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16
如果说以前的方影,是个有些毛躁,充满活力,像个小太阳的毛头小子,那么现在的方影,就像是即将下山的落日,残红余晖,看似衰颓,却给人一种似乎随时能拉着人一起下去爆了的感觉。
这家伙,怕是比之前更不好对付了!
李师长心中凌然,随时准备出手,却听见方影道:
“李师长,我一直很敬重您。也从来没有怪过您——当初您提醒我,让我赶紧离开,是为了我好,后面将我擒下,也只是出于职责,于情于理,我都没有责怪您的想法。今日,我想我们也没有必要动手。”
李师长面色稍缓,正想说什么,就听方影道:
“我知道我不是您的对手,也没有什么鱼死网破的能力,对您而言,想要杀死我恐怕不过是抬抬手的事,但我想,我活着,应该比死了更有价值。”
他笑了笑,皮动肉不动,稍微张开了手:
“在烬土这几天,我发现,自己好像很受那些眷属们的欢迎,每次我一流血,它们就会像狗一样扑过来想要把我吃掉——有几个眷属真的很恐怖,我也是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强逃了出来呢。”
“所以,如果您真的非要杀了我的话,或许我会嘭地一下炸开,变成烟花,将那些奇奇怪怪的,鬣狗一样的眷属都招过来哦~与其这样,不如我们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一谈如何?”
李师长瞳孔微微缩了下——他不知道方影话语里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但的确不可不防,这里靠近研究所,要是真被方影以死相逼,诱导出几个难缠的眷属的话,那研究所可就危险了。
而且方影说的没错,活着的方影比死了的方影有用,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到那种不死不休的地步,既然这样,那不如听一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哼。你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吧。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又活了过来——那个女人,竟真的敢做那种事?如果我猜的没错,她应该已经死了吧......也是,一个烈女。”
既然见到了方影,那苏晚晴什么下场,李师长不难猜测,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所有脉络似乎都清晰了,一时间,心头复杂难言,百感交集。
他既惊叹于这个女人的胆大妄为,心狠手辣,也惊叹于方影与苏晚晴两人之间的孽缘。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方影神色有些黯然,脸上的假笑也维持不下去,故作平静道:
“没错,她死了。她剖开了胸腔,把我扔出来了——我救不了她。”
方影深吸了一口气:“但我想救我的孩子。”
他没有绕弯子的意思,直抒胸臆:“李师长,这里唯一能帮我的,就是您了。我知道,您一定也一直看不惯研究所那些人做的事,如今苏晚晴死了,我重新活了过来,我的价值,您是清楚的,哪怕我现在大概已经没有拜师加入军部的资格,但我能为您做事——任何事。什么脏活累活交给我都没关系。只要您能救下我的孩子。”
“她是无辜的。”
方影看着李师长,膝盖一弯,毫不犹豫的就要跪下去——对此刻的他而言,尊严是毫无意义的,他是来求人办事的,如果姿态放低一点能救出他的女儿,那让他跪上三天三夜也无所谓。
不过方影还是没跪下去——一道突然隆起的土坡抵住了方影。
“男儿膝下有黄金,岂能说跪就跪!”
李师长呵斥道,看着方影的目光充满了痛惜和遗憾——当年一个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青年,怎么就沦落到现在这副模样!
不过,任谁经历了他这样的事,怕是也很难再振作起来了吧……她还能想起来,要救他的孩子,也算是至情至性之人了——这两口子,简直是两个极端,老天爷,怎么就把这两人凑到了一块,谁来当他们的子女,也是倒霉。
“刚才你不是还很猖狂的威胁我么?怎么现在就成了软脚虾?”李师长语气有些复杂:“我告诉你,这一套在我这不管用!要我救你女儿,好,告诉我,你能提供给我什么利益,我只看利益,不讲人情!”
末了,他又补上一句:“还有,你杀了凌霄和凌灵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他们可是我的衣钵弟子和女婿,你知不知道为了哄好我女儿我花了多少功夫!”
