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吉尔伽美什,喜悦! 第51章

作者:无垠之月

  噗——

  吉尔伽美什还没喝下去的河水一口就喷在了最近那头野兽的脸上。

  这是什么鬼东西!

  那头距离他最近的家伙正把吻部探入水面准备饮水,冷不防被一口带着人类体温的水液喷了个满脸,黄浊的眼瞳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的竖瞳,随即张开了那张足以吞下半个人躯干的血盆大口,发出了一阵震耳的嘶吼声。

  那嘶吼不是狮子的咆哮,也不是豹子的嘶鸣,反而更接近于某种他从未听到过的低频振动,沉闷到仿佛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连河面上的水纹都被那声波震得微微扩散开来。

  从未料想到自己故乡会出现这种野兽的吉尔伽美什被吓了一跳,他并不是被那嘶吼本身所惊吓,而是被这些怪物出现在自己家门口这件事本身给惊到了。

  乌鲁克附近什么时候多出了这种东西?

  他离开的时间再怎么长,也不至于长到连物种都换了一茬才对。

  而岸上的野兽发出了震耳咆哮声,那声音如同号令一般在兽群之间传递开来,原本还在低头饮水的其余几头也纷纷抬起了宽扁的头颅,暗黄的瞳孔齐刷刷得转向了河水中的吉尔伽美什,几乎是立刻便将河里的这个不速之客当做了猎物。

  那些剑齿在阳光下森然闪烁,粗壮的前肢踩碎了岸边的碎石,带着沉闷的脚步声朝着河边逼近过来。

  吉尔伽美什想也不想跳出了河水,水花从他身上甩落,在烈日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最先扑上来的那头野兽连张嘴咬他的机会都没有,吉尔伽美什的右拳带着河水的冰凉与战士的蛮力一起轰了出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张宽扁头颅的正中央,拳面陷入了棕色的毛皮当中,然后在骨骼碎裂的闷响当中贯穿了整个颅腔。

  野兽庞大的身躯在那一击之下瞬间瘫软了下去,四肢还在惯性中维持着扑击的姿势,整个脑袋却已经在拳头的贯穿下向内凹陷,暗紫色的血液从碎裂的骨缝中喷涌而出,溅了吉尔伽美什半边身子。

  其余几头野兽紧随其后,它们并没有因为同伴的暴毙而退缩,反而像是被血腥气所激怒了一般更加凶猛得扑了上来,试图发起偷袭。

  从侧翼迂回过来的一头张开了那对足有手臂长的剑齿,朝着吉尔伽美什的腰腹咬来,那速度比起寻常的野兽来也不遑多让,然而吉尔伽美什只是随手一抓,五指便扣住了靠近自己的指爪,在那野兽还没来得及合拢利齿的刹那,便一个借力扭转,将其整条前肢连同肩胛处的关节一起拧断了。

  骨骼碎裂的声响伴随着野兽凄厉到变调的嘶吼,暗紫色的血液四散飞溅,在河岸的灰黄泥土上绽开了一朵朵颜色诡异的花。

  这些野兽自然不是吉尔伽美什的对手,不过一个照面就只剩下几具尸体和一地血迹了。

  但这些野兽的血液却并不是红色的。

  吉尔伽美什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沾满的暗紫色液体,那东西黏稠得有些过分,在日光下泛着一层近乎油脂般的反光,而且散发着一股相当浓重的血腥味,那股气味和他所熟知的任何一种动物的血都截然不同,刺鼻中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像是腐烂的果实和烧焦的石头混合在一起之后散发出来的气息。

  本来刚洗完澡的,这一身都不能看了。

  溅了一身血的吉尔伽美什只能重新跳进河水中给自己好好洗洗,一边清洗着身上的暗紫色污渍一边不住得念叨着,这种颜色的血他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吉尔伽美什很确定自己当初在乌鲁克绝没有遇到过这种野兽,且不说那不属于任何他所认知的物种的外形特征,单是那暗紫色的血液就已经足够让人心生警觉了。

