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16
李念心嘴角反倒勾起一点笑意来——虽然这并非秘密，但爷爷最不喜欢听人说这话。
她虽然是养孙女，但爷爷总说要把她当亲孙女一样看待——其他人不这样想。
而且，要当亲孙女，那不就是，的确不是亲孙女吗。
李念心虽然小，但很多东西她其实都懂。
来到后院里，花草中，有一片空地与凉亭，一个头发花白，身穿白色老年练功服的老人正在慢悠悠打拳，看上去没有任何威势可言——谁能想到这位其实是一位才退役没几年的军部大佬呢？
“爷爷。”
直到老人打完一套养生拳，李念心才开口打招呼，在等待的时间里，她已经做好了热身活动——等会她要和老人学拳。
“是念心啊，呵呵，还是你勤奋，像那几个不成器的，练了几天，吃不了苦就都跑了，那两个做父母的，也不管一管，逼一逼，就仍由他们去玩，岂知哪怕没有异能，也未尝不能有发展，要学会突破想象，唉，要不是有保密条例，我真得给他们举一些例子......”
人老了，就是喜欢这么絮絮叨叨。
李念心心想，却没有丝毫不耐烦，就听着老人在这里唠——退役后，老人能聊天的对象变少了很多，主要是见得人少了，从前家里络绎不绝的访客，现在是门可罗雀。
倒不是说人走茶凉——有这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是实力的衰颓，和安全的考虑。
老人虽然年轻时意气风发，作为异能者爬到了很高的位置，但老了之后，年老体衰，积累的暗伤爆发，实力大不如前，可利用的价值减少，遭遇风险的可能又急剧增大，只能这样限制访客，低调做事——甚至附近的人其实都不知道老人的身份，只以为他是一位退休的行政老官，就连家里其他两个小孩，也是如此。
唯有李念心心智成熟，身份也特殊点，难免会提到这件事，才知晓其中内情。
老人絮叨了一阵，终于开始教李念心打拳——是一种军体拳，拳法凌厉，招招都往要害上走，李念心已经跟着练了半年，初有成效。
“你资质和你爹差不多......”
老人曾经这么对她说过，她也不知道是夸人还是骂人——关于她父亲和母亲的事，老人总是言之甚少，只说她是一位朋友的孩子，算是战友后代，他们死后，托老人照顾她。
算是，那就不是。
李念心其实并不关心自己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毕竟人已经死了，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只是她能从老人偶尔的感慨里听出老人对她父母那有些复杂的感情——似乎是怀念，又似乎是遗憾，惋惜？
如果仅是如此就算了，但老人的女儿，那位客厅里的妇人，似乎也知道一些事情，对她，还有对她父母的态度又截然不同——对她是迫于老人压力下，伪装出来的温和与关心，实际上都停于表面，随口问候两句的程度，只要涉及到自家孩子的，肯定都护着自家孩子。
这个李念心能理解，毕竟她的确不是妇人的孩子，有什么资格要求同样的对待？不是每个人都是圣母，人有偏私，这很正常，又或者说，对她公平，对妇人的两个孩子难道就公平了？
所以李念心理解，并且从未对此抱怨过，仍对妇人非常礼貌。
但妇人对她父母的态度，就很令人琢磨了——妇人几乎从来不提她的父母，偶有提及，也是咬牙切齿中，隐隐带着些怨恨，尤其是对她的父亲，更是几乎毫不掩饰的敌意！
“我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呢？”
李念心在练拳的时候时常这么想，但从来没有获得过答案——在她偶尔放开的想象中，她的父亲或许是一个坏人，甚至是穷凶极恶的超级罪犯，曾与老人交战许久，强大的实力和顽强的意志赢得了老人的敬佩，但最后还是被老人杀死，临死前恳求老人照顾好她，出于惺惺相惜，老人同意了。
嗯，这大概就是她对所谓的“父亲”，最好的想象了。
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临死前说着什么：“孩子是无辜的。”
至于母亲，老人倒是说过一些：
“她是个......很匪夷所思的女人。也是个很厉害的科学家，太阳能源有现在的发展，她也出了力，嗯......她和你父亲都出了一份力，具体的我不好说，总之，很了不起。但也很......唉，总之很厉害。”
提起她母亲时，老人的情绪似乎更复杂一些，但李念心看不太懂。
而根据这已有的信息，李念心觉得，她的母亲，应该是个很不错的人吧？
就像电视剧里的那样，她的父亲是个被逼无奈的大反派，母亲是前途光明的天才科学家，然后被大反派掳走，忍辱负重生下了她，却因为难产奄奄一息，最后临死前用孩子感化了大反派，大反派因为洗白弱三倍，于是在最后幡然醒悟，被身为正派的爷爷杀死......
嗯，怎么说呢，很有想象力。
老人当时听完她的猜测，表情似笑非笑，似绷难绷，最后点了点头，如此夸奖道：
“你能这么想也不错，你爹......的确算是因为你被感化的；至于你母亲，额，的确是先你爹死的，也算是忍辱负重，把你生下来的吧......”
