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垠之月
“不过考虑到女神我对你的印象确实不错。”
伊什塔尔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许多:“即便你战败死亡,我也依旧愿意赐予你作为战士的名誉。”
“至少你会被铭记为胆敢挑战神明的英雄,而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凡人,这样的结局对你来说应该不算太坏吧?”
吉尔伽美什听到这番话,忽然停下了出拳的动作。
他抬起头,望向那被神圣光辉所笼罩的女神,脸上的表情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名誉?我才不要那种东西。”
伊什塔尔的眉头微微蹙起。
“哦?那你想要什么?”
“——你知道的。”
吉尔伽美什依旧直白:“是你所驾驭的天之公牛,把它让给我吧。”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固执啊,乌鲁克之王。”
即便是疯子,倘若能够胡言乱语到这一步,那也不得不让人心生敬佩。
更何况哪有疯子和他一样?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的话,倘若你能够胜过我,也就是当依附于这具身体的女神灵核消散之后,天之公牛借给你用用也无妨。”
“但怕是你撑不到那一刻了。”
吉尔伽美什的眼睛却在这一刻猛地亮了起来。
“等的就是你这一句话!”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得逞的笑容,那笑容豪迈而狡黠,与他之前那副苦苦支撑的模样更是天差地别。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如同一道闪电般暴射而出。
棍棒在他的手中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裹挟着足以改写地形的力量,朝着伊什塔尔赫然砸下。
女神多少觉得有些不对,下意识得支起七头锤矛试图将其拦住,按照她的预料,已然被压制的吉尔伽美什显然不是自己的对手。
眼下也不过回光返照而已。
然而伴随着连风暴都跟着一起被撼动的冲击,女神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咔——”
轰鸣的巨响之后是从手中清脆的碎裂声。
伊什塔尔的瞳孔在那一刻猛地收缩。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却发现那柄由九头蛇箭矢所化成的七头锤矛已经在那一击之下彻底粉碎,无数碎片如同流星一般四散飞溅。
英武的战争女神的眼瞳中也难免流露出一丝错愕。
那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男人,是从哪里爆发出这样的力量的?
还是说……
他从一开始就是在演戏?
伊什塔尔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些问题,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生着异样的变化。
她的灵基也在这一击下随之动摇。
那是构成她作为从者存在根基的力量,此刻却像是开始流动的细沙,从她的指缝间一点一点地溜走。
反转来得太快,以至于她都有些始料未及。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正握着棍棒、满身鲜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男人,眼中的光芒逐渐变得黯淡。
吉尔伽美什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谈不上什么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对敌人的怜悯。
只是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坦然。
打从一开始,他就从未想过自己会输。
但想要让女神做出承诺可就不太容易了。
第54章:女神的一时兴起(4K)
没有意识到吉尔伽美什的计谋,在遭受重创之下的伊什塔尔顿时丧失了战斗力。
她的身下,那座仿造乌鲁克神塔而建造的神殿正在不断地颤抖,外表华丽的浮雕随之剥落,显露出底下粗糙未经雕琢的墙面。
那些拼接出神话故事的青金石一块一块地坠落,在风暴的呼啸声中发出清脆的碎响,如同此刻伊什塔尔逐渐崩溃的心。
即便是作为战争女神的权能,在灵基遭受冲击的情况下也无法继续维持下去了。
可当自己的灵基也随着那无法避免的崩溃开始瓦解时,伊什塔尔自己也多少有些始料未及。
明明那个男人手里的武器看上去也只是平平无奇的棍棒而已。
可就是这样平平无奇的一击,却将自己的防御彻底粉碎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一般,原本充盈在体内的神性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伴随着身体力量的逐渐消失,其作为女神所释放出的夺目光辉也在跟着暗淡。
那金色的光芒原本如同太阳一般灼烈,此刻却像是被乌云遮蔽的月亮,只能透出微弱的清辉。
这种感觉让她不禁回想起记忆中坠落冥界时那刺骨冰凉的触感。
那是伊什塔尔作为女神所经历过的最屈辱的记忆之一。
当她穿过冥界那七重门的时候,她的衣物、她的饰品、她的权能,都被一层一层地剥夺,直到最后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而当她的姊妹埃列什基伽勒用那柄长枪刺穿她身体的时候,那种痛楚至今仍然铭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现在的感觉,就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力量正在流失,意识正在模糊,就连她作为伊什塔尔的自我认知都在逐渐变得不那么清晰。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失败吗?
