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16
“不论她是谁，她是我的姐姐，我永远不会让人伤害她。”
“小影......”方思有些虚弱的伏在方影怀里，脸上却露出了一丝释然幸福的笑容。
方影身上涌出血焰，将自己和姐姐都包裹在里面，坚定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想要伤害我姐姐的，先踏过我的尸体！”
方影的血焰光芒在这一众巨人之中，显得无比微弱，黯淡，甚至可以说是萤火之光比之皓月，但他义无反顾，绝不存在任何妥协或是商量的余地——
他可以忍，可以妥协，可以将姐姐交出去，可以跪在地上向他们求饶，就这样和姐姐切割，说这一切都是姐姐自作主张，他完全不知情，他有大好天赋，他有拳拳之心，和姐姐这样的疯子不稳定因素不一样，他是可以培养的，可以信任的，他......
上面说的那些，他全都做不到。
不论这里是不是模拟，不论这里到底存不存在活路，这么说了，他们能不能真的宽宏大量的说祸不及家人，方思一人做的事就让她一人当，总之，在方影这里，他的路永远只有一条。
姐姐或许手段激烈了些，但那都是为了保护他，造成如今这个局面，是他的粗心，是他的不察，是他的逃避，是他沉湎于表面的美梦，是他被安逸的生活蒙蔽了本该有的警惕和敏锐，姐姐千错万错，总有他的一份。
以前是姐姐保护他，他现在，也绝不可能将姐姐拱手让出！
哪怕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弱小，但他再不可能退缩，也再不会在把事情搞砸后扑进姐姐怀里求安慰，他现在，可以为姐姐遮蔽风雨——
哪怕只是一刻，用自己血肉铸成的伞。
章署长听着方影的话，禁不住怒极反笑：
“方影，你觉得这里有你说话的资格吗？你难道以为，在清算之时，没有你的一份——或许之前，我们还能念着你年少无知，天赋上佳的份上，让你将功赎罪，洗清你和你姐姐之间的联系，但现在，你已经犯下了包庇容留罪你知道么？”
“方影，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要抗拒执法吗！”
三尊巨人的目光也似凝聚过来，有如实质的威压简直让方影的一身血肉都觉得震颤——差距太大了，简直大到让人绝望，在场四位B+级强者，还有一位资深A级坐镇，根本没有任何机会，甚至连反抗都是奢望，留给他的路，似乎只有跪下和死亡一条路。
——那他只能，选择死亡！
“如果再来一次......”
方影轻轻将姐姐放下，慢慢站起，身上血焰蓦然腾腾，体内太阳之血在瞬间加速到了最大的速率，甚至开始压迫身体，皮肤渗出血珠，一股灼热无比的气息开始散发。
“如果再来一次......”
云中君异能还未成长起来，在此刻没有什么帮助，刻意去用反而分心，方影干脆不顾一切的运转着太阳之血，此时没有日相和日光帮助，再生的速度和能量的损耗已经有些跟不上身体破碎的速度，但与此同时，随着身体的损伤，体内深处又涌现出一股更加强大，更具有韧性的力量！
“如果再来一次——我绝对，绝对不会让姐姐变成这样！！！”
众人看着似乎在燃烧自己生命的方影，俱是无动于衷——太弱了，实在太弱了，哪怕的确有些惊人，一个小小的C级异能者竟然能展现出这种韧性和力量，但，还是太弱了，哪怕是站着让他打一拳，也造不成什么伤害。
“我，拒绝执法！”
浑身血焰腾腾的方影站在姐姐面前，对着或许是临江省最强的五个人，目光灼灼，无所畏惧，如是说道。
章署长呵了一声，正要将方影和方思拿下，龙大师却是突地开口道：
“小施主，你可愿拜入我门下？”
闻听此言，所有人都是一愣——直到现在，龙大师竟然还念着收徒的事？而且，还是收这么一个冥顽不化，死不悔改的徒弟！？
章署长最先反应过来，连忙道：“大师，不可啊！他......”