李念心也觉得，或许自己猜的和事实有一些小出入，但应该是大差不差的。
而她当然不能向自己的父亲学习——关键她也没有异能，做不了那样的大反派。
那不如就成为母亲那样的人吧，听起来就很厉害——连老人这样的强大异能者，曾经的军部高官都承认的厉害，那应该的确很厉害了。
老人听了她的理想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支持了，前提是和他练这军体拳：
“想成为你母亲那样的人，可没有那么简单——我查过她的资料，她从小时候就很拼命了——不止是拼命学习而已，拳也是练的，身体是一切的本钱。”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科学家母亲小时候会拼命练拳锻炼身体，但李念心执行的很彻底——老人说她有一种源自父亲的傻气坚韧和母亲的聪慧早熟。
李念心对此表示疑惑，老人却笑而不语。
也罢，这些往事，都不重要了。
李念心练完了拳，稍微擦洗了下身子，便去吃了饭，饭桌上，每个孩子面前都摆了一碗鱼汤——这不是普通的鱼，而是里世界中的特殊资源，非常珍贵，以前还好，老人退休后就需要省着点了，不是每天都能吃的。
——李念心倒是吃得多，就像妇人说的，她身子弱，需要多补补。
据老人说是她母亲怀她时落下的病根，这样调养了很多年，才变得和正常孩子差不多——妇人的孩子对她不友善，甚至取笑她也是因为这个，他们觉得李念心一个外人，却用了他们家这么多资源，实在是浪费。
妇人隐隐间也是有些微词的，但不敢说——有时李念心怀疑，她是不敢说，但孩子们会说，大概就是妇人暗暗撺掇引导的。
“无所谓了，这本来就是我欠的。”
李念心小口小口喝下鱼汤，腹中升起一股暖流，蔓延全身，将刚才练拳时的疲惫驱散一空，甚至隐隐有些神异的感觉要生出来——她没有异能，但这些珍贵资源喂养下，普通人也是能生出【伪异能】的。
那是身体的某些器官和脏腑被大幅强化后自然而然延展出来的能力，和异能不同，但可以伪装成异能，运作一下，就可以混个【异能证】了，这也是他们这种异能者家庭常用的手段。
不过约莫只能运作一代，因为老一辈有资源这么培育他们，他们却没有能力，真的去当个异能者，为下一代赚取这样的资源了。
“除非趁着还有异能证的时候，再骗......再找个穷出生的真异能者联姻......”
李念心余光扫过妇人的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是妇人的心头肉，联姻这种好事，肯定是轮不到她的——这当然是好事，异能者身体经过蜕变，没有几个长得丑的，除非本来就很丑，这个暂且不论。最主要是异能者带来的利益，绝对是远超其弊处的。
自由恋爱算什么，谈一个普通人，两个普通人在一起，然后赌大运，希望着多生几个生个异能者出来么？一代生不出来赌二代，二代生不出来赌三代，最后好好一个异能者家族就这么衰败下去，沦为平民？
那肯定是趁着老爷子还在，物色一个异能者联姻，延续异能者家族的名头，然后代代如此，让家族一直发展兴盛下去啊！
而娶了，或者嫁了异能者的那个人，肯定就是手握家族大权，仅次于异能者的那个，以妇人的性格，她会让外人去当这个主夫人吗？
李念心觉得她肯定不会。所以自己最好的出路就是走科学家这条路，李家和其他家族还不同，有着积累和人脉，自己也有兴趣和天赋，现在的太阳能源也有前景，如果真能走通，未必就比找个异能者嫁了差。
——说她心思多也好，说她有些淡漠也好。
年仅十岁的她，就已经学会在这个家里冷静的分析自己的处境和如何利用资源，为自己未来的发展做规划了。
“至于欠李家的——欠爷爷的，我虽然还不知道怎么还，但一定会还的。”
李念心毕竟还小，她也有想不到的东西，对于一个普通人如何偿还这种异能者施下来的重恩，也是分外茫然甚至无力。
尽管她知道，老人其实并没有要她还的意思，甚至和她说过：
“这都是我当年承诺你父亲的，是我欠他的。”
但李念心觉得这大概只是宽慰她的而已，她欠就是欠了，不会赖账。
吃完饭，又和老人在后院凉亭里坐了会，喝茶聊天，李念心才准备起身回房，看些自己感兴趣的书——
“李兴隆，多年不见，你很悠闲啊......”
