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16
方影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虽然乌师父告诉他不要轻易和别人说自己是法脉传人,但如果是B级异能者,还是军部之人的话,应该是不用太瞒的,如果未来他真要进军部,拜什么师父,那这件事就更不能瞒了,否则要是也拜入法脉了怎么办。
“我师父姓乌,名【三月】,是【虎山武馆】的一位老拳师,也是传统修炼派里,【火德】法脉的传人,我已经继承他的衣钵,得了法脉传承。”
方影和盘托出,没有隐瞒。
李师长瞳孔一缩,随即大笑道:“这有什么!这不是好事么!原来你是法脉传人,难怪如此优秀!好,非常好啊!这完全不影响什么——我们军部中,也有许多法脉传承,他们每一个都很优秀!”
“不过之前说的拜师,的确需要再考量一下了,我得先问问他的意见——放心,他不是法脉中人,你就算有了师父,再拜他为师也不妨碍的。所谓达者为师,一个人,一辈子怎么可能就一位师父呢?”
李师长拍了拍方影的肩膀,道:“至于你师父那边,你也可以征求一下他的意见,想来是不会反对的——若是反对,你和我说,我去和他说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方影听这意思,总感觉有些兴师动众,连忙道:“师长放心,我师父那边我来说就是,就不劳烦师长了!”
“这么说,你答应了?”
“答应,答应!”方影也不再忸怩:“师长如此盛情相邀,小子再不答应,反倒是小子不识抬举了。”
李师长闻言,终于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好!我就喜欢你这性子!”
两人又说了些今后的安排,李师长对方影顾虑的事情也一一做了解答,比如进入军部后的自由问题,待遇问题,责任问题,权限问题等等,李师长事无巨细,都非常耐心的做了解答。
至于想为方影介绍的那位师父,也稍微提了一嘴,其名为【章天行】,同样是一位少将,异能虽然碍于保密条例不能和方影说,但可以透露的是和方影的【超速再生】类似,绝对是可以对方影的异能进行更深入指导的类型。
“总之你放心,像你这样的人才,我们军部的待遇绝不会差。”
李师长笑容和煦,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道:“对了,你和你那个女友,感情很深么?”
方影有些疑惑:“我们感情很不错啊,她在我病床前守了四年,我们打算这趟回去就结婚,师长您不是知道么?”
李师长眼帘垂了下,随即笑道:“啊呀,老糊涂了哈哈哈,我本来还想着,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呢——如果你想的话,我有几个老战友,他们家的女儿,孙女什么的,都很不错,我可以帮你介绍介绍。或者你对女性异能者更感兴趣,我也认识几个未婚的,组成双异能者家庭也是一桩美谈啊......”
方影眉头微皱,虽然之前和李师长聊的很开心,但在这件事上,他不打算让步或者含糊不清:
“师长,我和我爱人感情真的很好,今生除了她,我不打算再娶的。”
虽然苏晚晴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吧,但时至今日,方影真觉得自己已经和她有点纠缠不清了,他也不是什么花心大萝卜,想着搞什么脚踏两条船开后宫之类的,老老实实和苏晚晴结婚过完这一辈子就好。
脚踏两条船的后果,他是体会过的——虽然现在苏晚晴刀不了他了,但他可不想睡觉都睡不安稳,真那么做了,指不定哪天就是被苏晚晴狠狠坑一把,绑在床上冰刀结局。
而听到方影斩钉截铁的拒绝,李师长面上的笑容有些淡了:“真的非她不可?”
“非她不可。”
“年轻人,或许不用把自己的一生那么快的绑定在谁的身上......”
“此生无二色。”
方影不为所动。
李师长见他这么坚决,终于是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提醒你一句......”
李师长挥手,一道半圆的土色堡垒就将两人笼罩,他压低了声音,猛地将方影的头拉过来,无比认真道:
“带着你爱人跑,现在就跑,晚了,就来不及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明月照沟渠
前哨研究所,太阳辐射三区实验室。
几个白色小鼠被破开后背,植入了一枚小小的红色晶石,在经过一系列处理后又缝合起来。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小鼠逐渐脱离了麻醉,四肢开始抽搐,雪白毛发下的皮肤上渗出一些黑色的纹路,并伴随着细密的血珠,很快就蔓延全身——
嘭!
