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16
那尊白骨守卫竟蓦地转向,骨刺延伸化刃,一刀就将附近的异能者劈成了两半!
那守卫还不停歇,继续朝着其他异能者挥刃,在它身后,刚死的异能者尸体异动,两叠白骨从血肉里刺出来,断口处蜿蜒扭曲,缠绕在一起,又化作一尊白骨守卫,没有片刻迟疑的,也加入了杀戮之中!
“白灵修!?你疯了!??”
其他异能者见状,都是大惊失色,这原本外部侵扰就很严重了,现在这内部也开始出问题,这还怎么打??
眼见白灵修杀意凛然,白骨守卫无差别攻击,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防线瞬间崩塌,几个最强大的异能者暗骂一声,竟是直接弃船离去——和这群神经病和白痴在一起,不可能找到活路的!
而且白灵修的样子,别人认不出,他们这些老鸟还认不出么?这是得了战后创伤应激症了——执行镇压类任务的异能者,最容易出现这样的情况,任务做多了之后,他们总会被一些看起来无害的妇孺拼死袭击,运气好就衣角微脏,运气不好就缺胳膊断腿,甚至性命不保!
而那些活下来的异能者,往往都对周围的环境变化格外敏感——正常的战斗还好,但如果遭遇到了原本默认为“无害”或者是“队友”单位的异变,他们就会像是被触碰到了伤口似的应激发癫,对周围的一切环境都陷入极端的警惕和怀疑中,进而引发出极强的破坏冲动和杀戮行为。
想来这个白灵修也是在那些镇压类任务里遇到那些事情了,他们摊上这位队友算他们倒霉!
毕竟这白灵修别看瘦瘦小小的,其实很难杀,他可不仅能控制别人的骨头,自己的骨头也能控制,一层精炼白骨覆体,堪称刀枪不入,硬度韧性俱佳,而且似乎身负传承,在C级中也属于佼佼者了,与他缠斗,极易受伤,还不如趁早跑路,远离这个已经发癫的疯子。
而那些看不太清局势的异能者就倒霉了,他们还想着用言语劝导,结果全被内外夹击,三下五除二就被白灵修化作了白骨观,一簇簇的骨质增生,像是一朵朵盛开的骨莲,诡异血腥的场景让那些大鹦鹉和水猴子看了都觉得有点害怕——撤了撤了,这家伙有点凶!
但已经杀红眼的白灵修又岂会管那么多,这一船白骨莲华蓦然旋转爆炸,细细密密的骨针一时比大雨还要密集,直接将大半鹦鹉与水猴子刺穿,而被刺穿的尸体又产生了骨爆炸......如此连环,动静之大,才吸引来了方影。
“白灵修,你这是......在做什么???”
方影看着这遍地残骸,震惊不已,而惨白少年站在破木之上,似有些力竭,眼里却仍闪着红光:
“方......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又从身体里压榨出一丝最后一点力气,举起右手——那是一只,完全由白骨形成的右手!骨节森然,棘刺丛生!
“大力白骨魔神!!”
飒飒飒!!!
那些飞远的白骨碎片,如受到召唤般,飞鸟似的汇在白灵修身后,竟渐渐组成了一个模样狰狞,身高十丈的白骨魔神!
“方影,与我公平一战......”
白灵修身体已经开始摇晃,却仍强撑着一口气,看向方影,身后的白骨魔神也同样垂首,黑洞洞的眼眶中逐渐出现一点暗红——
轰!!!
一道紫色神雷,轰然落下!正劈在白骨魔神身上,直接就将其炸的粉身碎骨,原本就是强自捏合的形体再也维系不住,彻底崩溃,而白灵修也似难以置信的看向方影,一口气终于是没缓上来,吐出一口鲜血,直愣愣地往河中倒下——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
方影脚步一转,接住白灵修,竟感觉他身体轻的可怜,仿佛全身骨头都已经被抽出来似的,而且除开他的右手,他的右脚竟然也是白骨制成,似乎曾遭受过难以挽回的重创,只能以白骨替代躯体。
“是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那尊白骨魔神上面了么?”
