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16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原本他以为这火狐就是单纯的魅惑利用铁爵,但现在怎么感觉,这里面还有说头啊——莫非,这狐狸动了真情?
方影竖起了耳朵,就看到火狐终于被寒翁慑服,耷拉着脑袋耳朵,无奈道:
“我的名字是,【八咫离樱】。”
“性别?”
“???老东西你特么......女。”
火狐被寒翁眼睛一瞪,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答道。
接下来的讯问就比较常规了,主要是为了两个目的,一个是核实这一次他们的行动,还有没有别的计划,除了东海这边外,其他地方有没有类似的间谍——火狐说不知道,她只负责东海这边,而且和扶桑的联系很艰难,她甚至连扶桑现在内部的情况如何都不清楚。
这一点寒翁斟酌许久后,暂且放过了——他还是比较相信灵国的封锁能力的,能让扶桑四将逃出来已经是比较大的疏漏了,再多的话可能性不大,余下的还有什么八鬼、十二士之类比较出名的,大概是放不出来的,就算放出来也......诶?
寒翁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这些人不会是有意被放出来的吧?为了减少扶桑内部的不安稳性?
——这个可能,其实方影也有想到,但他会习惯想的更阴暗点:这次说白了是个祭祀仪式,重要的是人多,所以只要那些规模最大的普通人,还有作为仪式导火索的八咫家在就行,至于这些扶桑异能者,人数占比太少,其实无关紧要,与其让他们跟着一起陪葬,不如稍稍放点口子,营造出一个外紧内松的模样,让扶桑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怎么把人送出去而不是怎么搞破坏玉碎上。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些被送出来的异能者绝对都是扶桑的精华和希望所在,相当于扶桑帮灵国筛选了一遍,他们只需要张开网收紧便可——或许这也是云中君在这个时机派他来东海坐镇的原因之一。
“这些天柱,心都黑......”
方影甚至在怀疑,当初顺手坑云中君的计划搞不好虽然是其中某一个天柱提出来,但直接全票通过了也说不定......
不论如何吧,寒翁的讯问还在继续,并且很快就到了他这次讯问的关键:
“八咫离樱!你为什么要蒙骗铁爵!?是不是看他年幼可欺!”
火狐冷笑一声,这回直接转头,看向铁爵,竟是直言不讳道:
“没错!我就是看他傻不愣登的!穿的那么非主流,一看大脑就发育不完全,这种奇怪的人最好骗了!只要装装可怜,他们就觉得自己老厉害了,想拯救这个想拯救那个的,觉得自己是什么救世主,谁看见他们都得被他们的王霸之气震慑,纳头就拜——
太可笑了!这种人根本就没见过女人,纯情的要死,我根本不用施展什么技巧,随便说几句好话,掉几滴眼泪,他们就要把自己的心给剖出来给我看,这个叫铁爵的更是我见过最傻的家伙哈哈哈被几声‘主人’给骗的晕头转向的还说自己没朋友呢,就他这个蠢样哪里会有朋友吗哈哈哈哈......”
火狐尖利刻薄的笑声像是一簇簇刀剑般刺向角落里的铁爵,每说一句,铁爵的头似乎就低一分——她,将铁爵曾经因为信任,一点一点展露给她的,那些内心最深处的东西,毫不留情的,在这一刻全部撕碎,甚至踩在脚下,肆意的嘲笑,仿佛是为了发泄此时落魄的境遇般,那些曾经铁爵以为最美好,最珍贵,最隐私的东西,在她口中,全都成了小丑的戏剧,简直不值一哂。
而寒翁和方影都沉默听着,竟没有人去阻止她——或许寒翁是觉得,越是残酷,越能展露这个女人的丑陋嘴脸,也就越能摧毁她在铁爵心中的形象。
或许此时铁爵是痛苦的,但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对她抱有什么不必要的幻想,不如就在此刻,于荆棘废墟中再次站起来。
而方影却看到了更多——火狐,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她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把话说得这么过分与直白,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呢?除了能发泄一下怨气和怒火之外,还有什么益处?像她这般聪明的人,应该知道这个时候最该做的是什么才对——依然是装可怜,装真诚,最好能继续勾动铁爵,帮她求情才对,怎么会这样刺激他?