一号箱的白色小鼠炸了。血肉纷飞,残破的尸块呈现一种焦黑的表象,像是被火焰灼烧过一样,零星几块血肉竟真的有火焰在燃烧。
紧随其后的是二号箱。这个小鼠支撑的时间长了些,它的身形开始不自然的膨胀,拳头大小的身体像是吹气球般的胀到了足球一般大小,体表白色的毛发从发根开始变得赤红,尖利的哀嚎声也逐渐变得微弱——
轰!
二号箱的白色小鼠燃了。它整个身躯都化作了一团火球,血色的火焰灼烧着箱体,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让高温耐热的箱体都有些融化的趋势,显然温度极高。
最后只剩下三号箱的白色小鼠。它成功渡过了膨胀期,身体竟又缩小回去,只变得比原来略大了一圈,周身毛发变得赤红,但眼神变得凶狠,行为也更加狂躁,它呼吸间喷吐着细小的流焰,疯狂的进攻着箱体——
啪。
一根麻醉针精准的射中了它的脖颈,它没能坚持太久,便闭上了眼睛。
观察十分钟后,一只戴着黑色防辐射手套的手打开了箱体,小心的将小鼠取了出来,安置在解剖台上。
“到这一步就可以了。这只小鼠刚刚成型,还未发育成熟,需要用蕴含太阳辐射的矿物持续喂养一段时间后才能得到最终的结果。”
讲台上,米教授赞赏的为苏晚晴鼓掌:“不错,恭喜你!苏同学,你真的很有天赋,很少有人能第一次就做成功这个实验的。”
另外两个来修学的研究员都羞愧的低下了头,他们资历比苏晚晴深,学历也比她高,但在能力和对新知识的理解上,都远不如苏晚晴。
苏晚晴则对此很平静,她谦虚道:“是米教授您教得好。”
米教授失笑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为几人讲解起这节实验课来:
“我们刚才做的实验是前哨研究所里最基础的实验之一,也是我们的主要研究项目,即太阳辐射对生物体的影响与利用。通过将具有高辐射的物质植入生物体内,促使其发生异变,可以说这是畸变,也可以说是进化,目前来说,技术还不算特别稳定,需要我们进一步探索......”
“这一个实验充分证明了一个原理,即【太阳辐射的本质是一种生命力】,研究所里已经有一种说法,要将【太阳辐射】改名为【日相光辉】或者【孽日光辉】,需要注意的是,里世界的【日相】一直被认为是一种象征强大生命力的心相,祂散发的光辉能补充人的生命力,不过带有很强的副作用,这种带有灼热气息的生命光辉就被称作【日相光辉】。”
“但为什么我们一直没有将【太阳辐射】与【日相光辉】等同呢?因为两者虽然极其相似,但存在一种本质上的不同,即【趋向】。【日相光辉】的生命力是不带善恶喜好的,只要能忍耐灼热,就算吸收过多也不会有什么事。但【太阳辐射】不同,吸收过多,会引起明确的畸变,如同这只小鼠。所以有人提出了一个猜想,【太阳辐射】的来源,并非【日相】,而是那一轮,坠入人间的【孽日】......”
米教授娓娓道来:“当初的那一场落日之殇,被认为是里世界的心相太阳与表世界的真实太阳相撞而产生的灾难,一开始,我们都以为这只是简单的冲突与碰撞,但在深入研究之后,学界发现,这其中或许还涉及到了更深层次的融合——融合显然失败了,但并非什么也没产生。”
“【孽日】,便是那次融合过后的产物,也即是当初真正坠入人间的【太阳】——当初落下的,并非是真实的太阳,也不是心相的太阳,而是两者的‘孽子’,我们称之为【孽日】。这一轮【孽日】,散发出来的光辉,即是【太阳辐射】,与正常的日光,和正常的【日相光辉】都有区别,学界也有人将其称之为【孽日光辉】,当然,也有人认为其本质还是【日相光辉】,就像月亮的光其实是反射太阳的光芒一样,孽日的光辉也来自日相,但这是更复杂和深入的探讨了,我们今天不研究这个,在未得出准确结论之前,我们都将沿用最普适的【太阳辐射】名称......”
