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16
好消息，门开了，姐姐还没睡。
坏消息，姐姐没戴眼镜。
出现在方影面前的方思只穿着一件轻薄的黑丝睡衣，她皮肤白皙，素面朝天，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一双略显狭长的丹凤眼正饶有趣味的，直勾勾的盯着方影——最近姐姐的气色似乎越来越好了，方影猜是因为没有工作的原因。以前姐姐都太忙了，神色眉宇间总带着一丝疲惫，就和刚才的章署长一样，但现在姐姐歇了半个月，就在这院子里照顾方影，倒是轻松惬意了很多。
就是，方影最近好像越来越经常看到姐姐不戴眼镜了，美倒是确实很美，妩媚也确实很妩媚，但方影是半点也不敢心动啊，面对姐姐的那些邀请，更是没有一次答应的——
这一次，不等姐姐开口，方影就迅速说出了来意，说时间紧迫，得赶紧收拾东西，说完就跑——方思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吃吃的笑了声，将门半掩上，有些慵懒随意的开始给自己换上外出的衣服。
“这件？还是这件？”
她嘴角带着一丝餍足的笑意，轻声道：“要是小影进来就好了，还能让他帮我挑一挑~”
最后，她选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其实她也没太多别的衣服，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套。
“真是，衣服太少了啊，得多买点衣服才行，而且......太保守了，小影应该喜欢更开放一点的吧？”
想到那时看到的，方影和顾小冉的画面，她脸上涌起一丝红晕，本就妩媚的神情更显动人。
待换好了衣服，她手习惯性的摸向桌边——却是迟疑了一下。
“不想......戴眼镜啊。”
方思的手放在那朴实的黑框眼镜上，似有些挣扎，身上有若有若无的黑气溢散，脚下的影子也开始颤抖，扭曲起来——
“再忍一忍。别吓到了小影......”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将那眼镜戴上，原本妩媚，充满侵略性的神态也渐渐平静下来，那些异状也消失不见，仿佛只是幻觉一样。
但她的面色却有些沉重，按着桌子，头微微撇向地板，看着那黑黝黝的影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切，都值得。”
......
下午三点，章署长准时来接方影两人，还是林秘书开车——方影还以为林秘书应该在医院陪老林，没想到竟然还是坚持工作。
看得出来，林秘书的状态其实不算太好，眼眶隐隐有些泛红，好似哭过一场。
“本来让小林休息一段时间的，但听说是要送你们，就坚持来了。”
章署长叹了声，其实小林的心思他又如何能不知道呢，无非是靠山倒了，想再找个靠山罢了——这些事，他也懒得管了，他之前就曾许诺过小林，绝不会因为老林出事了就开革他的，毕竟他也没犯什么错，老林也是受害者，于情于理都没有开革他的理由。
但小林还是害怕，心里觉得不稳当。毕竟管理署内部竞争也是很激烈的，他没了靠山，今天不犯错误，明天不犯错误，后天还能不犯错误吗？以前犯错误有人保他，现在可没了。
这其实也不是小林有什么被迫害妄想症，而是这个世界的常态就是这样的，你不依附异能者，想往上爬就是痴人说梦。苏父是这样，林秘书也是这样，只是他们依附的形式和姿态不太一样罢了。相较而言，林秘书或许是刚失去亲近的庇护，还没太转过弯来，所以表现会更内敛一些。
方影也大概能察觉到他这些心思，不过老实讲，方影对此也没什么感受，只能说确实有点情分，或许以后遇到点小事会搭把手吧。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那位老师的情况——章署长一直没说，他也不好问，毕竟章署长要是想说，能说，肯定一早说了，到现在还不说，显然是密级极高，不能说与无关人士听的，这林秘书，自然就是无关人士。
说不得姐姐也算。
总之，车辆在城市中行驶，周围景物渐渐变得稀疏——似乎是开往城外？
