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垠之月
好歹当初也是当过暴君穷奢极欲过的人,吉尔伽美什一眼便看出了这项链绝对是十足的上品。
但粗糙的指尖摩挲着细密编织的金线,他总有种做梦一般的荒诞。
自己该不会真的在做梦还没睡醒吧?
这家伙居然会主动把自己的好东西给别人?
要知道在雪原市的时候,他可是亲眼见过那个年轻的暴君是怎么对待自己的财宝的。
那种把所有宝物都当做身体的一部分、容不得任何人染指的占有欲,简直可以说是写在骨子里的毛病。
可眼前这个明明长着同一张脸的家伙,却就这么随手便把一枚看上去颇为珍贵的宝物扔给了自己。
这是同一个人?
细细打量着手中的项链,吉尔伽美什也不打算跟这家伙绕什么弯子,反正他也不是那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抬头便问。
“这该不会是什么诅咒会用到的东西吧?”
“稍微有点眼光吧。”
贤王却只是哼了一声,实在是懒得跟你解释。
“要是能够被随便诅咒而死,那你也不会叫做吉尔伽美什了。”
这话倒是没错。
吉尔伽美什捏着那枚绿松石项链,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便咧嘴笑了起来:“行,我要了,我这要是被你给咒死了,也只能算我命不够硬,我要了!”
虽然这家伙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但这份傲慢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就算真是诅咒又如何?
他吉尔伽美什活了这么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到头来还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而站在一旁的列奥尼达却有些跟不上这两人的对话节奏了。
他的目光在玉座上的贤王与眼前这个粗犷的男人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头盔下的浓眉微微皱起,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王。”
“您方才称呼他叫什么?”
“嗯?连本王的将军都耳朵不太好吗?那这以后可怎么打仗?”
贤王笑了:“这家伙也是吉尔伽美什!没想到吧,世上竟然还有这样荒谬的事!”
“怎么,看不出来?”
列奥尼达的表情顿时僵住了,他的目光下意识打量着这个可谓粗犷至极的男人,仿佛是想从那张饱经风霜的粗犷面容上找出什么与玉座上那位年轻君王相似的地方来。
然而无论怎么看,眼前这个男人都与那位金发红瞳的贤王完全不搭边。
“并不是乌鲁克的人对于这方面的感知都这样不敏感吗?”
“算了,也无所谓了。”
贤王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多少带这些疲倦的散漫。
“只要你们知晓究竟谁才是这座乌鲁克的王就足够了。”
这话说得相当直白,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傲慢了,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又显得理所当然到了极点。
而身穿祭司服侍、在旁仍未退场的祭司长却还是没那么容易接受这样颠覆性的事实。
她的目光在吉尔伽美什和贤王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困惑渐渐变成了震惊,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
“——吉尔伽美什王居然会有两个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像是被这个荒诞的事实给彻底震住了。
“那这位吉尔伽美什王又是从哪里来的?之后和吉尔伽美什王之间……”
贤王抬手撑起了下巴,百无聊赖地靠在玉座的靠背上,视线懒洋洋地扫过了西杜丽的方向。
“这谁知道?既然连魔兽和三女神同盟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出现了,那么就算再来一个吉尔伽美什也不算多么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吧?”
“你也差不多该对神迹这一类东西习惯了吧,西杜丽?”
西杜丽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有失祭司长体统,于是微微欠身。
“……是,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平稳了下来,显然是已经领会到了王并不想让自己在这方面多做纠缠的意思。
既然王不想说,那她也就不问了。
身为祭司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时候该追问、什么时候该闭嘴。
当下便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转身便开始着手处理刚才被伊什塔尔那一闹给打断的诸多事务。
而吉尔伽美什也终于在这个时候接过了话头。
他听着贤王方才那几句话里提到的那些名词,眉头越皱越紧,魔兽、三女神同盟,这些东西他一个都没听说过。
在他的印象里,乌鲁克虽然也曾经遭受过各种各样的灾祸与威胁,但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魔兽围城、女神结盟之类的情况。
“慢着慢着,你说的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
吉尔伽美什问道:“这个乌鲁克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真要说起来其实没什么。”
贤王的声音意外地平淡,没有了之前那种刻薄的嘲讽,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坦然。
“只不过是讨人厌的神明又要小小地毁灭一下人类罢了。”
“既然还不想去死的话,总归还是要挣扎一下的吧?”
“你呢?”
“要不要一起来帮忙?”
吉尔伽美什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这家伙居然真的是在干正事?
