖自在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狐狸不嗜杀,不滥杀,可目睹战时小鬼子的暴行,总觉得那群畜生够资格让狐狸区别对待,现在这拐卖人口、修习邪术的炼魂巫士,同样够资格。
韩放还不知道要经历什么,一个劲儿放狠话:“你们完了,迄今为止,还没人能逃过我撼动十情八苦的心魔阵,你们完蛋了!”
“你们···”
陈若安和肖自在堵住洞口,毫无反应。
“你们为什么没反应?”
“我的阵法,我的阵法不可能有问题啊!”
唰!
肖自在满脸黑线,一招“龙吸水”,将韩放从远处拽到手中,单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生命在眼前一点点消逝,肢体被撕碎、崩裂,血肉翻出凌乱又清晰的纹路,脏器和肠子在地上流淌,再配上临死前那撕心裂肺的哀嚎与惨叫···这一切,构成了‘杀’时最完美的乐章。”
“这般美妙至极的过程你不懂得细细欣赏,反倒死揪着什么狗屁阵法不放,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唔额···”窒息感铺天盖地,韩放嘴角流涎,他的身体素质远比肖自在想象的脆弱。
“抱歉,下手重了。你没事吧?”肖自在投以关怀的目光。
“你你你、你是神经病!”韩放瘫坐在地,双腿后蹬,直到后背紧贴到阴凉的土墙。
哪有人将人打伤,又猝不及防来一句关心的?
啪啪啪!
肖自在拍打脸面,压制住疯狂上翘的嘴角:“虔心向佛,果然会有好事发生,今天回去是要多念几声‘阿弥陀佛’,还是‘罪过’‘罪过’呢?”
“接下来的事情,我是第一次做,没什么经验,你别害怕。”
一听这话,韩放心中更怕了。
“你要对我做什么?”
“做了你,然后开餐。”肖自在回道:“我病了,病的很重。我不好战,只是天生杀人狂而已。生我者不可,因为双亲都已故去,我生者未知,因此不敢有后···余者,无不可!”
韩放哭咧咧道:“大哥,你究竟在说什么啊?”
陈若安在旁边看着,选择成为临时工,用“黑吃黑”的方式满足杀欲,便是肖自在与心魔和解的方式,身在规则之内,去杀掉任务中作恶多端的恶人,有时候能够抑制他一段时间的红眼狂病。
可现在的肖自在还是个雏儿呢,连背包、氧气罩、刀子、绳索、葡萄糖、输液针管都没有准备。
餐具都不体面的家伙,自然不会是做人的好厨子,手底下做不出“羊蝎子”、“松鼠鳜鱼”一类的好菜。
肖自在双手扼住韩放的咽喉,缓慢加力,炼魂巫士不断挣扎捶打,可拳脚落在修习佛门金刚功的肖自在身上,完全发挥不了作用。
他的气息逐渐粗重,肖自在因喜悦和亢奋,呼吸同样变得微妙。
这场面,要陈若安去形容,一下子都有点不可描述了。
唰!
一枚水浒卡飞过,带走了韩放脸颊的血肉,鲜血溅射在肖自在的侧脸,温热黏腻的触感让他有些失神,紧接着,令他愉悦的血腥气弥漫开了。
“用藤蔓束缚其四肢和头颅,防止挣扎,然后用生机或葡萄糖、氧气来维持他的清醒,这一点很重要,因为毫无反馈的食物会寡淡无味。”
“准备工作完成后,就是精心料理的时间,你要做片片鱼或者羊蝎子都无所谓。”
肖自在翻出员工手册,在背面细细记录着,中间不时打量着狐狸,总感觉眼前的小男孩,是能够成为自己病友的男人。
“光是想象,就能体会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喜悦,很不错。”
陈若安讲解着,卡片一划,凄惨无比的嚎叫声戛然而止。肖自在被这举动吓了一跳,不解地凝视着眼前人。
天生杀星,红眼狂病——确实是人设中难得的记忆点,可狐狸没法助纣为虐,帮肖自在助长心魔。
一个差点失手杀掉自己女人的男人,一个害得恩师经脉尽毁、武艺全失的孽徒,究竟会以怎样的心态存活世间?
肖自在,怕是难得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