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衣老尸
“我的船可是巡洋舰级别的，用的都是几千年前的老零件，一般的机油佬连图纸都看不懂。”
“而且我赶时间，不想在这鬼地方待上几个月。”
在哈克的认知里，修船是一件极其繁琐、耗时且充满宗教仪式感的事情。
在帝国的船坞里，修补一块装甲板需要三个步骤：
第一，祷告三天，安抚受伤的机魂。
第二，涂油、熏香、唱圣歌。
第三，才是一群机仆拿着焊枪上去滋滋滋。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没个把月根本搞不定。
“不需要几个月。”
安迪转过身，向着不远处的货运电梯走去。
“跟我来。”
“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工业效率。”
……
十分钟后。
霍瑞森堡，地下核心工业区。
当哈克站在灯火通明的巨型车间里时，他那颗见过无数大场面的心脏，还是忍不住漏跳了一拍。
这里没有蜡烛，没有熏香，没有那种令人压抑的宗教氛围。
只有明亮的工业照明灯，以及机器运转时发出的充满韵律感的轰鸣声。
在他面前，几十条自动化生产线正在全速运转。
巨大的机械臂灵活地舞动，将一块块粗糙的金属锭切削、打磨、组装成精密的零件。
没有念经的神甫，没有在疯狂磕头的机仆，只有那种冷酷、高效、令人头皮发麻的流水线作业。
“这是……这是什么鬼东西？”
哈克指着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数控机床。
上面的刀头快得几乎看不清，金属碎屑像是喷泉一样飞溅。
“精密加工中心。”
安迪随口介绍道。
“加工精度可达到微米，当前日产量五百九十八件标准构件。”
“你船上坏掉的那些非标零件，只要把残骸拿过来扫描一下，我十分钟就能给你定制个新的出来。”
哈克咽了口唾沫。
作为一个天天跑商的老船长，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这帮人根本不需要去黑市淘零件，也不需要看机械教的脸色。
他们自己就能搞定制！
“再看那个。”安迪指了指角落里正在进行组装的一排无人机：“重型工程无人机，自带反重力引擎和多功能焊接臂。”
“修你的船，不需要几千个工人爬上爬下，只要把这帮东西放出去，输入任务。”
“大概只需要二十多个小时，你那艘破船就能从头到尾，焕然一新。”
安迪转过头，看向已经有些呆滞的哈克。
“现在，你觉得我有资格修你的船了吗？”
哈克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他看安迪，觉得这也就是个运气好捡了点遗迹科技的土军阀。
但现在，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军阀。
而是一个拥有完整工业体系、掌握了某种失落科技的……怪物。
在这个技术极度匮乏、产能极度低下的宇宙里，这种级别的生产力才是最硬的通货，比精金都要硬！
“成交。”哈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拍板，“二十吨精金，加上一柜子虚空之泪，全是你的。”
“除了修船和弩、后续的高端外骨骼，我还要加一个条件。”
哈克盯着安迪的电子眼。
“我要这儿的优先采购权。”
“以后不管你们造出了什么好东西，只要你们肯卖，我哈克必须第一个收！”
安迪笑了。
这才是他带哈克来参观的目的。
展示自家的工业肌肉，到头来不都是为了打开销路？
深空工业的产能虽然强，但也需要一个稳定的外部输血渠道。
哈克这种行商浪人，能够合法地在帝国疆域和未知星域之间穿梭，他的货舱里装满了从几百个不同星球搜刮来的奇珍异宝，对于安迪来说，他们无疑是最完美的贸易对象。
而且通过展示自己的工业实力，如果效果理想，也能够在哈克心里植入一个不可动摇的概念。
那就是，深空工业是无可替代的。
在这个翻新一艘船动辄需要数月甚至数年、且收费极其昂贵的宇宙里，安迪能提供的这种立等可取的高效维修服务，无疑是非常之吃香的。