  在洗干净身子以后,他站在河岸上拧着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抬头看着太阳的方位。

  日头偏西,但还没有到黄昏,热度也在渐渐收敛,空气中的灼热感正在被一丝若有若无的干燥凉意所替代,他循着记忆里太阳的方位和温度判断眼下是什么季节,大概是夏末秋初的光景,正是椰枣成熟和麦子收割完毕之后不久的时节。

  然后,他朝着记忆当中乌鲁克的方向走去。

  沿途的荒原比他记忆中的要更加荒芜一些,那些原本应该长满了灌木和野草的矮丘此刻光秃秃的,只剩下裸露的泥土和碎石,连那些惯常寄生在河岸边的苇草都稀疏到了可怜的程度。

  走了大概半天的路程之后,地形开始逐渐抬升,脚下的泥土变成了碎石和岩层交错的坡地,吉尔伽美什攀上了一座在他记忆中并不算太高的山丘,准备从山顶眺望故乡的方向。

  结果当他翻过那座高山,站在山脊的最高处,眺望故乡的远方时,他的脚步停住了。

  乌黑的眼瞳猛然睁大,棍棒从肩膀上滑落下来,尾端磕在脚边的岩石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脆响,但吉尔伽美什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看到本该是乌鲁克所在的广袤平原上横亘出了一道高耸的防线,那防线从视野的左端一直延伸到右端的尽头,将远处那座依稀可辨的城市轮廓与北方起伏的山岭硬生生得分隔了开来。

  那可不是乌鲁克的城墙。

  然而比起那条防线本身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防线之外的光景。

  正有无数的野兽在平原上驰骋狂奔,冲向了那高墙。

  那些野兽和此前他在河边遇到的并不完全相同,体型有大有小,姿态各异,有四足奔行的,有拖曳着粗大尾巴在地面上匍匐前进的,它们的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从山丘上往下看去,整片平原上密密麻麻得全是那些灰棕色与暗红色交杂的身影,如同一片正在涌动的泥石流,带着沉闷的轰隆声朝着防线席卷而去。

  而在那防线之上,正有士兵组织的方阵抵挡一波又一波的野兽侵袭。

  倘若换做是其他地方,他一定会为此刻的壮阔豪迈高声歌颂战士的英勇,但在这里实在是没有兴致。

  该死的圣杯!

  回过神的吉尔伽美什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是给我干哪里来了,这还是乌鲁克吗?!

第74章:那我是谁?

  面对这始料未及的情况,即使是刚刚经历了雪原市圣杯战争当中那诸多不可思议的吉尔伽美什都有些感到错愕。

  天穹上横亘的光带也好,从未见过的暗紫色血液的野兽也罢,这些东西虽然已经足够奇怪了,但至少还可以用自己离开得太久、乌鲁克发生了变化来解释。

  可眼前那道绵延到视野尽头的防线,那些在防线上拼死抵抗兽潮的士兵,以及那片铺天盖地、源源不断冲向城墙的怪物,无论怎么看都已经超出了正常变化所能涵盖的范畴了。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骂归骂,他也不可能就这样一直旁边看着。

  不管这片土地发生过什么变故,不管那些在城墙上浴血奋战的士兵是不是他认识的乌鲁克人,不管那条防线究竟是谁修筑的,有人在拼命,有人在流血,有人在用自己的性命去抵挡那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怪物,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他可不是那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送死的人。

  吉尔伽美什握紧了手中的棍棒,双腿的肌肉在一瞬间紧绷到了极点,脚下那座山丘的岩层在他蓄力的过程中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然后他一跺脚。

  “轰!”