“所以是......主动切割?”
方影冷眼旁观,心中却有一个猜测渐渐浮起:“只要将铁爵贬得一无是处,就能最大程度的切割彼此的关系,整个事情的性质就会从铁爵有意与火狐合谋叛逃,变成了全程是由火狐主导欺骗,铁爵反而成了无知的受害者,错在无能,而不在不忠......”
如此,事态的严重性自然就降下去了,铁爵受的责罚也就不会那么严重——这火狐,当真有一分情谊在?
还是说,这其实也是她故意展现,特地反其道而行之,就是要我看到这一点,以为她有情有义,从而心软将她轻罚甚至保全她?她的目标,从铁爵转到了我身上?
方影眼神微眯,他从不会将一个人想得太好,尤其是女人,漂亮的女人。越是漂亮,越是会害人——云中君那么美,不每时每刻都在憋一个大的?
苏晚晴也是,这次模拟里,每每想到她,方影心里就有些心神不安,还有顾小冉,看似阳光,实则内里腐烂......方影踩过的坑实在太多了,几乎已经被他磨练出来一种直觉,再加上【风起青萍】带给他的敏锐洞察力,在这个方面,他几乎瞧一眼就能猜个七八分出来。
而他既然有了这方面的猜测,自然就不会轻易放过,于是更仔细的观察起火狐的肢体动作和眼神乃至气味——表情和话语可以骗人,但眼神想骗人很难,身体不自觉分泌出来的气味更难!
“不过......好像没有观察的必要?”
方影突然释然——他可不打算和这家伙有什么过多的纠缠,真要敢靠过来对他用什么狐媚手段,第一时间拍死就是。
不论她和铁爵之间到底有没有真情在,是逢场做戏还是假戏成真,立场不同,就注定了很多东西——这段时间,方影也想了很多,最后发现,所谓的善恶,也逃脱不了立场二字。
人自身的立场所在,就决定了对许多事情的态度,立场介入,善与恶的边界就会变得模糊——如果抽离自身来看,那世间善恶自然一目了然,但若是掺杂了自己的立场和喜恶,那世间便多了一层滤镜,善也可以是恶,恶也可以是善。
如火狐与铁爵,两人感情若是真的,怎么就不能成为一段佳话呢?但方影和寒翁站在灵国的立场,就是要棒打鸳鸯,将两人分开狠狠处置。
又如寒翁憎恶扶桑人,说要杀尽扶桑鸡犬不留——都不说扶桑人了,那鸡犬能有什么罪?这显然是一件恶事,但站在灵国的立场,这样的人就得好好用,大力用!对灵国来说,寒翁就是在做好事!
方影如今是灵国人,尽管他有着超越世俗国界乃至世界的视角与善恶观,但他既然立身在这凡尘俗世,自然也有着他的立场,而在这立场中,就要接受——哪怕是暂时的接受这立场的善恶观,简单来说就是,屁股别歪。
屁股一歪,做什么都是错,就好像发心是错的,能修成正果么?
方影的思维有些飘远,这边火狐的刻薄输出也到了尾声:
“......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在他面前装成那副模样心里有多恶心!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形象啊!实在是太变态了!我每说一声‘主人’都要做好久的心理建设,要不是为了计划,我早就趁他睡着把他脖子撕开了!嘻嘻不过他人还怪好的嘞,我主动给他暖被窝他都不要,实在是笨的要死,被我耍了这么久连一点甜头都没吃到哈哈哈哈......”
寒翁咳嗽一声,有些怜悯的看了眼角落已经完全缩成一个球的铁爵,或许就连他也没想到铁爵能被骗这么惨——你要是说人得了,财失了,那也就罢了,结果闹半天你连手都没怎么牵过啊?
那真是纯被骗了,这样的话,不会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去吧?