方影面色也有些羞愧了——他当时的确是被倔强的苏晚晴气的怒火攻心,看到凌霄过来,就以为是军部也彻底下场要把他按住了,绝望之下想着杀一个够本,索性直接把凌霄给打爆了。这也就不说什么了,就当是凌霄过来找死,但把前来劝架的凌灵也给打死,那纯属杀上头,破罐子破摔,什么也不管了。
如今回想起来,确实是过分,再次见面,李师长没一巴掌拍死他真的已经算很惜才了。
不过两人之间的情分,也就仅止于此了,想要让李师长再出手帮忙,方影必须要拿出更有价值的东西——方影有准备。
“师长,我知道研究所数据库的秘钥。”
他目光灼灼,在当苏晚晴心脏那段时间里,他也是跟着获悉了不少东西的,这个秘钥,就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
研究所数据库里,储存着迄今为止,研究所几乎所有的实验数据,这无疑是一个研究所的根本,它的秘钥自然也是机密中的机密,整个研究所估计也只有寥寥几个人掌握——苏晚晴能掌握,也是因为她研究实验涉及的东西实在太多,太深入了。米教授为了方便,在请示了院长后,将秘钥也交给了她,方便她随时查阅资料。
而这,也是李师长一直想要的东西——在临走前,苏晚晴其实就和李师长有过联系,也是做了一个交易,对此方影其实有些模糊,那时候他的意识有些不清楚,但大致清楚是和这个相关的。
李师长听到这话,眉头一挑:“她既然把这个都告诉你了,就没告诉你,这个交易,我们已经完成了吗?”
啊!?
方影有些懵了,这他是真不清楚。那看来想要李师长出手帮忙,怕是更难了!
李师长微微叹息了一声,脑子里稍微脑补了一下,道:“是她死的太仓促了吧,什么都没交代清楚——方影,你的孩子,我会保下,因为,这就是我和她的交易内容!”
“她在走之前,找到了我,以研究所的近乎所有实验资料和流程为筹码,换我一个承诺,在研究所里护住她孩子的承诺——本来,我没打算遵守。”
李师长看向方影,平静道:“毕竟,我东西都已经到手了,为什么要遵守这一个约定呢,我猜到她想要叛逃,这个时候我再和研究所闹翻,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这种女人的承诺,不值得我遵守。”
方影拳头捏紧,紧紧盯着李师长,深吸了一口气:“李师长,那现在呢?是什么让您改变了主意?”
李师长看着方影,沉默了一会,笑道:“因为我发现,那个女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坏......而且,你确实有一个利用价值——我要你做一件事,你敢不敢做?”
方影沉声道:“请说!”
李师长面色严肃起来,一字一句:“刺,杀,院,长!”
第一百九十八章 此子类她,断不可留!
刺杀院长?
烬土中,方影听着李师长的条件,差点笑了出来——他有拒绝的理由么?
这就是,他除了救出女儿外,最想要做的事!
“我答应!”方影没有犹豫,直接点头:“等安顿好我女儿,我立刻就可以去刺杀她!”
李师长看着他,却是摇了摇头:“看来你还不清楚【院长】到底是什么人——”
“严格意义上来说,院长并不算土生土长的灵国人,她是灵国与合众国的混血,同时拥有双重国籍。她的外国名字太长我记不清,灵国名叫【陈心宿】,早年在灵国出生,随后在战争年代与父母一同移居了合众国,等到战争结束,才辗转回到灵国,继续研究。
她的研究领域是生物药剂,本来只是在某家研究所里做教授,不算特别知名,但在落日之殇后不久,她就申请到了在一线研究烬土的资格,并且取得了十分出众的成果,获批成立了专项研究所,也就是现在的【前哨】研究所......”
方影认真听着,他对科研方面的事不太清楚,也没听出什么不对的地方来,感觉这个院长就是个普通的老学究?
但他知道,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否则苏晚晴不会一再提醒他院长不对劲,李师长更不可能拜托他去刺杀院长。
果然,李师长很快说道:“不过这些都只是她表面的经历,事实上是,她在合众国学习时期,就已经接触了一些极端教派,暗地里一直是【天平教派】的一份子——你可能不太清楚天平教派是什么......”
!!!??!!!
方影瞳孔骤缩——他不清楚?他可太特么清楚了!