  山岳都随之震颤崩裂,脚下整块岩层在那一脚之下从中间炸开了一道贯穿山体的裂缝,碎石与泥土向着四面八方喷射而出,而他的身体则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弹射了出去,在烈日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带着呼啸而过的风压直直砸向那片战线构成的战场。

  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嘶叫着,空气被他的身体撕裂成两半又在身后猛然合拢,发出沉闷的音爆,热风灌入口鼻之间带着灼热的温度。

  也不知道是不是吉尔伽美什的错觉,在他奔袭战场的时候,在耳边呼啸的风声当中,身旁隐约间听到了有人在山岳上呼喊自己。

  那声音模模糊糊,像是被风沙裹挟着的碎片一般断断续续传来。

  但很快,这熟悉的声音就淹没在烈烈的狂风,与脚下越来越清晰的呐喊声当中。

  吉尔伽美什没有回头。

  因为前方的战场已经近在咫尺了。

  …………

  防线的城墙上,负责瞭望的士兵最先看到了这道从北方天际线上划过来的东西。

  那个身影来得太快了,快到从瞭望手发出警报到传令兵把消息送到指挥官耳边的这点时间里,它便已经拖着一条灼热的尾迹划过了整片战场的上空。

  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进入战斗状态,不再犹豫迟疑的吉尔伽美什落入战场,在战场中心炸开了一个大坑,被他砸碎的泥土和岩石如同榴弹一般向四周飞溅,将正在试图越过防线的数头魔兽直接撞得筋断骨折,滚出了好几十步远。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连带着周围正紧迫防守着战线的士兵们都给吓了一跳,那些站在前排的长矛兵下意识得架起了盾牌,以为是什么新型的魔兽从天上砸了下来。

  王已经围绕着整个乌鲁克建立起了防空术式,也正因如此,会飞的魔兽无法袭扰乌鲁克。

  但即便如此,也同样不容小觑。

  烟尘从大坑中升腾而起,遮蔽了视野,只能隐约看到那团灰黄色的浓雾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

  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将军也只能先一步下令让前排的士兵立刻做好防守准备,同时让城墙上操控神权纹章的炮手们将青金石充能的神代高射炮调整至坑洞的方向,随时准备开火。

  他自己则走到了军阵的最前方,架好了古希腊标志性的长矛与圆盾,护住了身后那些已经在长时间战斗中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准备迎接眼前这未知存在的未知进攻。

  然而之后的情节,却远超这位将军的想象与预料。

  烟尘并没有向四周散开,反而逐渐在往中心聚拢,连带着那些烟尘一起聚拢的,还有那些惊恐的魔兽。

  嗯?

  不是魔兽吗?

  直到这时,主持战局的将军才终于透过渐渐稀薄的烟尘看清了那道烟尘龙卷的轮廓,并非魔兽,而是一个手持棍棒、正在挥舞着将靠近自己的一切怪物尽数击碎的人。

  “停止射击!那是人!”

  将军立刻抬手下达了手令,让城墙上正准备发射魔术高射炮神权纹章的士兵们停止朝战场中心开炮。

  命令沿着城墙快速传递开去,那些蓄满了青金石魔力、随时准备倾泻而出的高射炮随之在枪口微微偏转的同时哑了火,但城墙上的士兵们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无数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战场中央那道正在逐渐清晰的身影上。

  打碎骨骼,洞穿肉体的沉闷声响传来,随之不断得吸引更多的魔兽靠近,大概过了一刻钟。

  当战斗激起的烟尘越来越小,空气中弥漫的暗紫色血雾也在日光的灼烧下渐渐消散,战场上试图冲击防线的野兽被杀得一只不剩之后,吉尔伽美什这才在逐渐消散的烟尘当中显现出自己的身形。

  他站在一地的残骸与暗紫色的血泊当中,棍棒搁在肩膀上,青褐色的长发被汗水和血迹黏在脸颊两侧,浑身上下都溅满了怪物那种颜色怪异的血液。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但姿态却稳得如同一根钉入了大地的柱子。

  “好!”