寒翁终于有些后知后觉的想到这个问题:
“咳咳,铁爵,她骂了你这么久,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寒翁眼含期待的看向铁爵,希望他能雄起起来,幡然悔悟的骂这个女人一顿,然后变回曾经那个不算太好但足够精神的棒小伙——
角落里,僵硬的像是石塑的铁爵缓缓抬起头,眼睛中,满是血丝,他站起身,终于看向火狐,一步一步,像是个缺少润滑剂的人偶,来到火狐面前。
“小桑......”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又似乎,是气若游丝。
“别叫我小桑!那是个愚蠢的,给宠物用的名字!”火狐却尖叫起来:
“我叫【八咫离樱】!我是扶桑的小公主!我不是你的什么宠物!!!别用那个名字叫我!”
铁爵看着她发癫,一言不发,只慢慢伸出了手,将她的下巴捏住,抬起,居高临下的,强行与她那双兽类的眼睛对视:
“小桑,告诉我......你喜欢过我吗?哪怕只是一秒?”
火狐晃了晃脑袋,却挣脱不了,脸颊处甚至被捏出了红痕,她被迫看着铁爵的眼睛,那双,再没有往日活力,如铁一般灰败死寂的眼睛,就那样静静地盯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或许,这个回答将决定她之后的命运。
寒翁有些坐不住,想要开口让铁爵别犯傻——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问这种事情?!这和他预想的剧本不对啊!
方影却将寒翁按住——大结局了,你不看我还看呢!再说了,她怎么回答有关系么?铁爵一个戴罪之身,还能怎样?最后决定权不还是在方影手里?现在问,不过是想要了却心中残念罢了,这才是最关键的时候,你这位老同志就不要瞎掺和了!
——火狐的眼神似略微有些躲闪着想要移开,铁爵的手却如钳子一样,死死箍着她,力道之大,甚至让人怀疑,或许得不到满意的答案,下一刻火狐就要身首异处:
“我......【八咫离樱】......”她的声音微有些颤抖,却很快坚定下来:
“从来,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
“和你待在一起的每一天,我八咫离樱......从没觉得开心过。”
这些话,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不再去看铁爵那令人绝望的眼神,索性闭上了眼睛,将头抬得更高,引颈受戮。
迎接,自己的结局。
寒翁也激动的,等待着铁爵的那辣手一扭——
“这样吗......那,谢谢你。”
!?
火狐震惊的睁开了眼,看着嘴角竟勾起一丝笑容的铁爵:
“谢谢你,让我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开了手,竟兀自转身离去,在地下室的门口停住,突地举起双手大喊——
“爷是傻逼你奈爷何!!!”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铁爵蓦然回首,对着火狐笑道:
“小桑,有缘再见了。爷去劳改了,你也要在研究所里撑住啊——这是主人的命令!”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方影,寒翁,火狐,另一个角落里无人在意的风镰:“......”
哪来的傻逼?
寒翁已经被惊到手都在颤抖,似乎是想要直接出手把这家伙抓回来,又似乎是想拍一拍自己的脑门看看这世界是否还正常——真尼玛对么!??
“......臭傻逼!”
寒翁颤抖着,涨红了脸,终于憋出来一句从来没说过的脏话。
好消息,小伙人确实变精神了。
坏消息,小伙估计是精神病了。
至于火狐,也是呆愣许久,似乎完全没有想到,铁爵会说这样的话——不应该啊,她明明,明明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绝了,绝对不可能再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了,为什么铁爵还......是不想认输?是不能接受?是......还在相信?
她完全无法理解,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这是在她从前的人生里,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以前,那些被她欺骗的人,发现真相后无不是恨她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能将她扒皮吃肉,眼神凶狠的可以直接将她吞下去,唯有这个人......只有这个人,竟然会,谢谢她?
“......蠢得,无可救药。”
火狐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看着寒翁与方影,似乎是想寻找他们的认同:
“这人,也太蠢了吧?他以为这样一厢情愿我就会感动吗?他以为这样就能掩盖他被我骗了的事实吗?他不过是自欺欺人!不过是在自我感动罢了!像他这种人......像他这种......”
