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16
她凭着一腔决意，冲进了这个研究所，觉得那个女人能做的，自己也能做，那个女人能忍的，自己也能忍。
但事实是，如果没有父亲的尸体作为最后可以发泄软弱的地方，如果没有对那个女人的恨意与不服输，方念心早就崩溃了。
她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坚强，也没有那么狠心，能对那些完全突破人类伦理的实验无动于衷。
只是......六年了。
无论怎么崩溃绝望痛苦，她最终还是熬过来了，变成了现在这个自己都不太认识的模样，甚至，将自己最后的期望，都寄托在了父亲身上。
——她不再寄托于父亲哪一天会“苏醒”，而是在想，如何尽可能的利用好父亲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份，也是唯一一份“馈赠”。
“虽然我真的很讨厌她......但，她总是对的。”
方念心的目光幽幽，看着床上双目紧闭的尸体，心中那个计划越来越清晰。
......
时光匆匆，又是一年寒暑。
方念心提议的眷属母体计划大获成功，当第一例健康的婴儿从眷属母体腹中剖出，发出嘹亮的哭声时，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热烈的鼓起了掌。
李玄卿怀抱着与普通婴儿无异，只是看起来更大，更沉，身体中似乎散发着更多热气的婴儿，眼里异彩涟涟——完美的开端！
这是一个男性实验体，可以大大提高后续实验的效率！
她看向冷冷站在角落，已经披上白大褂，却一言不发的方念心，罕见的露出了些微笑：
“方念心，不准备给他取一个名字么？”
作为实际上的计划提出者，和最关键的卵子受体，基因提供者，方念心都无疑是有这个资格的，甚至将她称为【母亲】都不为过。
但方念心只是冷漠的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甚至眉头皱起来，似乎隐隐有些不适，最后只在众人的期待的目光中吐出了一个词：
“1号。”
1号？
就连李玄卿都愣了一下——这可不像是人的名字。
不过李玄卿也没太在意，笑道：“那就叫1号吧，也好记。”
她看着转身离去，好像对这个孩子一点也不关心的方念心，若有所思。
“完全，没有将他当做自己的子嗣么......可惜。”
可惜少了一个可以全心全力投入精力的好用助手。
方念心最近一直在鼓捣着一些其他东西，因为不是李玄卿擅长的领域，她也没太关注，本来以为能借着这一次的机会，让方念心收收心，把精力用到正途上呢，结果还是这样。
“不过也无所谓了。计划有了成功案例，后续的人员经费都好申请了，【新人类】计划，可以正式启动了！”
这不过是一个开端，后续的事情还多着呢，李玄卿可没空管方念心在想什么。
而离开实验室的方念心则越走越快，几乎是冲着回到了自己的宿舍，跑到厕所，在洗手台上干呕起来——
恶心！恶心！好恶心！
在看到那个孩子的一瞬间，方念心就好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一样。
一样是出生在实验室，一样是被当做工具孕育出来。
一种极度恶心的错乱感涌上心头——她竟然，在做着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的事情！
“我一定会是一个比那个女人好的母亲，但他不是我的孩子......”
没有十月怀胎，没有倾注感情，也没有生下来，只不过是提供了卵子和基因，看着那体外受精的受精卵移植到另一个合适的眷属母体体内培育而已，这怎么能算自己的孩子？
除了血缘基因上有着联系，两者再无任何瓜葛！
所以，她没有给那孩子命名，没有让他姓【方】，她（他）还不配。
努力压抑着恶心和不适，方念心调整好状态，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她的宿舍已经换成了更大的地方，甚至被她打造成了另一间实验室。
在这【实验室】的中央，原本是放床的地方，正安置着一张白色的实验台，父亲的尸体就被放在那里，今天，她终于准备好了一切，要正式开始。
方念心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非常熟练的做好消毒，拿起合适的工具，站到了实验台前——
“对不起，父亲......”
她眼中露出些许挣扎，但还是将手术刀按下去，将男人的胸口慢慢剖开——阻力很大，若非她实力足够，手中工具又锋利，否则一般研究员还真破不开，得借助大型手术器械才有可能。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方念心喃喃着，看到那裂口处，露出里面金红相间的血肉——这是她在研究所这么多年来，见过最漂亮的血肉，赤如血玉流浆，金似骄阳焰火，完全不像普通人的身体！
这些年，越是研究，越是变强，方念心就越是肯定，父亲这具尸体绝对超乎想象的强大，其中蕴含的秘密和可供探索的地方，比她自己的体质多得多！
她眷属化后，也研究过自己的身体和很多眷属，但与父亲比起来，完全都不是一个级别的，真要说的话，有点像是她曾经偶然窥见的一点A级【孽日之子】的血肉！
而且比起来，父亲的血肉似乎更具活性，更具力量！
这具尸体，绝不仅仅是李玄卿之前说的所谓【金身】那么简单而已，其比一般的【金身】更具有可塑性，方念心最后的希望，就在其上！
现在，便是验证的时候。
她小心翼翼的，慢慢将父亲的身体剖开一部分，然后将刺激电流连接到那些仍具有活性的神经上——
“这处神经，接收到电信号后，应该就能动......”