“我自有分寸，何须外人多言？”
龙大师哼了一声，章署长也只好闭嘴不言，只是眼睛死死盯着方影，看他如何作答。
而方影那视死如归的气势也在这一问下滞涩了些许，沉默片刻后，他问道：
“可否，放过我姐姐？若是放过我姐姐，我认你做父，从此以后为你端茶倒水，洗脚捶背，为你颐养天年，又有何不可？”
“小影，不可！”
委顿在地上的方思神情愕然，连忙劝阻——她怎么能牺牲弟弟的自由和尊严来换取自己的性命？！
但方影置若未闻，只看着龙大师，等他一个回答。
龙大师似思虑片刻，摇头道：“小施主，你为何还在执迷？”
他似叹息道：“你还未发觉么？她，已经不再是你的姐姐。”
方影瞳孔一缩，正待说什么，龙大师就平静道：
“古往今来，异能者们大多都为异能所扰，越是强大的天赋秉性，也越是会带来顽固的秉性影响——异能就像是，往一个人的生命里，塞进去另一个生命。小的异能或许只会影响日常行为，多了些小习惯；大的异能就会开始争夺主导权，它会影响你，控制你，从客人变成主人，异能者也在此过程中，心神与异能的影响不断拉锯，失败了，便如同坠入深渊，从此自己不再是自己，而成了异能的傀儡。”
“若是通俗点来说，便是【入魔】。”
“小施主，你还未看出来么？令姐，已经入魔了。”
方影心中一震，却是无从辩驳，他早就知道异能对人的影响很严重，越是高级的异能越是这样，但却从来未曾想过，会有失去自我这种事存在——姐姐确实已经和从前几乎是两个人了，以前的她，虽然也会帮自己教训欺负自己的人，但也绝不会因为一些口角之争，或者是仅仅自己被别人弄疼了，就要人性命！
就算是方影也不得不承认，这么做的姐姐，的确有些过于魔怔，完全不像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
但，但怎么能因为这个就说她不是自己的姐姐呢——
“姐姐，她，能改......”
这话说得，连方影自己都有点不自信，但此情此景，他还能说什么，他只能用尽一切办法，来保住自己姐姐的一线生机！
果然，龙大师摇了摇头，眼中已经极失望：“改不了了。一旦入魔，便无法回头，如破镜无法重圆，入魔之后，再难归正，令姐，已经无药可救！”
方影的心，如坠冰窟。
他还想再尽最后一丝努力，却被一只手拉住了手——是姐姐！
方影连忙将手上的血焰散去，怕伤到了姐姐，却见方思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此刻的她，似乎终于从那种状态中脱离出来，眼神清明透澈：
“抱歉啊小影，是我拖累你了......”
“不，姐姐，不是这样！”
方影心中预感到了什么，连忙抱住了她，极力安慰着。
然而，方思只有些眷恋的，搂着他的头，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
“要好好活下去......对不起......”
话音未落，她的身躯便似再也支撑不住般，如泡影一样，消散在方影怀中，连一点痕迹都未留下。
方影愣愣地，维持着那个怀抱的姿势，怀中却是已经空无一物。
就像阳光出来时，泡影就会消散那样，“啵”地一声——
碎掉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你杀了我吧！
方影一直觉得，成长这件事，或许就是在不断杀死过去的自己。
他不想死。
没有人想死。也没有人想长大。
但他总会死。没有人能一直是孩子。
他总觉得自己长大了，成熟了，能应对更多风雨了——但当风雨真的来临时，他又觉得自己好像还不够大，不够强。
如果他足够强，姐姐就不用保护他；如果他足够强，他就能帮姐姐逃走......如果他足够强，起码，起码在姐姐消散在他怀里时，他或许还能留下些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失了魂的木偶一样，傻愣愣的半跪在地上，怀抱着空气，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他足够强......没有如果。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强就是强，弱就是弱，胜者称雄，败者为寇。
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冰冷的对比，姐姐已经很强了，一人独战四方，却依然挡不住龙大师的一招，便是这一招，就让她重创。
而更让她无法存活下来的，其实是龙大师在绝境里给她看到的一丝“希望”。
若是她和方影都要被擒杀，那她定和方影战至最后，姐弟两双双殒命，她也不会有半点遗憾。
但龙大师向方影抛来的橄榄枝，那一句“收徒”，却彻底击碎了她心中的决意——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方影，哪怕她入魔了，心里想的还是他。
落到今天这个田地，她心里或许仍然魔念深重，没有悔意，不曾反省，却还坚决的以守护方影为己任，如果她的死能换得方影的存活，那她义无反顾。
千错万错，是姐姐的错。
如今我已成为你的负累，若没了我，你便可以活下去了吧？
从今以后，成为龙大师的弟子，你有大好的前程，有美好的人生，有世人羡艳的一切——
一切，都值得。
那些未竟之话，方影都读得懂。
但他无法接受。
他甚至可以接受姐姐就是噬影，他已经做好同生共死的准备，他已经用出了自己的全力，他已经想尽了办法，豁出去自己的一切，但......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连我的意见也不问，连我的感受也不顾，就自作主张的做出决定？
方影心中，竟渐渐生出一丝酸楚的怨怼——为什么，就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世上？
姐姐难道觉得，他是那种，愿意牺牲姐姐性命来换得自己苟活的人么？
“为什么......”
