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aihoZwei
水月耸了耸肩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确实也没感到有什么所谓，毕竟他的本体遭到了海嗣之神的控制，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两说。
也许眼下这几天就是水月最后的时间了，他过去的经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那好，我之前在笔记本上没法记录得特别详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水月他是从人类被转化成海嗣的，而且他还完整地保留了自己的意识……”
听到这里，画中世界里的惊蛰终于坐不住了，她急匆匆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如果不是她现在有伤在身，惊蛰估计恨不得直接扑到水月的身上。
“你说你之前是人类？是谁将你变成现在这样的？”
说着，惊蛰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太友善，便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抱歉……刚才是我有些唐突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大炎的大理寺卿……”
面对着如此迫切的惊蛰，水月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李昂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惊蛰的这种心情，像水月这种可以交流的海嗣完全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
大炎临海的那几座城市饱受恐鱼的骚扰，他们也始终找不到彻底解决的方法，无论能从水月这里得到什么信息，对大炎来说都有有价值的。
“……可能和你想的有些不太一样，水月他是东国人，他居住的那个小村子在十几年就已经毁灭了。”
见水月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李昂就代替他将自己知道的信息说了出来，“而且水月也只是一个特例，你完全不必担心还有更多向他这样的村子。”
“任何生物只要被转化成了海嗣，就会在它们族群的呼唤下回归大海深处，它们其实看不上陆地上的那点东西，在海岸边侵扰你们的那些恐鱼都是被浪潮冲上来的，它们只会遵循本能去觅食，不会出现你们担心的那些状况。”
惊蛰，或者说大炎担心的无非就是这几点罢了，稍稍想一想就能理清楚。
无论哪个国家有了这么一个邻居恐怕都无法安心下了，水月知道的这些虽然没法让大炎摆脱眼前的困境，但也足够回去交差了。
“就是他说的那样。”
水月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趁着惊蛰没注意，一下跑到了另一侧，用李昂的身体将他们隔开，这下就算惊蛰也不好意思再追过去了。
“你要是这么关注海嗣的话，那接下来对你而言可能是一个好消息。”
“什么？”惊蛰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天岳山内部，存在一个先民遗留下来的遗迹，那是真实存在的地方。我们一路上经历的这一切，应该都是那座遗迹的自我保护措施，就是不知道那里和你们文献中记载的汉王墓有什么关系。”
李昂都快忘了自己其实是来盗墓的了。
和岁兽、海嗣、先民遗迹相比，这个曾经在历史上创下了赫赫威名的汉王存在感实在弱得有些过分。
不过，或许正是因为这条山脉的特殊性，他才会将自己的陵墓安置在这里……他能找到这个地方也确实够拼的。
“在遗迹里面，我发现了一座恐鱼的巢穴，那里很有可能有一只进化程度很高的海嗣，在指挥着那些恐鱼。我担心惊动了它们，就没有深入进行调查。”
“……碰到那种东西我可完全开心不起来。”惊蛰一脸无语地说道。
“还有就是深海教会的存在……就是那个在水月身上做实验，将他转变成海嗣的组织。”
“而且，我们之中有人和他们有过深入的接触，导致从水月记忆中映射出的场景发生变化，这里出现了一个水月记忆根本不存在的深海主教……”
至于他们这些人中到底是谁和深海主教存在接触，其实连猜都不用猜。
除了岁兽们那诡计多端的二哥之外，还有谁会和这种组织搭上关系，现在惊蛰甚至都有点怀疑，弈拿出来的那份太傅手谕到底是不是真的了……虽然惊蛰检查不出任何问题，但她根本没法放心地相信那个家伙。
之后，李昂又提到了他诱使阿玛雅意识到自己并非真实存在的人后发生的变化，众人虽然一致觉得这条线索非常重要，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来能起到什么作用。
在这个过程中，令就一致在一旁默默的听着他们的交流，从中摘取有用的信息来填补她心中那片拼图的空白。
深海教会……海嗣……岁兽……天岳山脉的特殊环境……
随着信息的补全，令心中那块残缺的拼图也渐渐地变得清晰了起来。
“……原来如此，还真是个大胆的计划啊。”
此时，令的身上已经看不到有半分醉意，她用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说道，“还真是有些小看你了……看来当初没有答应你是对的。”
这个时候，其他人正好谈到了海嗣出现在这座遗迹里的目的。