方影如今也算见多识广,很快就猜出答案——事实上,若不是方影及时打断那尊白骨魔神的形成,等它真正孕育出一点神意来,那白灵修可就真完了,一身精气神全都寄托在其上,自己的身体就废了,此后的前途可谓完蛋。
嗯......虽然现在的前途也基本没有了就是,只剩一口气了。
总归还是认识的人,之前聊的还不错,只是没想到再见面时,竟然已经变成了这样......这海外战场,果然是个大坑!
方影叹息一声,还是将白灵修带走,想着尽力救一下,也好问些情报出来——如果他还有理智的话。
......
哔啵,哔啵。
白灵修在一片温暖中醒来,但只是稍微一动,便感觉全身都在剧痛——体内,骨头正在生长,还没完全长好,那种酥麻敏感更放大了痛苦。
但他已经习惯,所以吭都没吭一声,反而放松身体,开始装睡——自己现在在哪?是谁抓了自己?
之前,自己好像在......大开杀戒?
记忆已然有些模糊,只记得有人要害自己,凶性一起来,便什么也记不清了——真不知,又杀了几多老小?
眼睛是闭着的,脑海里却闪过那些不忍言说的画面——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但......没有。
那天,当他站在那被捆缚住的一家伊查人面前时,他犹豫了——多像啊,爸爸妈妈,还有自己,这也是一家三口啊。
但同行的人告诉自己,这家的男人是反抗军,伙同村里其他人杀了七个军士,这家男人在尸体上捅了十几刀,这家女人也不简单,靠卖身子获取了情报,骗人卸了甲,才让这些反抗军有了可乘之机。
至于孩子——呵,刚进村的时候,这家孩子就给他们递下了毒药的水,要不是被及早发现,现在他们一伙才是要躺下的人。
总之,这家人都罪大恶极,全是有罪之人,先拿这几人练手开光,心理压力小。
但他,还是下不去手。
直到其他人都被处理完,要收队离开时,同伴找过来,狠狠训斥了他一通:
“怎么还没处理完?妇人之仁!你来之前怎么说的?我还以为我们是同道中人,没想到你只会说不会做!这个样子,还像白骨法脉中的人么?你人在外面,更不能丢了法脉的脸!你不处理,我来处理!但你的任务算失败!”
他心中震颤,想起自己说起的那些豪言壮语,那些法脉中教导过的冰冷心决,终于是把同伴的拔枪的手按下:
“我来......让我来!”
他迄今为止,都不太记得那三朵骨莲华是怎么绽放的,红的红,白的白,两大一小三朵骨莲华绽放在废墟中,只记得耳边是同伴赞许的笑声,称他动手干净利索。
那之后,他心中的一根弦似乎就断掉了似的,或者说,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浑噩状态,不论敌人是谁,他都能毫不犹豫的让骨莲华绽放,他以为是自己悟了,以为自己终于成长了,虽然代价或许有些惨痛,但他终究是成长了,变得更强了,身边人都在称赞他,鼓励他,他甚至,还隐隐产生了一种优越感——如方影那般的懦弱之辈,永远也无法做到他这样的果断决绝吧?
那家伙,一定看不穿这些人的伪装,一定没法下手,心态永远也无法进步,下手永远迟疑,直到最后,哪怕他资源比自己好,或许表面实力进步比自己快,但真正动起手来,或许永远也不会是自己的对手——我能不顾一切的出手,你能么?
心中一念之差,就足以决定胜负!
这些想法,让他在下手时越发流畅从容,眼里的漠然也越来越多,直到——
直到他某天听见那个同伴酒后吐真言:
“哈哈哈还记得你最开始杀的那一家吗?其实,其实是我骗你的啦!那就是我随便找的一家人,我连他们叫什么都不知道!鬼知道他们有没有犯过事,反正都在一个村里了,十有八九也是有帮忙的吧,杀了总没错的!不过给他们编一些罪名你也好下手是吧?你看,过了那一关,你成长越来越快了!哈哈哈你今天不得多和我喝几......”
失控的他将同伴杀死了。
在那一瞬间,他所有的从容,所有的理所当然,所有的信念,竟全部崩塌!
他不该来的。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这个战场。
但他做都做了,现在又能怎么样呢?