果然，又开了大概半个小时，一行人来到了一座青山脚下。
这山不高，也不险，但没有公路，只有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山路蜿蜒向上。
“小林，你在下面等着。”
至于行礼，章署长随意召唤了两个骷髅就拎上了——这还是方影第一次见章署长施展异能。
看起来相当随意，没有什么复杂的手势或者咒语，完全就是心念一动，地上就浮现出一个法阵模样的东西，爬出来两个骷髅后又消失。
章署长看方影好奇，便稍微解释了一下：“我有一件里世界的奇物，可以和我的召唤物建立联系，需要时就把他们召唤过来，不用随时带在身边。”
方影恍然，恭维了几句章署长的异能玄奇，奇物奥妙，章署长笑了笑，也未多说——灵国的异能者都这样，很少真的和别人讲解自己的异能，大多情况都是模棱两可的描述，有时候甚至是似是而非的误导性描述，异能者协会在灵国开展工作其实算是比较困难的，因为大家都下意识的藏那么一两手，很多数据收集的都不太准确。
像是章署长现在说的，其实和没说也没什么两样，既不说有没有能随身携带的召唤物——方影不信他身上没有可以立即召唤的；
也不说自己究竟能召唤多少死灵，召唤这些死灵有没有持续时间等等，总之关键的信息是一个也不会透露。
方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还是有点太实诚了，别人说测试就给测试，就藏了一个异能和一点特质而已。
山路崎岖，章署长似乎也没有让他们快点走的意思，就这么老老实实的，带着他们一步一步向上，方影走的无聊，开始观察起这两个骷髅来——这两具骷髅的骨骼齐全，质地白净，看起来其实并不可怕，甚至有一种奇特的美感。
而且它们似乎，还拥有智慧？
当方影看久了其中一个，甚至想凑近了看看时，那个骷髅突然转过了头，黑洞洞的眼眶里似闪过一点幽绿的鬼火——它好似“看”了方影一眼，又转过了头，如果没感觉错的话，这个样子，是......有点无奈？
两个骷髅兵也有这样的感情么？！
章署长也注意到这个情况，提醒道：“它们生前都是人类，死后也还保有一定意识，不要真的将它们当死灵看。”
方影恍然，连忙对那骷髅道歉：“抱歉啊兄弟，我就随便看看，您别介意。”
那骷髅嘴巴一张一合，似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这是啥意思？
“她说她是女的，是姐妹，不是兄弟。”
章署长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方影略显尴尬，连忙再次道歉。
章署长看着这一幕，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又黯然下去，他沉默片刻，看了看方思，有些严肃道：
“接下来的话，都是绝密信息，听去之后，绝对不能外泄，否则管理署，乃至灵国，都会追究责任。”
方影和方思心中一凛，保证自己绝不泄露。
章署长于是一边缓步上山，一边道：
“方影，你接下来要拜的师父，乃是我灵国的一位顶尖强者，曾是A级异能者，其名为【龙心明】，初次见面，你可以称呼他【龙大师】，或者【明心大师】都可——他早年入了禅教，正在此山出家修行，不喜外人打扰，这次带你来拜师，也是先得了他的许可，我才好带你过来。”
A级异能者！！！
方影虽然之前就有预料，但真的听到时，还是感觉有些梦幻——自己竟然真的要接触A级异能者了！这可是真正的大人物！天平教派里面有没有A级异能者都两说呢，就算有，估计也是教主那一级别的人物了，也就是说，自己即将拜这种人物为师了！？
这回是真的要抱上大腿了！！！
方影不禁感慨，玛德天赋好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D级天赋爹不疼娘不爱，扔异能者协会人家只会倒卖你信息，C级天赋就有落寞法脉把你当个宝，几乎是求着你学，倾囊相授半点不藏，到现在，B级天赋甚至能拜入A级大佬门下了！
那要是A级天赋，S级天赋呢？？那不是直接龙傲天开局？！