听到这里，令忽然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到了自己身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令轻笑一声，说道，
“这方面，我倒是知道一些。”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切为了生存
岁兽化身的寿命虽然不敢说无穷无尽，但也漫长得远远超出了正常生命的范畴，至少现在他们的大哥还活得好好的，在大炎的庙堂上身居高位。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一部活着的历史书，就连最年轻的那几个，也至少熬死了大炎的数任皇帝。
而令……虽然她在岁兽化身之中只是排名第三，但她诞生的时间和老大老二并没有太大的差距。
这也就意味着……令是这片大地上最古老的存在之一，再加上她那神秘莫测的能力，理论上整个大炎都对她不存在任何秘密。
“……令小姐有何高见？”惊蛰顿了顿，问道。
本来这个问题应该是由同为岁兽化身的那几位来问比较合适，但是惊蛰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
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直觉告诉惊蛰，这个问题还是由她来问比较合适。
身为大理寺卿的惊蛰完全有这个资格。
“海嗣啊……在我们那个年代它们还不叫这个，不过也无所谓，就按照你们那样叫它们海嗣好了。”
令发出了一声属于长者的感慨，随后自然地说道，“你们对海嗣的认知存在明显的错误，好像它们是什么诡计多端的种族一样……手下你们要分清楚一点，海嗣是海嗣、深海教会是深海教会，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东西。”
“换句话来说，你们要是能找到一个拥有智力的海嗣，能忍住不先攻击那种非人的‘怪物’的话，也是有可能和它们达成交易的。”
“不过海嗣的长相嘛……”令耸了耸肩，一副你们懂得的表情。
令的结论在其他人听起来可能有些匪夷所思，不过却完美地贴合了李昂之前的猜测。
海嗣虽然是一种被蜂巢思维统治的生命，但是它们之中的上级个体还是存在一定的自主能力的，并不完全是母巢意识的傀儡。
不过之前李昂也只是猜测而已，拿不出任何实际的证据，直到他现在从令的口中确认了这一猜测。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去试着和那只海嗣交涉？？”惊蛰的表情看起来有点难以置信。
好吧……和海嗣这种怪物交涉还是有些挑战她的常识。
“没错。”
令啪地打了一个响指，“不过在这之前，你们要先搞清楚海嗣这个种族的核心诉求是什么，如果不弄明白这一点的话，很有可能会在无意间激怒它们……那些家伙要是发起疯来可比一般的对手要难搞多了。”
核心诉求……这根本没法猜啊……
毕竟在他们之前的认知中，海嗣只是一种没有智慧、怎么杀也杀不干净的怪物。
现在忽然告诉他们海嗣之中不仅存在高级的个体，还可以进行交流，他们能顺利地接受这一概念，已经是理解能力突破天际的表现了。
不过，这个问题虽然没法猜，但是在场的人里面只要有三个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问出这个问题的令、多多少少猜到一点真相的李昂、还有本身就是一只海嗣的水月。
“是生存。”李昂在一旁回答道。
“…………不错，就是生存。”
令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又若无其事地说道，“海嗣并没有那么复杂的想法，它们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为了整个族群生存下去。”
“所以，你就别想着通过交涉来解决大炎南边那几座城市的恐鱼之患了，”
瞥了惊蛰一眼，根本不用她开口，令就能猜到她打算做什么。
“……为什么？”惊蛰表示有些无法理解，“战争再继续下去，不是对它们的生存没有任何好处么？”
“我知道你无法理解，因为我其实也搞不懂那些海嗣是怎么想的，”令有些奇怪地看了惊蛰一眼，“不过让我有些意外的是，你该不会真的觉得，这种事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还藏着掖着没告诉你们吧？”
惊蛰顿时恍然大悟，难怪她觉得自己好俩疏漏了什么。
她身上镇痛法术的副作用在这一刻就凸显了出来，那个法术不仅仅可以止痛，还同样会对她的思维造成一定影响。
海嗣这种生物并不是近些年才出现的，它们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在海洋中活跃了。
既然令知道这些事，那她的两位兄长也没理由不知道，他们的二哥暂且不提，岁兽化身的老大可是一直坚定不移地站在大炎的那一边。
“……也就是说，大炎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尝试过了？”
令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记忆，答道，“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反正最后没什么好结果，不过现在这里不就有一个海嗣么？你不如让他来解释一下。”
闻言，惊蛰便看向了水月。
不知为何，水月好像对惊蛰充满了成见，撇了撇嘴，他才有些不太情愿地回答道，“很简单啊，因为你们这是在剥夺恐鱼生存的权利。”
“即使是被我们的将士杀死？”