无论做什么,也再无法挽回了......于是自暴自弃的他伪装了同伴的死,说他不见了,上面因他信誉良好,也只当那人是失踪,而他则继续执行任务。
只是与从前不一样,在那之后,执行任务变成了一种煎熬,他不再感觉自己在成长,他只感觉自己在腐烂。
像是一滩烂泥。
长官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苦口婆心劝慰了他一番,他听不进去,然后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那同样是一家人。
不过是一位姐姐和两个弟弟。
他接到命令,要将这一片可疑的伊查人都清扫掉,在排除到这一家的时候,他其实感觉到一点不对劲了,但看着这一家,他竟恍惚了——如果是他想错了怎么办?如果他又杀错了怎么办?
他最后放过了这家人,她们对他感恩戴德,还经常请他到家里做客,那一段时间,他的精神好了不少,他感觉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烂——
又一次去做客时,他中了埋伏,他还以为是牵连了这一家,结果在保护他们撤退时,那两个弟弟从后面拉住了他的右手右脚,对他露出了笑容,随后轰然爆炸,将他的半边身子都炸没了,至于那个姐姐,本来想对他补刀的,但支援来的太快,她便匆忙离开了。
事后,他得知这就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骗局,那一家的姐姐是伊查境内一家教派的祭祀,经常以教义和小恩小惠蛊惑人心,让人心甘情愿为她去死,并利用各种伪装来进行暗杀活动,他就是在那一次放过他们的活动中被她盯上。
知道一切后,他的心便彻底死了——他分不清了,到底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自己做的到底是对是错,身边的那些人,究竟是好还是坏......人类的皮囊,比白骨更难看清。
大略修养完伤势,用自己的白骨弥补完缺损的身体,后遗症还很大——白骨终究不是肉体,无法合身,他时时刻刻都得维系着异能,感受着骨头增生的敏感痛苦,而他的精神也在这种肉体与心灵的双重折磨中来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无法再胜任外界的任务,与其说他是自己来遗迹中探险,不如说他是被委婉的劝到了遗迹中去——没有人敢再和他组队,他随时有可能爆发。
这一次,也是这样吧。
他又杀了几个心思龌龊的人,又波及了多少无辜的人?
白灵修已经不想去想了,这一次,他伤得比前几次还要重的多得多。
“别装睡了,队长一会就回来了!”
有点耳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灵修漠然的睁开眼睛——好像是,风朗?那个一直哈巴狗似跟在方影身边的人?
那自己,是被方影所救?还是......被他所伤?
虽然有预感这次遗迹之行可能会遇到方影,但真的遇到时,白灵修却下意识有种逃避的冲动:
“我没事,替我向你家队长问好......”
他强撑着站起来,若不是扶着山洞的石壁,差点就立马倒了下去,他的骨头还没生长好——风朗目光有些奇异的看着他,啧啧称奇道:
“小子,你被队长捞回来的时候,全身骨头都没了呢,现在竟然又长出来了?你异能不错啊,什么等级的?B级?”
白灵修不欲作答,他只想离开这,哪怕越往外走,山洞里火堆的温暖就越少,寒风混着雨水打在身上,只让他感觉浑身僵硬冰冷,好似一具移动的尸体。
就这样走出去,会死的吧?
早该死了。似他这般的烂人。
白灵修脚步不停,一点一点挪到了洞口,稍微喘息了一会,似察觉到了什么动静似的,仰头望向天空——
黑沉雨云之中,一道紫色神雷纵横捭阖,仿佛云中神龙,似在与什么凶兽缠斗,时不时传来几声禽类的尖锐悲鸣之声,但更宏大的,是那神雷的轰鸣,雷霆电闪之间,神威赫赫,不禁让人心生敬畏:
“让你们队长小心,你们附近有高手在与巨兽缠斗,不一定是我灵国之人——我等会再走吧,若那高手或者巨兽发现了你们,我会为你们出手阻拦,也算是报答你们队长救我之恩......”
他艰难撑起身子,神色毅然,从双手处,已有惨白骨质生出:
“如果方便,替我寻找尽可能多的骨头,我可以......”
“那个......”风朗似憋着些笑意,指了指上面,道:“有没有可能,你说的那位高手,就是我们队长呢?”
白灵修神色一滞,下意识要否认——怎么可能!?方影的实力他还不清楚么?那就是一个靠着云中君的关系户!当时要不是四方压力,自己早就挫败他,而这段时间以来,自己饱受磨砺,虽然痛苦,但实力也是突飞猛进,相比起来,方影在这遗迹中,收获虽然应该也有,但以他的那种性子,估计也是沉稳小心为主,毕竟他是关系户,那么拼命干什么?实力进步又岂能又自己大?