哒。
在方念心紧张的目光中，那具尸体的手指，动了一下。
好！！！
方念心按捺住激动复杂的心情，一个一个神经测试下去，最后发现，果然如她猜想的那样，这具尸体，死了，但没有完全死，如李玄卿所说，只是“魂”没了，按照更学术的说法来说，就是脑死亡了，大脑无法再发出电信号去驱动身体了，按理来说，这种情况下，身体也该很快失去驱动而死。
但父亲的身体实在是太强了，强到即使没有大脑驱动，仅靠吸收弥漫在空气中的太阳能源，就能维系身体的活性！
或许以大众的角度上来看，父亲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但从神经控制学的角度上来看，这就是一具完美的，可以外接驱动的铠甲！
父亲的魂没了，这具身体没有了“神”，那就，让她来继承这一切吧。
方念心眼中露出一抹疯狂的神色，她早已看不到前方的希望，唯有这条道路，能让她实现突破！
“那个女人，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么......”
莫名的，方念心又想起她——在告诉方念心一切真相后，或许是处于愧疚和支持，李兴隆将当初的实验资料也全部都拷贝了一份给她，也让她彻底明白了那个女人当初做了什么。
她痛恨她，恨她的残忍，恨她的无情，恨她的决绝，却不得不，依靠着这份资料，一步一步的成为她。
“但我不会让父亲成为我的心脏。”
方念心看着眼前这具正在缓缓复原的身体，眼里的光芒越发炽盛：
“我不像你那么残忍......”
“我会，成为父亲的心脏，成为父亲的大脑！”
这具身体没有了神，那就让她成为神。
让她继承父亲的身体，父亲的能力，为父亲，也为自己，去报那一切的仇！
“陈心宿，等着我......”
方念心虽然有了目标，但技术还未成熟，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把自己的神经系统和大脑全都剥离下来，再移植到父亲的躯体中去——通过移植芯片以电信号控制，延迟未免太高，也没法真正发挥出这具躯体所有的实力来。
她要的，是像那个女人一样，不，要比那个女人更强！
只是这种大手术，仅靠她一人之力，恐怕力有未逮，不得不去寻求帮助，而唯一的人选，自然只有......
李玄卿！
只有她有这个能力帮助方念心完成手术。
但，这显然是超出其职责和研究范围之内的事，该怎么劝说她帮忙呢？
方念心很快就有了想法。
“她绝对无法拒绝......”
第三百三十章 妈妈你看好了，爸爸的身体是这么用的！
“怎么可能？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
即使是在研究所里工作多年，见过也主导过许多实验的李玄卿都被方念心刚才的话震惊——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想要把自己的神经控制系统和大脑全部剥离出来，移植接驳到另一具尸体里，然后像是穿衣服——嗯，或者说，开机甲一样，让这具尸体重新动起来？
而且那具尸体还是你死了好多年的爹！？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竟然觉得我会支持你做这种实验？”
李玄卿的冷静都有些破功了——难道在方念心心里，自己就是那么没有底线和愚蠢的人么？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起自己来了，平时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才让方念心有这种错觉？
“你自己想一下，你现在就是C级的实力，好，我把你父亲的尸体高估一点，算他生前有B级的实力，但那是建立在他有异能的情况下的，现在一具尸体，你觉得你就算真的把尸体开起来了，你能继承他生前的异能么？他的异能还在么？你的实力能有多少进步？你觉得这样就能突破到B级吗？？”
“再退一万步讲，异能者的尸体的确有异能痕迹的残留，甚至国外有些实验也的确做到过短暂复现异能者尸体能力，你的实验非常成功，你也激活了你父亲的异能，但你要清楚一点，异能者的异能本质是什么，是里世界心相的映射，当异能者死去之后，这种映射就会被收回，充其量是留一点残影而已，能被激活的也就是这一点残影，你觉得能有多大威力？你折腾半天，最多也就是C级的实力！”
李玄卿干脆给她分析起来：“与之相比，在这项实验上投入的人力物力，需要承担的风险，和得到的回报完全不成正比，更没有任何一点可推广的普适性，完全就属于高投入高风险低回报的垃圾项目，我不可能给你批经费，更不可能给你帮忙！”
李玄卿语重心长道：“方念心，你在科研上是有天赋的，也有能力变现，你现在还年轻，我劝你以走一条正路，踏踏实实的做研究，未必就不能做出一番成就，再加上你本身的实力，体质，在孽日眷属研究和太阳能源这方面，你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假以时日，获得B级待遇是很有可能的，没必要急于一时去走这歪门邪道！”