不过也不好说，就这个世界的黑暗程度，太高天赋了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像是【云中君】，方影也不好说是不是越高的异能天赋，副作用越大，但【云中君】，A级天赋，对人的影响已经是有点恐怖了，S级天赋的副作用又是什么？方影现在是想都不敢想，或许那是现在的他都难以抵挡的东西。
而且天赋是一方面，个人的际遇和能力又是一方面，像是凌霄，他坐拥【云中君】，也没拜入A级大佬门下，只是在李师长门下而已——不是看不起李师长，只是确实B级和A级没啥可比性，异能体系，越往后差距越大，想要越级作战基本不可能，或者说，在评级的时候，就已经把能越级的这种差距给算在等级里了。
方影现在想想，上层肯定也是知道异能副作用这种事的，或许当初凌霄就是，被上面的大佬看出来，整个人已经被【云中君】影响废了，才被李师长给捡了去，不然A级异能，怎么也不像是李师长能收的徒弟。
“还是说，其实是我运气太好了？正好就和这位【龙大师】的传承契合？”
这种情况也不能排除，概率还蛮高的，毕竟连章署长都说合适，那想来相性不会差到哪去。
章署长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位【龙心明】龙大师后，就开始给方影提点注意事项：
“龙大师年轻的时候脾气较为火爆，到了中年后才开始慢慢修身养性，直到现在，已经快有八十岁高龄，你在和他相处时，注意不要提到年龄问题，这在很多【资深】异能者面前都是禁忌。”
“还有，龙大师虽然修禅，但不禁荤腥，看到他喝酒吃肉你也不要惊讶。”
听到这，方影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不由问道：“署长，我拜他为师，不会也要入禅教吧？要剃头点疤吗？？”
章署长愣了下，随即摇头道：“应该不用，异能者之间不讲究这个，信仰是自由的，龙大师信是他的事，你不想信也可以不信。”
这也是灵国异能者普遍的想法，毕竟很多异能者都觉得这些所谓的神佛，就是古代强大的异能者而已，内心深处，对神佛并没有太多敬畏，自然也就不会信仰，越是高级的异能者越是如此。
像龙大师这样，已经是A级异能者了，竟然还会入禅门修行的人堪称罕见。
关于这，方影也有些好奇的问了章署长，但章署长对此也是含糊其辞，没有明说，只说是“个人选择”。
山路漫漫，不过三人的体质都不错，又有两个骷髅抬行礼，是以速度并不算慢，在太阳落山前来到了山顶——山顶是一个平面，在松林环绕间，有一间寺庙，不算大，也不小，看起来似乎有些年头了，门口坐着两尊似龙似狮的石狻猊，青苔斑驳，枣红的牌匾上写着黑色的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明心寺】
章署长让两骷髅把行礼放下后将它们遣回，带着两人，恭恭敬敬的上前叩响了门：
“大师——”
话未说完，寺门便敞开来，一个唇红齿白，披着青灰僧袍，头上点六个戒疤的小和尚探出脑袋来，有些好奇的看着方影和方思，然后对着章署长道：
“章施主，请进来吧，师父已经在大殿等您了。”
章署长不敢怠慢，双手合十，道：“多谢明日禅师。”
小和尚喜笑颜开，摆手道：“不算禅师，不算禅师，我还需修行呢~”
话是这么说，但方影和方思也有样学样，跟着行礼。
那小和尚于是乐呵呵的，带着几人进寺，穿过摆设香炉的前院，便是大雄宝殿了，还未进去，便能看见一尊暗金色的大佛盘坐在台上，手指拈花。
走进去后，才看得全貌，那大佛面目慈悲，眼帘微垂，似怜悯众生疾苦，身披袈裟，脑后华光成焰，好似日轮——此即，【大日如来】，禅门至尊。
也是每一个禅门都会供奉的大佛，千百年来，哪怕是现在，异能被揭开许多神秘面纱后，香火也一直未曾断绝。
不过渐渐式微却是无法避免的，不止是禅门，玄门其实也一样，不过玄门的处境稍微会好一点，毕竟他们不那么依靠民间信仰，在山间闲云野鹤的，倒也习惯了，还有一些人，玄门的，禅门的都有，则直接加入了官方，或与官方合作，承接一些心理咨询和辅导的工作。
当然，也有一部分，则是直接转做道门法脉，不分玄禅，只称作【道】。
真说起来，如果玄门供奉的天尊，禅门供奉的佛祖，都是古代某位强大异能者的话，那么他们才算是分布最广，传承最久的法脉。