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他就说寒宵使怎么突然出现在了这家研究所里,搞了半天,这里特么是天平教派的据点是吧!??寒宵使不会就是因为被风朗给刺激坏了,所以才和天平教派联系,下定决心给自己改造的吧!?结果正好被他给撞见了——本来他都没想找寒宵使麻烦的,但既然撞见了那顺手就给刷了。
——难怪同样是安素市的幸存者,分会长被抓去做实验了,寒宵使却能活下来继续当他的超级英雄,原来如此!原来他和前哨研究所都是天平教派的人!
是了,前哨研究所干的事,不就是天平教派会做的事么!
两者的目标,全都是为了让普通人也拥有超能力——不过仅凭这一点,其实不能判定就是天平教派,因为同样的事,还有很多组织在研究,只是唯有天平教派的人,最极端,也最魔怔!
之前搞交错地猎杀仪式,玩大逃杀,现在就更直接,干脆就做禁忌实验了!
这是什么鬼教派,怎么能这么阴魂不散!??
也难怪苏晚晴能和这个研究所对上脑电波——她之前不就是个极端天平教派信众么!
这个狗屁天平教派真该死啊!!!能不能放过苏晚晴啊!!!别特么祸害人了!!!
方影心里五味杂陈,他是真没想到,一直想要找的天平教派,原来就在这里,这波属实是,误闯魔教大本营了。
李师长解释了一波天平教派的理念,和之前没多大变化,就是以极端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的让普通人也能获得异能,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落日之殇后,天平教派的教主莫名消失了,天平教派也就此分裂,隐入水下。
一部分教众认为与各国政府合作会更方便达成目的,为此手段缓和些也无妨,落日之殇形成的特殊环境和地貌,就被某些教众盯上,认为这可能是一个契机,而灵国政府也觉得,这些人虽然理念极端一些,但如果真能做出来成果,那手段激烈些,也未尝不能接受。两方一拍即合,于是就有了种种或深或浅的合作。
院长这个人,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在灵国一路绿灯,火速开办了这样一个研究所,并且有着官方背书和支持、保护。
“那为什么现在你们又想除掉她呢?还要借我之手?”
方影这回是真有些忍不住了,略带一丝嘲讽道:“是因为实验数据都拿到手了,这个研究所已经没有用了,所以要把他们一脚踹开了吗?”
这不就是典型的卸磨杀驴么!前脚刚拿到研究所的数据库秘钥,把数据拷贝走,后脚就开始想着怎么把人给杀了。
好好好,感情这两方里就没一个好货,灵国一样,天平教派也一样,两个都只想着利用对方——灵国这边,不仅要利用,等榨干天平教派价值后,还要把手洗干净,把锅全甩到对面身上,再给自己立个牌坊!
方影是真的开了眼了。
李师长也被说得有些哑口无言——事实的确是这样。
最后,他咳嗽了一声,道:
“有些事,总要有人负责的。而且前哨研究所已经做得越来越过分了,我们也看不下去了。”
方影颇有些如鲠在喉——好嘛,事情做完了你们开始装清高了!
但这件事,似乎也轮不到他来指摘,或者说,这对他而言还算是一件好事,不然要对付院长,他要过的第一关就是李师长,现在有李师长支持,要对付院长应该就没那么难了。
然而李师长却说:“你要小心,因为我无法给予你任何明面上的支持——院长的实力一直是个谜,她在天平教派中的经历我们一直无法查到,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绝对是一位资深教徒,在天平教派中的地位也很高,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普通人。为了避免两方冲突正面爆发,我不能直接出手,一切都要你自己行动。”
方影有些无语的笑了声——这是要把他当石头扔出去问路了。
李师长的想法他大概也能理解,就是怕院长的实力太强,如果亲自出手,那么两方的实力相差不多,僵持下来,局面就会变得很难看。毕竟两个B级存在,动手波及的范围就太广了,损失太大,而且如果拿不下来就更难办,相当于平白多了一个劲敌。
由方影出手就很合适,方影的实力在C级中也不弱了,而且单体战力很强,拿来试探院长再合适不过,如果院长只是在虚张声势,那不必多说,把人杀了,研究所的成果被军部直接全部继承。
如果院长的确有实力,但不算特别强,那李师长估计最后会出手帮一把,彻底将院长镇压。
但如果院长的实力不仅有,还很强,那李师长的策略就要再进行改变了,或许不会采取太激进的战略,甚至反而会出手将方影击杀——不会是镇压了,这种事,他不可能给院长留话柄拷问的。
实在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不论怎么样,李师长都不会亏!成了最好,不成也能探明实力,减少损失!