米教授一边讲解定义,一边指着那头变异的小鼠,为几人讲解太阳辐射对生物体的具体影响:
“最显见的就是性质的趋同,也可以称之为【眷属化】,这个过程需要大量的太阳辐射参与,失败概率极大——苏同学的实验体看似成功,其实也只是刚刚迈出了第一步而已,后续的培养过程中要经历的关隘还要更多,每一步都极其危险,不仅是对实验体,还有对实验者。这类开始眷属化的生物,因为体内激素的剧烈变化,情绪一直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中,加上眷属化后获得的【眷属能力】,让实验者也会处于一种随时可能被攻击的危险境地中——【眷属能力】,这是我们研究的重中之重,这个实验的最终目标,或许就是让普通人也通过这种方式,获得可以媲美【异能】的【眷属能力】......”
苏晚晴听得认真,笔记记得很快,在书写这一条时,更是不由加重了笔锋。
“但这么危险的实验,真的要放到人类身上去吗?实验伦理委员会那一关就过不去吧?”
有一个研究员忍不住提出了异议,就刚才那三个小鼠嘭一下死两个的概率,如果这要进行人体临床实验,那得死多少人??这种实验真的能得到批准吗?
米教授笑容不变:“所以这只是一个设想而已,可能最后会研发成一种效果更温和的药剂供给给异能者,提升他们的异能强度......”
“用死刑犯来做就好了。”听到这里,苏晚晴忍不住出声。
她面色平静,语气认真:“想要科学进步,难免会有一些牺牲,那些死刑犯处死了也是死,不如为科学多做一些贡献,也算是废物利用。”
另一个研究员呛声道:“这不符合人道主义精神,哪怕是犯人也不能用作这种实验,我们要讲究基本的伦理......”
“总要有人牺牲的,科学进步不能因噎废食。”
苏晚晴罕见的与人争辩起来。
“说得容易,但谁会愿意被牺牲呢?你难道愿意么?”
“如果需要的话。”苏晚晴眼帘微垂,遮住那有些异样的光;“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用我自己来做实验品。”
其他研究员顿时不吭声了——都这样说了,那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真让她去当实验品验证一下吧。
而且虽然米教授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但再吵下去也不太好。
“好了好了,也不一定会发展到那个地步的,等后续技术成熟了,或许伤亡率就会降下来的,不用将人体实验当做洪水猛兽,我们有伦理审查委员会,任何人体实验都会在保证自愿和安全的情况下进行。”
米教授打了个圆场,缓解了这场纷争,又讲解了一些实验注意事项后便宣布下课了:
“苏同学你留一下,我给你讲一些培养眷属化小鼠的注意事项,顺便再给你拿些特殊饲料和安全工具。”
这就是优等生的福利了,提前讲课,进度直接拉同门一大截。但其他两个研究员还能说什么呢,他们的小鼠都死了,只能羡慕嫉妒的看了眼苏晚晴,有些不甘的离开了。
苏晚晴依言留了下来,实验室里只剩下米教授和苏晚晴,米教授却没有和她讲课,而是先一步,将实验室的门关好——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苏晚晴眉头一皱,预感到了什么,手不自觉伸向了桌上的手术刀,趁着米教授转身前,将手术刀藏在了袖口,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动手。
但她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甚至还稍微靠近了一点:“米教授,这只小鼠是该怎么培育呢......”
身材一般,偏向瘦弱,戴着眼镜,典型的不怎么运动的实验室研究人员,不排除身上有什么特别的防护手段,瞄准没有防护的脖子是第一选择,手术刀很锋利,只要位置准确,第一刀就可以划断他的脖子,但后续处理很麻烦,不知道能不能往正当防卫上联系,希望不要牵连到方影......
“我很欣赏你为科学献身的精神。”
米教授背对着她,对她若有似无的杀意和戒备似乎浑然未觉:
“但我们其实,已经有很多‘自愿’献身的人了。”
他转过身来,面上带笑,与平时那种温和的笑容不同,此时的笑容,有一些冰冷的漠然:
“苏同学,你的才能,应该放到更有用的地方去。”
苏晚晴背后握刀的手一紧,身体微微顿住,心里有些悚然:“米教授,你在,说什么啊......”