只要让哈克尝到了这种甜头，体验过不需要看机械教脸色、不需要干等几个月也把船修好的爽快感，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到时候，哈克就不再只是一个路过的买家，而是会变成深空工业忠实的顾客之一。
一旦有了相对应的需求，为了能够优先享受到这种维修服务，哈克会反复来到扎伊斯找安迪，这一来一回的，销路不就自然而然的铺出去了？
“没问题。”
……
交易达成后的六个小时。
霍瑞森堡北侧盐碱地。
原本死气沉沉的“公牛号”周围，现在热闹非凡。
数百架大大小小的工程无人机像是一群忙碌的蜜蜂，围着这艘庞大的巡洋舰上下翻飞。
耀眼的焊接电弧此起彼伏，照亮了昏暗的荒原。
安迪没有食言。
他调动了基地里所有的工程力量，对这艘行商浪人的船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暴力翻新”。
破损的装甲板被直接切掉，换上了从重构仪里拉出来的高强度合金板。
漏气的管道被封死，烧毁的电路板被替换。
连那个标志性的公牛撞角，都被重新打磨过了一遍，变得更加锋利狰狞。
哈克站在下面，仰着头看着这一幕，嘴里的雪茄都忘点了。
“这速度……这效率……”
他喃喃自语。
“就算是朦胧星域最大的海军船坞，修个护卫舰也得排队三个月。”
“这帮人……只用了六个小时就把外壳补完了？”
太疯狂了。
这简直是对机械教那些繁琐仪式的公然羞辱。
但他喜欢！
太他妈喜欢了！
“船长！船长！”
大副从飞船的升降梯上跑下来，一脸兴奋。
“动力系统的读数恢复正常了！”
“他们甚至还帮我们校准了引擎喷口的角度……现在的推力比以前高了45%！”
“好！好极了！”
哈克大笑，用力拍着大腿：
“这趟没白来！”
第119章 妈！
哈克船长站在窗前，手里晃着半杯浑浊的合成酒精饮料。
他现在待的地方叫干部宿舍，其实就是霍瑞森堡核心区一栋稍微修缮得好点的办公楼。
窗外的景色很单调，除了灰色的混凝土路面，就是远处正在冒烟的工厂烟囱。
哈克低头看了一眼楼下。
隔着两条马路，对面那几栋方方正正、外墙连漆都没刷的火柴盒建筑，就是工人们的集体宿舍。
这事儿挺新鲜！
哈克跑了大半个朦胧星域，抵达过的巢都世界也有好几百个了。
在那些地方，贵族老爷们住在直插云霄的尖塔顶端，呼吸着过滤了一万遍的纯净空气，而工人们则在几千米深的底巢烂泥里打滚。
两者之间的物理距离，比战列舰的装甲板还要厚。
但在这里，阶级这个东西似乎被压缩扁平了。
昨天晚上，哈克出门抽烟的时候，还在走廊里碰见了那个叫西西弗朗的传统商人，对方正抱着一堆文件往屋里跑，而就在西西弗朗隔壁，住着一个叫鲍尔的技术主管。
据说那个拥有真正机械教高阶神甫头衔的佐尔，也住在这一层。
这帮掌握着核心技术和资源的高层，居然就跟下面的苦力工人住对门。
哈克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
这种结构很不帝国，而且有点……不，是相当的离经叛道！
但也正是这种结构，让这地方透着一股子令人害怕的高效。
这时候，楼下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嘈杂声。
哈克探出头去。
只见一群刚下班的工人正簇拥着一个穿黑风衣的人往宿舍区走。
鲍尔说，这人叫伽马-9。
而这个独眼龙神甫最近很反常。
按照常理，机械教的人应该待在充满机油味的车间里，对着齿轮和活塞念经才对。
但伽马-9最近几天基本就不着家，天天往工人堆里钻，听说连铺盖卷都搬到工人宿舍去了。
哈克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到那些工人脸上的狂热。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甚至有点盲目的信赖。
即便是哈克船长都看得出来，这人……传教传魔怔了。
至于那位深空工业的最高领袖，安迪。
哈克这两天（两天一夜）是一次都没见过。
听说这位爷一直躲在那座最高的黑色科考塔里，大门紧闭，谁也不见。
哈克对此表示充分的理解。
要是有人天天在外面吹嘘自己浑身冒金光、眼神能平复亚空间风暴，哈克觉得自己也没脸出门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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