  望着战场中央那个穿着朴素的雄壮男人,镇守在战线当中的士兵里忽然有一个人发出了情不自禁的叫好声。

  那声音起初只是孤零零的一声,像是被某种无法遏制的情绪给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几分不知该归结为震撼还是热血的颤抖,但就是这一声好像拧开了什么开关似的。

  随后整片战线都爆发了剧烈的喝彩声。

  为眼前的胜利,为眼前男人带来的胜利,也为魔兽战线的胜利而大声喝彩。

  城墙上那些疲惫得几乎要站不稳的士兵们敲打着手中的盾牌和枪杆,发出铿锵作响的节奏,城墙下那些正在替换伤员的后备军也都忍不住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头张望,一时间整条战线都沸腾了起来。

  而在看清对方的模样显然并不是神之造物的恩奇都时,将军原本有些戒备的反应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因为魔兽格外仇视人类,那些不知从何处涌来的怪物对于人类的血肉与魔力有着近乎本能的渴望,因此几乎不可能有人类与魔兽为伍。

  唯一的例外便仅有那昔日与英雄王为友的绿色少年。

  但眼前男人那豪迈狂放的气质,浓密的胡须和饱经风霜的粗犷面容,显然并不是传闻中以俊美闻名的恩奇都。

  “传令兵。”

  将军抬手招呼着,便有一名士兵立刻来到了他的身边。

  “通知下去,今天第三波的士兵后撤休息,第四波的士兵跟上接替,神权纹章(Dingir)重新用青金石进行充能,将打退第三波的战报送去神塔。”

  “嗯……还有,貌似来了新的客人帮助我们度过了难关,也一并转告给王。”

  “是!”

  传令兵高声回答之后,便立刻行动了起来。

  安排妥当之后,将军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因为常年征战而磨损得相当严重的红色披风,走到众将士的最前方,朝着吉尔伽美什迈步而去。

  走近了,便更能感受到那种从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像是正午的烈日直射在皮肤上一般炽热而又沉重,让人不自觉得想要挺直自己的脊背。

  但将军的步伐并没有因此而迟滞半分,他走到了吉尔伽美什面前三步的距离上停了下来,以长矛拄地,向前微微欠身。

  “我为你的勇武而惊讶,也感谢你为我等的帮助。”

  将军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语气中带着经年累月从战场上磨砺出来的从容与坦荡,只是一个战士对另一个战士发自内心的致意。

  “烈阳映照之下,城邦库撒和巴比伦都已经在魔兽攻势之下沦陷,如今在这魔兽战线之外可危险得很,周遭早就没有聚集点了。”

  “我听说众城邦的王虽然不如我等的王,但也是勇武有力的英雄。”

  他的目光扫过了吉尔伽美什身上那些朴素到近乎寒酸的穿着,没有铠甲,没有纹章,甚至连一件像样的护具都找不到,全凭一根棍棒和一双拳头便将数十头魔兽杀得片甲不留。

  “还请问你是哪个城邦的人,从哪里来?”

  吉尔伽美什听着这位将军有条不紊的话语,心中虽然有着不少的疑惑,但更多的还是对一位称职将领的赞赏,先安排军务、再处理突发状况,条理清晰,分寸得当,放在乌鲁克那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了。

  但比起这些,让他更为在意的是另外一些东西。

  他上下打量着这几近赤裸,身上只有一件红色披风,却手持圆盾与长矛的男人。

  透露出的气息和在雪原市接触过的那些从者很像,风格上反而有点像阿尔喀德斯。

  因此他并没有着急回答将军的问题,反而语气颇为好奇得反问道。

  “你又是哪个城邦的人?我从未在这片土地见过你这样的装束。”

  将军闻言并不意外,毕竟自己的确不是这片土地的人,索性也就坦言道:“我是列奥尼达,是希腊的斯巴达王。”

  他的语气简洁明快,像是在报出自己的军衔与番号一般干脆利落,充满自豪。

  “但说来话长,总之如今正为乌鲁克的王效力,作为眼前魔兽战线的将军抵御着这些仇恨着人类的魔兽。”

  希腊?斯巴达?

  吉尔伽美什当然不知道斯巴达是什么地方,但他对希腊这个地名太熟悉了,这段时间可没少和他们打交道。

  面对这意外的状况,吉尔伽美什忍不住追问道。

  “你是乌鲁克王的将军?还是希腊的英雄?真是怪了,乌鲁克什么时候和希腊建交了?”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浓密的胡须跟着微微颤动了一下,当然也注意到了眼前这位将军的语境当中,乌鲁克已经存在了一位统御全局的王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