总之,不可能,绝对不——轰!
一道神雷煌煌,从天空劈落,令一棵大树燃烧起来,而白灵修看着这道神雷,脑海中仿佛也被劈开一样,竟闪现出了类似的一幕——
自己压箱底的绝招,耗尽底蕴方能成就,模仿B级顶尖法相而成的【大力白骨魔神相】,明明几乎可以横行C级,但刚刚凝聚出来,就被一道紫色神雷轰的粉碎!
轰!!!
“是他!??”
一瞬间,白灵修心神大乱——怎么可能是他!?
但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记忆闪现,白灵修才终于不得不相信,的确是方影,那个他从始至终,一直看不太上的关系户,竟然仅用一道神雷就将他的白骨相劈碎!
唳!!!
高空中,一声凄厉的鹰啼响彻,紧接着,一尊庞然的黑鹰坠落下,重重摔在了水中,溅起漫天水花,而一道神雷紧随其后,落在洞口,紫光中,露出一个面容俊朗,身姿俊逸的云衣少年郎来——不是方影,又是何人?
“白同学,你伤还未好,怎么随意走动呢?”
方影看他面色苍白,两眼无神,连忙快步上前,将他扶住,关心道:
“这段时间,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怎么变成这副模样?我先前看你失控,不得已制服了你,还请你见谅......刚才遇到个神使模样的家伙,就去处理了一下——你现在还好么,我这里有些部落里搜刮的秘药,你先用着,不行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白灵修不想被他扶着,却是感觉浑身都提不起力气,只得靠着方影,但嘴唇颤抖,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中震惊,羞惭等五味杂陈,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最后只得低头讷讷:
“谢,谢谢你,方大哥......我,我做错了很多事......”
第三百零二章 这会不会太伤人了?
山洞深处,雨声依稀,温暖的篝火在中间点燃,方影等人面色各异,俱是唏嘘:
“竟会如此......”
白灵修的故事,他们已经了解,就连本来有些预料的方影都没想到,竟然会如此惨烈——海外战场的残酷程度,还要远超他的想象。
“这场战争,就没有正义的一方,甚至很难说有没有无辜的人......”
或许原本有,可一旦深陷,便再没有干净的了。
方影如此,白灵修更是如此,所有的信念都在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中被摧毁,哪怕是现在遇到了方影,其实也没有让他振作起来多少,只不过有些话能说出来,起码比憋在心里更好——他才十六岁啊。
方影看着沉沉睡去的白灵修,眼中有些怜悯。
他活不久了。
不仅是肉体层面上的,更是精神层面上的,白灵修已经有了死志,与之相比,他身上的伤反而无足轻重了——当然,这不是说不重,实际上如果没有方影给他连着用药,他应该当场就死了,至于现在,也只是苟活罢了,全凭着一口心气硬撑,或许哪天他的心气散了,就这么死去方影也不奇怪。
“战争总会摧毁很多人。”
风朗望着篝火,平日里有些市井的模样也沉静下来,在听白灵修说了那些经历后,他就完全笑不出来了:
“我爸其实就是一位军士——很普通的一个大头兵,也是去了海外战场,说这挣得多,结果没回来,回来的只有一套军装和抚恤金......”
方影静静的看着他,这个平时喜欢装老大哥的男人此刻竟有了几分脆弱,又莫名笑道:
“正常的故事是不是我妈坚定意志,拿着抚恤金一个人咬牙把我拉扯大之类的——能被宣传的故事就说明它其实很罕见,不然不会特地拿出来说。很遗憾,我妈并不是那种女人,她在我爸出海时就和别人勾搭上了,我爸死了对她来说还是个好消息......哈,我说这些做什么——这火真熏啊......”
风朗揉了揉眼睛,才继续道:“总之,蛮俗一故事吧,我妈拿着抚恤金改嫁了,我被留给了爷爷奶奶,她让我不要打扰她的生活——嘿!你们猜怎么着?我觉醒那会,她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明明都快十年没联系了,硬是找上门来!说什么血浓于水,这些年其实也很想我之类的——那我还给她好脸色看?直接用刚觉醒的异能把她打出去了~”
风朗说着说着便跑了题,开始说些他如何用异能扬眉吐气,暴打一众霸凌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