一个有些苍老的女声，在院中响起，李念心还在茫然间，就见老人面色大变，一道土墙蓦然升起，将李念心护住，才冷声呵斥道：
“陈心宿！你好大的胆子！竟还敢在我跟前露面，是当年输得还不够惨么？！”
后院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一个满头银丝，有些混血模样的老妪，她面上略带着点笑意，却没有半点温度：
“呵呵，李兴隆，当年若非那小子横插一杠，仅凭你，能是我的对手吗？”
李兴隆一边暗示让李念心快跑去叫人，一边冷声道：
“成王败寇，不论我当时用了什么手段，终究还是我胜了，你败了！更何况，你经过那一战后，在灵国的追捕下东躲西藏，实力大损，如今该是我问你一句，仅凭你，能是我的对手么？”
言语间，一种强大的威势已然展现而出，院落中，土石颤鸣，似乎下一刻就要腾跃而起，为老人所用——他虽老矣，但未必不能一战！
老妪却是笑道：“那你还在这里和我废话什么呢？”
——以李兴隆的性格，没有当场出手，就意味着他没有把握。
“你老了，我也老了，但究竟谁更老一些呢？”
李兴隆脸色微沉，却是没有反驳，低声道：“你想要什么？是还想与我灵国合作么？我可以帮你联系，只要你......”
老妪充耳不闻，只是看向那个偷偷跑掉的女孩，伸手一指，笑道：
“我要她。”
李念心的脚步一僵，脚下不知何时已被一滩淤泥缠住，甚至还在向上攀爬，要将她整个包裹！
“陈心宿！！！你敢！！！”
李兴隆怒喝一声，当下再不犹豫，一尊黑土巨人瞬间拔地而起，尖锐的警报声也立刻爆响，陈心宿却是不慌不忙，甚至连法相也懒得开，只是道：
“李兴隆，想想你的女儿。”
黑土巨人的手僵住了。
“再想想你那两个外孙儿，外孙女~”
黑土巨人的手握紧：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陈心宿笑呵呵道：“我不是说了吗，我要她。”
“她只是个普通人！你要她做什么？！”
陈心宿却摇头：“普通人？或许吧。但你我都知道，她的父母可一点也不普通，她的孕育方式，也一点不普通。这么多年来，能通过那种方式孕育下来的，也只有她一个而已。我想，我的实验里，就是缺了她这样的素材，才迟迟没有突破——当年是我的失误，没有想到这一层，轻信了那个狠心的女人，也错过了最佳的实验机会，但这次，我势在必得！”
陈心宿看着陷入纠结的黑土巨人，使出最后一击：
“是，她对你来说就是个普通人，她不是你的孙女，不是你的后代，我都知道了，你还要花资源养着她，与其这样，不如把她交给我如何？我能让她发挥更大的价值——现在就能。”
陈心宿打了个响指，身后的淤泥中就浮现三个人，正是李兴隆的女儿和两个外孙！
她们已经被淤泥层层包裹，只露出一张惊恐的脸来：
“爸！”
“呜呜呜外公！！”
黑土巨人颤抖起来——他不愿妥协，不该妥协，但他......
“爷爷。”
李念心突然开口，即使被淤泥包裹，她脸上依然没有什么慌乱的神情，冷静的就好像被争夺的焦点不是自己一样。
“你以前说我就是李家的孙女，所以给我改姓李。”
“现在想想，其实也没有这个必要，没必要自欺欺人。”
黑土巨人的手，渐渐落下了，它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敢去看那女孩。
“以前听您说过，我父亲姓方？”
“那以后，我还是叫【方念心】好了。”
轰隆！
就在【方念心】这个名字说出口时，一声惊雷，莫名在夜空炸响，但此刻，院中自然无人在意。
李念心——不，方念心看了看黑土巨人，又看了看那被淤泥裹住的三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位老巫婆，把阿姨她们放了吧，我和你走。”
多年恩情，此时不报，何时再报？不需让爷爷为难，她自己的命，自己决定就是！
而陈心宿听到‘老巫婆’，脸色一僵，但看到黑土巨人心气已散，再未出声，也未出手阻拦，也是心情好转，笑道：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姑娘，倒是有你父母几分模样！”
她也不想真的这时候和李兴隆发生冲突，若非她时间紧急，没赶上方念心不在李兴隆身边的时候，只能这时候强来的话，她早就找个机会直接把方念心掳走了，哪里用在这里和李兴隆对峙交换！
“不过他若真信了我会将当年的事一笔勾销，那才叫老眼昏花！此后他必定会将家人藏起来，疯狂的找我麻烦，所以还是得更从长计议，加快速度转移......”
陈心宿心思流转，正要将方念心抓入手中，就突然有一种极度心悸的感觉——煌煌天雷，九霄而降！
轰！！！
雷霆落下，竟是直接将陈心宿的身躯炸碎！余波落在地上，更是轰出一个深坑，蛛网模样的裂纹不断蔓延！
黑土巨人虽然不明所以，但当机立断，立刻趁此机会救出了家人，护在手中，而那陈心宿碎裂的身躯也是化作一滩滩淤泥消失，隐约能听闻不远处发出了一声惨叫，随后一道黑光迅速遁离——来这里的，原来并非她的真身。
而黑土巨人也来不及去追，只愣愣的看着天雷落下之地，在那还未彻底散去的雷光中，竟矗立着一个人，一个闭着眼睛，他却永远也无法忘记那眼神的年轻人！
“方影！？？？”
黑土巨人差点被吓得当场跑路，直到大概察觉到眼前这个疑似方影的人状态似乎不对之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好像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