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垠之月
阿尔喀德斯。
那才是真正值得让人记住的名字。
即便被污泥侵染,即便被命运所捉弄,即便直到最后一刻都有暗杀者前来打搅他们之间的对决,这个男人也依然展现出了作为英雄应有的姿态,直至灵基消散的那一刻。
但也正因如此,吉尔伽美什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那些玷污了这场战斗的东西,做出这些行径的人,尚且还好好得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是何等的讽刺?又岂能让人接受?
吉尔伽美什的拳头猛得攥紧,决不能放任这样的无耻小人活在世上,至少要用他的血来洗刷猎人直至最后都无法将决斗进行到底的耻辱。
伴随着溪谷几乎被彻底移平,最后残留下来的岩石随之崩塌破碎,伴随着轰鸣声,连带着脚下魔力的流动都比起之前要清晰好多。
毫无疑问,这是此处灵脉奔涌而过的魔力,虽说这里并不是灵脉的节点,逸散出的魔力也并不会太多,但因为刚才他与阿尔喀德斯之间的战斗,不光是把溪谷炸平了,就连地皮都被他们炸开的好大一块,以至于相对较为浅层的灵脉魔力已经开始向外逸散了。
潜藏于地底深处、沿着雪原市的灵脉流动的庞大魔力流,如今像是破开了一道口子的地下河,正带着冰凉的水流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汇聚,朝着眼前地平线上的断壁残垣奔涌而去。
那些汇聚的魔力,源头指向的方向正是这座为了圣杯战争而建立起来的城市。
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吉尔伽美什的眉头皱起,他对于发生在这个陌生时代、陌生地点、与陌生的人们产生交集的圣杯战争算不上有多少了解,最初的了解不过只是那个神父嘴里随口提及的规则。
他搞不懂这么多复杂的东西,但或许有人会懂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乌鲁克之王扭头注视着跟前正拍打着身上灰尘的少女。
“还没打够?”
远坂凛倒是也坦率,语气平淡,甚至说不上有什么敌意。
大概是因为自己在那最后一战当中给了阿尔喀德斯一个作为英雄落幕的机会?
但要是一般人一想到自己刚刚得到的从者就这样转眼没了,怕是也很难接受吧?
这场圣杯战争当中作为御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也不少了,好坏善恶,什么人都有,但像她这样的,确实是头一回见。
吉尔伽美什这样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这怎么会觉得足够?”
“虽说的确掺杂着让人无法忍受的懦夫,但更多的还是值得一战的英雄。”
“我为此感到很满足。”
“难道说神代的英雄们都是你这样的战斗狂?”
远坂凛听到这番话,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下来,回忆起某个笑容爽朗的蓝色枪兵,也很难不让人感觉这些神代的英雄们真是一个德行。
“这谁晓得?你还见过别人?哦,听你的语气,好像的确见过不少。”
“如果没有直接在城市里开办这样的仪式,我估计会大力支持也说不定。”
黑发的少女忍不住白了一眼这完全就是战斗狂一样的男人。
“算了算了,在圣杯将要显现的当下,我们的确没必要打下去了。”
略显懊恼的摇了摇头,远坂凛倒是一点不觉得沮丧,只是非常平淡得接受了这个事实,连希腊的大英雄都打不过,别说现在就她和希波吕忒在了,回头就是算上弗拉特那边对上这男人恐怕也一样是凶多吉少。
但她无心的回答还是让吉尔伽美什颇有些好奇。
“圣杯显现?那是什么意思?”
远坂凛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你不知道?”
“没人说又怎么会知道!”
吉尔伽美什理直气壮,前几天和汉萨打交道的时候,可没听他说得这么详细。
“圣杯显现,当然就是字面意思。”
算了,就干脆当一回解说员得了。
无奈之余,凛的视线从吉尔伽美什身上移开,投向了远方那座不知究竟是沉睡,还是死寂的城市。
“在圣杯战争真正的本土,圣杯战争的进行依托着从者献祭来完成这个许愿机的能量填充。”
“冬木的灵脉作为大圣杯,汇聚魔力,提供场地,而爱因兹贝伦一族则制作人造人来作为小圣杯,负责吸收退场英灵的灵魂,作为圣杯的燃料。”
吉尔伽美什打断了她一下,多少有些感兴趣:“等会,什么叫做圣杯战争的本土?还有别的圣杯战争?”
“有是有,但是很遗憾,那边的圣杯战争早就关停啦,那已经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了,你就放弃吧。”
完全能看出对方究竟是怎样一种眼神的远坂凛完全不能容忍,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遐想,她是绝不可能允许让这种天灾一样的英雄来自己老家去的,冬木说白了就是个小地方,可容不下他这尊大佛,否则怕不是整个冬木都要被填平了。
为此,吉尔伽美什也不沮丧,没了就没了吧,反正他也不打算久留。
“咳咳,总而言之,位于冬木的圣杯战争,总共也只有七名从者参加,正因如此,在四名从者退场的时候,圣杯便会随之显现,将圣杯战争推向白热化的阶段。”
远坂凛继续说道,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凝重。
“考虑到在雪原市整整出现了十三对主从,情况就变得复杂了许多。”
“圣杯并不会因为召唤系统上的区别而加以区分,它只会按照既定的规则运作,大概还是只要七名从者退场,就应该可以完成圣杯显现的全部仪式,相对应的,四名左右的从者退场,圣杯大概就会开始显现了……毕竟这还要考虑到那个……”
无视了凛最后的暗自嘀咕,吉尔伽美什在心中默默数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情报。
七名。
从踏入这片土地开始,已经有多少从者退场了?