他怀抱着，似乎还残留着姐姐温度的空气，口中喃喃着，身上勃发的血焰，飞快的黯淡下去，皮肤上，竟出现了奇异的，仿佛陶瓷一般的裂纹——那不是放弃，而是一种极致的内敛，压缩，只待坍缩到一个奇点，便要轰然爆炸！
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苟活，他情愿再开一世，重头再来，这一次，他一定能逆转一切！
世上没有如果，但另一世呢？
人生模拟器，不就是那个如果么？
他必须，必须立即找到姐姐，告诉她，自己一切都很好，告诉她不用那么拼命，他们能好好生活，每天就过普通人的日子，只是这样他就已经很满足——
“方影？！你还想畏罪自杀吗！”
就在那裂纹下的暗红即将爆发时，方影被人狠狠按在了地上，体内那压缩的太阳之血也被震散，逆冲的气血甚至搅烂了他的五脏六腑，禁不住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换做普通异能者，这么做，怕是不死也残，但他有太阳之血，甚至不需要动念，随着身体内血液循环，那些伤势便开始自动痊愈。
方影无神的双眼抬起，看向面前愤怒的章署长，突地笑了笑：
“署长，难道我连自缢的权力都没有么？”
章署长沉着脸：“你有配合我们调查的责任——方思死了，你作为她的亲属，她的犯罪动机，你有赔偿的义务！”
哈。
方影嘴角动了动，道：
“署长，你问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这样明显已经失了魂，一心求死的方影，章署长脸色反而有些难看起来——这样的人，又能问出什么东西呢？
更何况，看他之前的反应，他可能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而且真算起来，方影也没犯什么罪，顶多算恶性罪犯的亲属，过不了审查，把他开革出管理署就是。
说让他赔偿——怎么赔偿？其实法律上压根没这一条。
有强制赔偿义务的，要么就是罪犯的遗产继承人，要么就是未成年罪犯的监护人，像是成年的罪犯，如果不继承遗产，其父母、亲人是没有赔偿义务的。
但方思有什么遗产？她的遗产对方影来说重要么？
章署长在意识到他们不对的时候就调查过他们，方思名下的确有一些资产，但那是相对普通人而言比较丰厚，对于像方影这样的异能者来说就根本不算什么了，完全就没有继承的必要。
所以现在，方思在众目睽睽下死了，拿什么理由抓方影就成了个问题——说他抗拒执法？
但其实也没抗拒成，口头喊一喊就算抗拒了么？也不是不行，但那还算不上犯法，充其量给他关上十几天。
说他容留罪犯？玛德他之前根本不知情，而且看情况其实是罪犯挟持了他，这怎么搞？直接硬判么？
这么多人都在这看着呢，临江省军部总长，临江学府山长，异能者协会临江省会长，最重要的，还有一位想要收方影为徒的龙大师在这，他能凭着自己的性子，硬判方影一个罪名么？
方思这一死，的确就将方影摘得干干净净——该死，又让她成一计！
至于眼睁睁看着方影自爆，那章署长又是不肯的——一个两个，都觉得一死了之，便能消了恩怨么？而且就算他不出手，龙大师自然也会出手，他好不容易收一个合适的徒弟，也绝不会就这么看着方影身死。
眼下，对章署长来说，就是这么一个左右为难，进退维谷的局面——他既想将未消的怒气发泄到方影身上去，判他个罪名，拿到管理署去慢慢磋磨，又没有一个合适的借口和理由，真正拿下方影，方影的这种态度，更让他心中有些意兴阑珊。
——方影之所以想速死，是因为他不觉得此事有需要报复的对象。
姐姐入魔之后的所作所为，被噬影所害的那些人，有罪有应得的，也有纯然无辜的，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方影怨不了任何人，要怨只能怨他自己没有早点察觉，让姐姐及时回头，他此刻，只想速速再开一局模拟，挽回这场悲剧，又哪里还有心思与这些人周旋。
他看着有些沉默的章署长，叹了口气，道：
“署长，我感谢您对我的赏识，平心而论，您没有对不起我们姐弟的地方，王署长的悲剧是我们姐弟的错，我不知道该如何救治王署长，我家境贫寒，身无积蓄，我能做的赔偿，也只有我这一条性命——您若是不嫌，便将我这性命取走便是。”
章署长咬着牙，心中真有几次想要不顾脸面动手，却最终还是叹息一声，向龙大师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