但眼下不管是后悔还是不甘都没用了。
吉尔伽美什的棍棒虽然无法依靠挥舞释放出英雄王那无名之剑的力量,但伊什塔尔自己的神躯却也伴随着这精准而无情的一击迎来了无法避免的崩溃。
她的灵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那种感觉就像是沙雕被海浪冲刷一般,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阻止。
金色的光芒从她的身躯上剥落,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风暴之中,有如流萤一般转瞬即逝。
她不得不从艾比夫山的上空坠落。
那坠落的姿态并不狼狈,即便是在失去力量的情况下,伊什塔尔依旧保持着女神应有的优雅。
她的裙摆在风中飘扬,被落日的余晖染成了淡淡的金色,宛如一片随风飘落的花瓣。
但她的脸色却已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了。
…………
在确认已经一击致胜后,吉尔伽美什并没有乘胜追击着急着将她杀死,只是紧随着坠落的神明,落在了神山的山顶。
伊什塔尔靠在一根立柱的根部,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但眼神中却依旧保持着几分戏谑与从容。
那是属于女神的骄傲,即便是在败亡的边缘也不会轻易放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女神。
他的身上同样满是伤痕,那些是与天之公牛战斗时留下的印记,也有方才与伊什塔尔交锋时被七头锤矛所伤的痕迹。
“……怎么?”
伊什塔尔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保持着调侃的语气。
“打算就这样站在这里看着我消失吗,吉尔伽美什?”
“未必。”
吉尔伽美什的回答简短而平静。
“那你在等什么?”
伊什塔尔勉强支起身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要不要把我的脑袋砍下来,当做彰显乌鲁克之王武勋的战利品?”
她的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丝毫没有濒死者应有的恐惧与绝望。
“毕竟你可是战胜了女神的英雄啊,不把战利品带回去的话,说不定都没有人会相信你的丰功伟绩呢。”
“而且把脑袋砍下来的话,也可以避免之后复活继续给你们添乱的状况,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很划算吧?”
但吉尔伽美什显然没有这方面的奇怪癖好:“还是算了吧。”
“我没有喜欢把人头砍下来的习惯。”
伊什塔尔挑了挑眉:“哦?即便是女神的脑袋也不要吗?要知道这可是相当稀有的东西哦,整个人类的历史上能够砍下女神脑袋的英雄可没有几个呢。”
“省省吧,这又不是你的身体。”
吉尔伽美什的目光落在了伊什塔尔那逐渐褪去神性光辉的面容上,多少带着点嫌弃。
“你现在借用的还是别人的身体,神明离开了就不要随便将无辜的性命给搭上了。”
听到这样的话语,双眸逐渐暗淡的伊什塔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那笑声虚弱却真切,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真有意思。”
她的目光在吉尔伽美什那饱经沧桑的面容上来回打量着,无论什么时候看,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都如此新奇,实在很难不关注他。
“你知道吗,换做是我那边的吉尔伽美什,就多半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哦?”
“但我可不是他。”
吉尔伽美什回答得很干脆,更不屑于在这种话题上纠结:“不用拿别人的标准来衡量吉尔伽美什。”
“我是我,他是他,纵然同名同姓,也终究是走过了不同道路的两个人。”
伊什塔尔认同地点了点头:“说的也是啊,这样的你的确不是那个喜欢拿鼻孔看人的家伙。”
“尽管作为半神都是一样的愚蠢。”
女神在将要离开之际给予了自己的评价:“但你比他看着多点人类该有的样子。”
关于另一个伊什塔尔如何评价另一个吉尔伽美什,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女神继续说下去。
“不过啊……如果,如果曾经在乌鲁克的时节由我来担任你的都市神的话。”
伊什塔尔忽然开口,话里洋溢着藏不住的笑意。
“那么故事或许会格外有趣吧?”
“不像是我那边的吉尔伽美什,一开口就是什么最糟糕的女人之类的混账话,简直让人恨不得当场把天之公牛砸在他脸上。”
吉尔伽美什听到这番话,却赶忙打住了她的设想。
“算了吧,我这边的伊什塔尔只是来了乌鲁克一次就带走了我兄弟的性命。”
“如果像你这样的女神带着天之公牛这样的灾祸降临,乌鲁克怕是真的要在连年灾荒里饿死了。”
“这种事情永远不要发生才好。”
听到如此无情的话语,即便是伊什塔尔也忍不住吐槽道。
“你对女神也太不留情面了吧?”
她的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不满。
“我可是还没断气呢,小心我反悔不把天之公牛交给你了。”
吉尔伽美什则无语地用棍棒杵了杵地面。
“你都要死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有些过分,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又何必再阻碍还活着的人呢?”
“既然你几次三番地自称自己是乌鲁克的都市神,那好歹也拿出点乌鲁克都市神该有的气量来吧?”
对于乌鲁克之王的反问,她只是一笑置之。
“呵,随便你怎么说。”
“所谓女神就是世上最糟糕的事物汇聚在一起的产物,而我作为女神的顶点,是绝不会仅仅因为气量这种无意义的东西而自暴自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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