阿尔喀德斯是一个,暗杀者是一个,雪原市当中还有另外一个自己颇有好感的暗杀者也因为御主被消灭而退场,在这之后的战斗当中还有多少从者被击败了?
难怪脚下的灵脉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魔力正在汇聚。
圣杯即将显现。
“至于到时候究竟会是谁夺得圣杯,那就不知道了。”
远坂凛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听到这里,吉尔伽美什忽然笑了。
他将手中的棍棒轻轻敲了敲龟裂的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那笑容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能够夺得圣杯的人,当然是我啊!”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远坂凛被这番话噎了一下。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从他那张饱经沧桑的面庞,到他那双闪烁着坚定光芒的眼瞳,再到他那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如同太阳风暴一般的旺盛气息。
说实在的,以他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说出这样的话倒也并非空口白话。
但让她感到诧异的,是另外一件事。
此前她对这位年迈的吉尔伽美什更多只是道听途说,从另一个吉尔伽美什的只言片语当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印象,一个已经步入暮年、却依然强大的乌鲁克之王。
但在她的印象当中,这样一个经历过无数磨难、最终返回故土的英雄,应该是已经超脱于一切执念之上的存在才对。
他看上去也不像是那种会将执念寄托在圣杯上的人啊。
“你为何执着于圣杯?”
远坂凛忍不住问道,红色的眼瞳中带着一丝好奇。
“你已经这么强了,难道还有什么愿望是必须借助圣杯才能实现的吗?”
吉尔伽美什听到这个问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表情。
那表情看上去甚至有些委屈,像是有人刚刚问了一个在他看来显而易见的问题。
“因为我要回家啊。”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只有圣杯才能让我回去。”
“……哈?”
“我是在返回乌鲁克的路上被带到这里来的。”
吉尔伽美什用棍棒指了指脚下的大地,又指了指头顶的星空。
“这里不是乌鲁克,我的人民还在等我回去,我要是不许愿回去的话,那我不是真要待在这里一辈子了?”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无奈。
远坂凛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原本以为这位传说中的英雄王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愿望,比如说重新获得失去的长生不老药,比如说让死去的兄弟复活,比如说改变命运的轨迹,比如说挑战众神的权威什么的。
结果就这?
回家?
第61章:谁会对圣杯许愿要钱啊
“?等一下。”
下意识觉得不对的远坂凛忽得问道:“你说你是在返回乌鲁克的路上被带到这里来的?那也就是说?”
她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你不是从者?”
“当然不是。”
吉尔伽美什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
“不是英灵?”
“更不是。”
“也不是被人从座中召唤出来的?”
“那是什么?我连那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吉尔伽美什摊了摊手,对上了远坂凛完全没办法理解的表情。
直到这时候,那个在她脑海中翻滚了半天的念头才终于冲破了理性的堤防,带着满腔的不可思议喷涌而出。
“那你不就是活人了吗?”
尽管这话问出口颇有些冒犯,但确实能很好表达她此刻的困惑。
这也怪不得她。
作为一个从小就接受魔术师教育、尤其是已经经历过一次完整圣杯战争的人来说,远坂凛对于英灵和从者,乃至于圣杯战争的信息早已了然于胸。
但眼下这种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了。
吉尔伽美什被她这一嗓子喊得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浓密的胡须下面那张嘴轻轻抿了一下,似乎分不清这到底是冒犯还是感叹。
“虽然人总有一死吧,但也犯不着这样诅咒我吧?”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倒是让远坂凛无从反驳。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下去,试图重新用一个魔术师的理性来审视眼前的状况。
吉尔伽美什注意到她脸上那翻江倒海一般的表情渐渐平复下来,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重新落在了远坂凛身上,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话说回来,你刚才和阿尔喀德斯之间的交涉,看上去可不像是生疏的样子。”
他用棍棒指了指远坂凛,又用棍棒指了指她身后沉默不语的希波吕忒。
“你也不是第一次参加圣杯战争了吧?”
她点头:“……确实不是。”
“那不就对了?”
吉尔伽美什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的推断感到满意,但随即又露出了困惑的神色:“既然你不是第一次参加了,那说明你上次活下来了。能从圣杯战争中活下来的话,那肯定是打赢了吧?”
“……也不算打赢。”
“打赢了还不够?一个愿望还不够用?”吉尔伽美什的眉毛拧到了一起,那表情看上去像是真的无法理解:“这回又跑来争第二个?”
他啧了一声,浓密的胡须微微抖动了一下:“你这小姑娘也太贪心了吧?”
远坂凛差点被这番话给噎死。
她深呼吸了两次才勉强把那股冲到嗓子眼儿的反驳咽了回去,转而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平静语气答道。
“谁会愿意和圣杯战争这种东西多纠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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