他怎么都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看上去还算靠谱的家伙与雪原市那个暴君联系到一起去。
明明是同一张脸,明明是同一副说话欠揍的德行,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眼前这个乌鲁克的状况他已经看明白了。
外面的魔兽、城墙上的战线、还有这殿堂里堆积成山的泥板文书,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个乌鲁克正处于生死存亡的关头,而坐在玉座上的这个家伙,不管再怎么让人看不顺眼,至少也在尽着为王的本分。
“我眼下正要忙着回家。”
“回去之前帮个忙倒是可以考虑。”
他顿了顿,乌黑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但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个乌鲁克吧?”
他的手指摩挲着掌心里那枚绿松石项链,掂量着这手里用于遮蔽气息的宝物的重量。
“说起来,你不是当初就说天底下的宝贝都是你一个人的收藏吗?”
“那你有没有什么类似那什么杯子一样的东西,能够许愿把人送回家的……”
“嗯?你是说,这个?”
话还没说完,贤王便动了。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漫不经心地朝身侧的虚空伸出了手,那金色的涟漪再度从空无一物的空气中浮现而出,层层叠叠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宝库之门第二次被打开,这一回从里面浮现出来的东西却让吉尔伽美什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几分。
华贵到了极点的金色器皿悬浮在贤王的掌心上方。
这东西的形状和他在雪原市见过的那些圣杯如出一辙。
拿着那乌鲁克的大杯,贤王想也不想得开口说道。
“要圣杯?可以。”
“你也来给本王帮忙,这杯子就是你的了。”
?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第79章:这还是那个金皮卡吗?
看着眼前这个完全不像是印象里那个暴君的贤王,吉尔伽美什的心里总归有着说不清的古怪和疑惑。
他看着那家伙手里那只悬浮着的金色圣杯,总归有种不真实的荒诞感扑面而来。
就算是吃错药了,这药劲也不能这么大。
他在心里暗暗嘀咕着,乌黑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困惑的神色。
在雪原市遇到的那个金闪闪的家伙是个什么德行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张口闭口本王如何如何,一言不合就打开宝库把人射成刺猬,傲慢到让人恨不得揍他一顿的臭脾气,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贤明君主该有的样子。
可眼前这个呢?
虽然说话还是一样的欠揍,虽然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还是让人不爽。
但不管怎么看,这家伙对待乌鲁克、对待子民的态度都与那个暴君截然不同。
那堆积成山的泥板文书,城外那道绵延到视野尽头的防线皆是证据,就连刚才西杜丽和列奥尼达对他说话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尊敬也是证明。
这一副贤明的模样,哪里还是同一个人?
吉尔伽美什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对那个年轻的暴君有了足够清晰的认知,可眼前的情景却让他的判断一下子变得迟疑了起来。
要是自己打从一开始遇到的就是这个乌鲁克的贤王,那他肯定想也不想地就同意了。
别说是完事之后给圣杯了,就是啥也不给,他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乌鲁克人就这样变成魔兽巨口下的亡魂。
毕竟那也是乌鲁克,毕竟那里的人也是他的子民。
但正因为有了在雪原市的经历,正因为亲眼见过那个暴君的所作所为,他现在反而没有办法立刻下定决心了。
万一这家伙只是在做样子呢?
他不得不承认,在雪原市的那场交锋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过深刻了,深刻到即便眼前这个家伙表现得再怎么靠谱,他也依然无法完全放下心中的戒备。
既然无法确定,那就亲眼去看看吧。
作为一个老练的猎手,吉尔伽美什在做出任何决定之前都习惯先摸清楚周围的环境,这是他在无数次狩猎中积累下来的本能,也是他能够在那漫长的旅途中活到现在的重要原因。
与其听这家伙说什么神明要毁灭人类、什么三女神同盟之类的话,倒不如自己亲自去看看这个世界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吉尔伽美什便不再犹豫了。
他抬起头,乌黑的眼瞳直直地看向玉座上的贤王说道:“我不会袖手旁观。”
“因为我也是乌鲁克的王。”
这话一出,殿堂里的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
列奥尼达的眉头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便皱了起来,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了玉座上的贤王。
西杜丽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紧张,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的布料,像是在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然而贤王却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只是用一种近乎看戏的姿态打量着眼前这个胆敢在他面前自称乌鲁克之王的男人。
“我绝不会坐视任何人沦为魔兽口中的亡魂。”
“但至于你的行为正当与否——”
“我还需要亲自确认一下才行。”
但就在他即将踏出殿堂的刹那,那道身影却忽然停了下来。
吉尔伽美什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去,丢下了一句话。
“不过,就目前我看到的乌鲁克而言。”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认可,说道:“你的确治理得很好。”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神塔,只留下一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和满殿堂的沉默。
那背影在日光下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从殿堂的门槛一直延伸到了廊柱之外,直到彻底消失在那漫长阶梯的尽头。
上一篇:从一人之下开始当狐仙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