“那是回归大群的怀抱，”水月纠正道，“海嗣中并不存在死亡的概念，而且弱肉强食也同样是生存的一个环节，你们是不会理解的啦。”
不存在死亡的概念……这和生存其实并不冲突。
虽然水月解释得有些含糊，但是众人还是理解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们之前在意的死亡，都是从恐鱼‘个体’的角度出发的，而海嗣的‘生存’……显然是站在整个族群的角度。
“原来如此……我大概已经理解，感谢你的解释。”
说着，惊蛰不由得揉了揉眼睛，显得有些困倦的样子，“抱歉，各位……我的身体有些坚持不住了，可能需要先失陪一段时间。”
“有伤在身啊……那你还真是蛮拼的。”令也只是随便感叹了一句，在这种地方受点伤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当令下意识地向着惊蛰的腹部，那块明显有包扎痕迹的部位看过去的时候，她的目光却微微一顿，轻咦了一声。
“咦，你的身上……好像有我的能力留下的痕迹？”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令的能力
“你的能力？难道是你……”
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惊蛰给憋了回去，她也意识到这种猜测从逻辑上就讲不通。
如果当时袭击她的人真的令，那令完全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提出来，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袭击惊蛰的人是怎么做到的，所以根本不可能怀疑到令的身上。
令没有在意惊蛰刚才的指控，而是皱着眉头说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惊蛰犹豫了一下，随后便很果断地解开了缠在她腰上的绷带，露出腰侧那个鲜血淋漓的伤口。
而桑葚那声‘可能会感染的’的微弱抗议声，虽然从画卷中传来出来，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在意。
如果这个伤口真的是令的能力留下的，那她自然有方法解决那种无法愈合的奇异状态，伤口都已经可以治好了，还在意那点可能的感染风险干什么？
和几天之前相比，惊蛰伤口的状况看起来更糟糕了一些。
就算有桑葚小姑娘一直在惊蛰身边，也没法阻止伤口的恶化，比较这里又不是重症监护室那种无菌的环境，惊蛰还没法安静下来静养，整天到处乱动。
医疗源石技艺本质上是对身体的提前透支，而既然是透支，那就肯定存在一个极限。
就算惊蛰身上有着极为浓郁的神民血统，也不是这样糟蹋的，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接近了极限，在这样下去惊蛰很快就会体会到什么叫‘兵败如山倒’。
凝视着惊蛰的伤口，令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果然啊……”
说着，令便是伸出手在惊蛰的伤口上拂过，好像从里面抽走了什么东西。
也不见有任何变化，令便招了招手，说道，“你们的医生呢？现在让他过来试一试吧，现在应该没问题了。”
听到令的招呼声，桑葚也从画中世界里面走了出来，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
作为惊蛰的主治医师，她身上那个怪异的伤口有多么棘手桑葚再清楚不过，而这个女人却说……这是她的能力造成的？
“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啊……小姑娘你现在去试试看吧。”
默默地点了点头，桑葚再一次对着惊蛰腹部的伤口使用了治疗法术。
和她之前使用治疗法术时的情况完全不同，这次法术的效果完全发挥了出来，鲜血淋漓的伤口出顿时长出了大量白色的肉芽，随后融为一体，在惊蛰的侧腹留下了一个有些难看的疤痕。
镇痛法术无法减轻伤口生长时那种酸麻发痒的感觉，惊蛰的眉头已经紧紧地拧在了一起，这种感觉甚至比伤口疼起来的时候让他更加难以接受。
“成功了！”桑葚惊喜地喊道，“不过留下的这道疤痕我就没什么办法了，我没有学过这方面的法术。”
毕竟，桑葚可是正儿八经的急救人员，自然不可能去学习祛疤这种无聊的法术。
“……没关系，能保住一条命就已经很不错了。”
惊蛰也同样没在意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着伤口的愈合，惊蛰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看起来明显比之前精神了许多，“所以令小姐，你能解释一下这件事么？为什么会有人用你的能力偷袭我？”
“果然是这样。”令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这件事上我也有过错。”
“大概是某个家伙偷偷拿走了我的一个器伥，想办法从里面提取出了一丝我的力量，真亏他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种事也能做到吗？”惊蛰愕然道，“可是你们的能力……”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现在都有人发明出了让机器使用源石技艺的装置，也没理由我的能力不能被人窃取吧？”令随意地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