对于方念心，这么多年合作下来，她还是比较欣赏的，努力，聪明，沉稳，体质也好，除了被一些没什么意义的条条框框限制住了之外，没有太大的缺点，谁曾想，今天竟给自己来一发大的，这不净胡闹么！她哪有闲工夫和方念心扯这些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事！
“至于你和陈心宿那边的仇，你多等等就好了，都等了七年了，不如再等个七年，或者十年，等她老了，落网了，你能力，待遇都积攒提升很多了，再去寻仇也不迟。”
李玄卿说的很有道理，方念心也觉得很有道理，只有一个问题——
“李主任，我还能活七年么？”
少女话语幽幽，抬起头，直视着李玄卿的眼睛：
“您一直没把寿命监测报告给我看过吧？以我这种，被不断催熟，压榨潜力，不知道打过多少药，有多少副作用的实验体身体，还有多少年寿命？”
“一年？两年？还是三年？”
李玄卿不说话了，这的确是她一直刻意没去提的事。
“李主任，我等不起了。”
方念心看着她，语气诚恳：“这是我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
“那又如何。”李玄卿面色冰冷，冷漠道：“是你主动提出的实验，没有人逼迫你，这一切后果你都需要自行承担。研究所资金有限，【新人类】计划即将开启大规模实验，正是耗费最多的时候，没有理由，也没有多余的资金投入到你个人的，不切实际的小实验上。”
“不过......”李玄卿话锋一转：“你也跟了我七年，知道我的风格，应该也没有那么天真，以为卖一卖惨我就能松口帮你——说吧，你有什么可以交换的？”
不等方念心开口，李玄卿便已经一一数来：
“你的体质数据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也建立了模型，现在没有用了；
作为原始母体，基因源头的价值，有，但不够，卵子储存也很多，够我们实验很久了，毕竟实验最后肯定是冲着更普适化的方向去进行的，你只是一个保底而已；
然后是你的自身实力，C级中算不错的，但也就仅此而已了。研究所不缺你这一个战力，灵国很大，想要打手要多少有多少，哪怕是重新制造一个C级改造体也不算太多花费，这部分折算下来，依然不够价值；
最后，是我个人对你能力和潜力的欣赏——寿命问题不是不能解决，你的身体潜力虽然耗尽，但还可以把大脑与神经系统剥离下来，在营养液里继续培养，发挥作用，等以后技术成熟了，你的贡献也够了，可以酌情考虑帮你外接一个机械假体，通过电信号控制，至于真人，那手术太大了，不必考虑。这部分，反倒是你要给我付出更多价值......”
方念心听她像是在评判一个商品似的，将自己拆皮剥骨般，一项项价值和用处列出来，甚至还顺便给自己画了个饼，心中波澜不惊，甚至有点想笑——这个人，果然是一点人情都不会讲的。
在她眼里，只有自己实验的准则与规划，除此之外，几无它物。
所以想要说服她，可以很难，也可以很简单：
“我可以参加替代【孽日之子】的计划。”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在计算的李玄卿一下就停了，眼睛盯住方念心，高挑的身材让她比方念心还要更高一个头，身体微微前倾，一种冰冷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方念心，这不是你这个级别能知道的事情。”
【孽日之子】，也有称【大日孽子】的，指代的都是同一种东西，即那些如胎卵一样，高悬在焦土上空的十位恐怖存在，每一个，都至少是A级！
这种级别的信息与和其相关的任何资料都是绝对的机密，方念心这种身份特殊，被视作不稳定因素，只拥有普通研究员权限的实验体，是怎么能获悉这种机密的？！
方念心则坦然：“的确，这不是我从这个研究所里知道的东西——是......我母亲留下来的资料里有显示。”
她为了方便理解，终究还是用了那个词，那个，说出来她都感觉有些刺耳的词——她现在，或许已经没有太多的资格去指责那个女人，甚至，她已经开始慢慢理解那个女人......
“二十一年前，【日相】与【太阳】相撞，诞生【孽日】，【孽日】再次坠落，跌入里世界，形成【焦土】，又滋生十位可以不断复活，难以彻底消灭的【孽日之子】，早在十七年前，我母亲在当时最前沿的【前哨研究所】研究时，就已经有了如何彻底消灭，或者解决【孽日之子】这个重大安全隐患的议题。”
方念心知道这些，当然是从李兴隆给她的，当年那些研究资料里了解到的，除了使用父亲的灵感外，其他研究也给了她很多帮助：
“替代【孽日之子】的计划，便是从那时提出来的，如果还没有变的话，其名为【新生】，目的就是在解决问题的同时，再获得十个强大的A级战力，乃至于接触那尊【孽日】！”
方念心说着些，让李玄卿也有些变色的绝对机密——李兴隆这老家伙，怎么什么东西都说，什么东西都给！？
“从我到这里以来，我也观察过，这个项目，应该还在进行中，只是进度应该还是很慢吧？毕竟合适的异能者太难找了，培育出来的改造体强度又不够，你们看重我，估计也是有一部分这种想法，利用眷属化的体质，培育一位真正强大且合适的异能者鸠占鹊巢，以【孽日之子】的身份【新生】......”
“够了！”李玄卿冷喝一声，有些烦躁的揉了揉额头：“直接告诉我，你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