米教授平静的走到解剖台上,戴上手套,随意的摆弄着那只被麻醉的变异小鼠,像是在拨弄什么玩具:
“意思是,我们早就开始人体实验了——你说的不错,用死刑犯就行。两年前,我们申请到了这样做的权限。目前实验已经有一些进展了,你要看看吗?”
苏晚晴的手有些颤抖了——并非害怕,而是太过用力的握着——也并非愤怒,她只是觉得,有一种奇妙的,很难言说的好奇与冲动。
这个人,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这种话?
难道她的伪装哪里出了问题么?不,不对,刚才自己的确是表态支持的,所以他说这种话好像也没什么——但不对,很不对,他的表情,他笃定的态度,都似乎是在说,她无法拒绝。
这个人,了解自己,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到什么程度了。”
苏晚晴开口了,声音比她想象的还要再艰涩一点——她的确无法拒绝。这就是她想要研究的东西,这就是她渴望得到的知识,如今就摆在眼前,她怎么可能拒绝了解?!
米教授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点弧度,他打开了投影仪,开始播放一段段实验录像——冰冷的实验台,束缚扭动的人体,进进出出的锐利手术刀,形形色色的培养皿,癫狂失控的变异,冷漠平静的处理......
血腥的场面比比皆是,但苏晚晴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明明理智告诉她不能看,不应该看,看了恐怕就无法回头了,但她就是,近乎贪婪的看着这一幕幕,看着那些实验体一步步被改造,一步步从普通变得非凡,哪怕这个过程,惨不忍睹——
“D-1257,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好......”
录像的末尾,一个极其黑瘦的男人从一间隔离室的床上睁开了眼睛,他的身体像是一截干枯的朽木,仿佛全身水分都蒸发了似得,只有一双眼珠亮得出奇,像是两颗红亮的铜丸,在眼眶里滚动。
“释放你的能力。”隔离室外,平静的声音响起,似乎是米教授的声音。
男人的眼珠转了转,慢吞吞的起身,挥舞着干瘦的手臂,那仿佛稍微用力一点就要被折断的手臂——
轰!!!
一声沉闷的轰鸣,伴随尖锐的警报声响彻!
就连镜头都极度不稳的剧烈晃动起来,等动静平息,这一拳的威力才显现出来——那一面隔离室的墙壁,在这一拳之下,竟被轰出了一个龟裂的大坑!
蛛丝般的裂纹将蔓延了正面墙壁,似乎只要再加一点力,这个特质的隔离室就要被一拳摧毁!
不过那个男人在这一击后,就已经没有了力气,瘫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评级,单体破坏力,C+级......”
“他还未补充完能量,在能量充沛的情况下,他每一击都能有这个力道——太阳辐射与日相光辉,就是他的能量来源。”
米教授的声音平静响起。苏晚晴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缩,久久无言。
“他是......异能者吗?”
“不,他先前只是个普通人。”
米教授知道她想问什么,答道:“但他撑过了我们的实验,现在完全可以媲美C级的单体伤害异能者,未来如果对太阳辐射有更多研究进展的话,他还能更强。”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后,才目光艰难的从画面上移开,看向米教授:
“你想让我也加入你们,一起研究这个?”
米教授颔首:“没错。我们一直都觉得你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如果失去你的加入的话,我们真的会觉得很遗憾——你爱人的意见......”
咚咚咚!!!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米教授眉头微皱,将投影关闭,打开了门,门外,是大口喘着气的方影,他的目光越过米教授,直接看向了实验室里的苏晚晴,看到她没事,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方先生,我似乎和您说过,非必要,不要来实验区......”
米教授正想说什么,方影就将他挤开,直接闯入实验室,将苏晚晴抱住:
“晚晴!太好了,你没事!”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浓浓的后怕,他飞快的看了一眼门口的米教授,又压低了声音,小声又急促道:
“晚晴,现在就跟我走吧,这里太危险了,不是......”
“方影。”
苏晚晴低着头,伏在方影的胸口上,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会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