方影如今也非吴下阿蒙了,这些事,他看得清清楚楚。但他有的选么?
他也不必要选!
李师长想要他当这一把刀,那他就当这一把刀!
他自己本来也没多久好活了,哪怕什么也不做,估摸也就活个一年两年,还要东躲西藏,寿命估计更短,既然这样,左一个是死,右一个也是死,横竖都是死,那他也不顾忌那么多。
今日这番,来找李师长,本就是抱着大不了一死的想法来试一试。只要李师长能解决他女儿的问题,便是粉身碎骨,又有何妨?
方影不知道模拟人生中,在他死后,世界到底会如何发展,是就此戛然而止,还是一如既往,继续向前......这世界,这人生,究竟是真是幻,他不清楚,他也不去纠结那么多。
他只知道,若这是真实,那他也一样会选择这么做,他此刻在做的,就是再来一万次选择,他也会做的事,不论是现实亦或模拟。
“安顿好我女儿。”
方影深深地看了眼李师长,朝他拱了拱手,神色凌然,眼里已经满是决意。
他迈步向前,正要化作血虹,以最快速度杀向研究所,就被李师长叫住:
“等等!”
方影回头,有些疑惑。
李师长却是看着他,表情复杂:“你......这么快就要去?就不怕,我不履约?”
方影平静道:“我信师长重情义,既然师长答应,那应当不会骗我。”
这是其一,未说的,还有其二,那就是方影其实没有什么办法能保证让李师长履约,他就是在赌,赌李师长还会讲一点信义。
而且这件事,对李师长来说不算难。一个孩子而已,方影死后,她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顺手搭救一把,也就是会得罪院长,但他既然有要和院长割席的想法,那就不怕这点得罪,左右不过是个可供发泄怒气的撒气桶没了而已,没必要和李师长开战。
如此,搭救并庇护一个孩子,对李师长而言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方影相信,李师长不会连这一点忙都不愿意帮——
自己想办法把孩子救出来,并妥善安置好,这件事方影想过,最后也只能摇头,他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若是不走李师长这条路,怕是研究所都闯不进去,而且他这一身异能,除了能打之外,别无作用,又该怎么照料一个还需吃奶的孩子?带着一个孩子在里世界,在烬土里奔逃么?这么小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撑得住。就算撑住了,方影也活不了多久,孩子未来怎么办?也和他一样到处躲藏么?不,孩子可能根本就长不大。
是以,最佳的办法就是求助李师长,只有李师长有这样的能力,资源,可以保证孩子的安全和成长——若真是方影看错了人,那也没有办法,只能怪方影自己眼瞎,所托非人。
李师长看着坦然的方影,眼神更加复杂——这家伙,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时而癫狂以命相挟,要引来眷属拉所有人一起陪葬;
时而软弱不惜尊严,也要求得自己女儿的一条生路;
时而愤慨社会黑暗,毛头小子般指责他们道貌岸然;
时而天真惹人发笑,一厢情愿的相信自己这个敌人......
他是疯了吗?不,没有。
他只是无比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自己又能为此做些什么。没有犹豫,没有顾忌,甚至不去想失败的后果,什么性命尊严立场顾虑,为了完成那个目标,通通都能抛之脑后!
像,真的很像。
李师长在此刻的方影身上,仿佛看到了苏晚晴的影子。同样的决绝,同样理智的让人觉得疯了......
难怪,难怪这两个癫公癫婆能凑到一块去,老天爷没让他们两去祸害其他人,也算是开了眼。
只是可惜......可惜他们的命都太苦。否则假以时日,必能有一番作为。
不,等等!
李师长心中突地一动,竟感到了一丝庆幸——还好,还好!还好这两公婆都死的早,不然鬼知道他们能干出什么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