只不过这两条法脉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已经独立出来，另走信仰一途，不以传承异能功法为自己的任务了，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不拘泥于异能者还是普通人，而是以教义，思想为主，它们才能发展壮大，并延绵至今。
而且也就是到了现代，这些才划分的比较清楚，其实在灵国古时候，很多法脉自己都会认领一个禅门或者玄门的身份，或做道士打扮，或念和尚经文，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是独立的一【道】，很多功法典籍，也多有玄禅理念杂流。
可以说，在古代，如龙大师这样的异能者，才是主流——这位大师，现在就盘坐在尊者脚下。
他背对着众人，披着大红袈裟，内衬素色僧衣，未戴冠，光秃秃的脑袋似有些皱褶，显然已经老迈，背也佝偻着，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寺庙主持，身上没有半点气势，浑然不像一个A级异能者。
还是说，异能者老了之后，都会这样？
蓦地，方影心中起了些敬畏之心——不是对这位龙大师，而是对这个世界。
哪怕连A级异能者，也无法逃脱寿命的制裁么？
这位龙大师年近八十，已然老态龙钟，那他呢？他能活几个八十年？
嗯......有点不好算。
他也不是每次都能活到八十。
心中的念头有些杂乱，方影和方思站在一旁，看章署长小心走上前去，也坐在地上，唤了声大师，轻声说些什么——檀香淡淡，方影那有些激动，忐忑的心也在这等待中慢慢沉静下来。
“阿弥陀佛——”
似是说完了话，那老僧唱了声佛号，从蒲团上站起来，章署长想去扶，却被甩开，他转过身，看向方影和方思——
那是一张，再寻常不过的脸，说不上慈眉善目，只是平常的，遍布着皱纹，稍微有一点严厉的面孔，唯有一双眼睛，似闪耀着某种华光，璀璨到甚至有点刺眼——方影只觉得浑身仿佛被看透了一般，略感凉意，下意识挪了一步，挡在姐姐身前。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不想这老僧去看姐姐。
“呵。”
老僧突地一笑，目光似越过方影，看向了方思，平静道：
“章施主，你不是想请老衲下山帮你除魔吗？”
章署长连忙道：“大师，您同意......”
老僧举起一只手，打断了章署长的话，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方思，目光灼灼，仿佛已经看透一切，轻描淡写的点向她：
“何须下山——那魔头，不就在这里？”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神色大变。
尤以方影为甚。
第二百二十五章 你已堕入魔道！
“何须下山——那魔头，不就在这里？”
老僧的声音平淡，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味道，仿佛只是再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就好像太阳是从东边升起，水从上向下流一样，不给人任何辩驳的空间。
但方影不信。
他如遭雷击，也不顾什么A级强者，未来师父了，挡在姐姐方思身前，对那老僧怒目而视：
“大师！你空口无凭，怎么就能妄自断言，坏我姐姐清白！我姐姐，我姐姐她只是个普通人，当不得这样大的罪名！”
老僧却只是平静的看着他，目光中，似乎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怜悯：
“小施主，何必动怒？你姐姐是不是魔头，问问她自己便是。”
这时刚才呆住的章署长也反应过来了，他飞快的退开，还站在老僧之后，大声提醒道：“大师，小心影子！”
一边说，一边召唤着死灵，身边那玄奥的召唤阵不断涌现，幽绿透明的亡魂、泛着金属光泽的行尸、无头的剑客、鬼气森森的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