火狐突然有些说不去了,那些尖酸刻薄的话,竟一下梗在喉咙里,像是一块块石子,将她的声音堵塞得支离破碎,吐吐不出来,咽咽不下去,仿佛成为了心里的一个结,要永永远远的纠缠着她,至死方休。
“像他这种,世间少有的蠢货,竟也被你遇到了。”
方影略有些感慨的接口,看向火狐的目光里,有些淡淡的,让火狐极不舒服的怜悯:
“可惜,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一辈子——不过,应该也没什么吧。毕竟在有些人眼里千金不换的东西,在另一些人眼里,一文不值。丢掉,错过,也不可惜。”
火狐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又好像,没什么可反驳的,她咬着牙,沉默着,方影却不放过她:
“不过最让人可惜的,还是两个人都曾有过一颗真心,结果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给了正确的人——可惜......终不能长久,必将交错,此后余生,都要为此耿耿于怀,不能释然......”
方影声音悠悠,却让火狐的脸色越加惨白——她听懂了,才更加绝望。
“八咫离樱,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寒翁一直听得半懂不懂的,但这句他听懂了,面色骤变,连忙道:“殿下,不可啊!”
方影却不管,只看着火狐,道:
“我需要你们八咫家的心核稳定技术,我知道你肯定有一些八咫家不记录在案,只口口相传的秘传——交给我,我让你去一个好点的研究所。”
寒翁听闻,脸色一松——这样啊,那问题不大。
——灵国,乃至世界的研究所哪有好的啊?不都一个样!
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无非拿你做实验的时候,打不打麻药的区别而已。
火狐自然也是知道这种事,当即便反驳:“这算什么机会!您贵为摩云太子,也是一方A级强者,就拿这个来应付我?”
显然,火狐是误会他的实力了,但方影也懒得解释太多,只是道:
“我有一个未婚妻,她最近对心核很感兴趣,我刚赞助她开了一家私人研究所,里面待遇还不错,你如果去了那里,我帮你打声招呼,应该会比在其他研究所少受点罪,说不定还能有机会活下来,和铁爵再见。”
火狐狐尾微不可查的一颤,却下意识道:“我才不想和那个傻子再见呢!”
她做出一副嫌弃模样,甚至有些矜傲道:“不过既然太子殿下开口,我自然不能不给您一个面子,要我去帮忙也行......”
“好了,别的条件没有了,就这样定了。”
方影堵住她后面的话,直接巴掌一拍,将她拍晕了扔一边,顺便把角落里的风镰也给拍晕——他看出来寒翁有话想对他说,大概是劝谏吧。
果然,寒翁开口便是急切的劝谏,想让方影收回成命,方影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和敌人说实话?”
“......啊?”寒翁一下卡住,愕然的看着方影。
“不过也不完全是假话。”
方影笑呵呵道:“我未婚妻确实对心核感兴趣,也确实开了家私人研究所,但待遇不错指的是里面研究人员待遇不错,经费充足,审批也快。至于实验体么——你懂得,刚开的研究所,业务不太熟练,消耗量总是很大,实验体遭的罪确实会少点,但这是因为可能一不小心就弄死了,后面的罪还来不及遭呢~”
“所以我当然要和我未婚妻打声招呼,让她悠着点用,别一下弄死了,这个火狐还是蛮珍贵的,最好是能把她的价值都榨出来——这个需要两方用力,既要研究所稍微注意点,也要火狐自己有求生意志。我听说扶桑的玉碎文化很盛行,要是这火狐被研究的受不了了自己玉碎了怎么办?所以给她个饵,让她咬牙坚持住......寒翁老丈,你是钓鱼的,这个道理你该懂吧。”
寒翁脸色几变,终于是心悦诚服的向方影拜下:“殿下谋虑周全,是我想差了!”
这位殿下,心竟然是黑的!他还以为殿下是那种比较良善之人呢,现在看来,或许也是伪装!
比之年纪更大些的铁爵,这位摩云殿下,就显得有心机多了!
——若是方影知道寒翁的评价,定是要无语的:是个人都比铁爵有心机好么?
不过要说铁爵真废了吗?方影不这么想。
或许寒翁觉得铁爵已经疯了,但方影却觉得,这是另一种智慧——他或许,看穿了火狐的刻意切割和贬低,也从那个回答里,听出了他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喜欢的从来不是【八咫离樱】,而是【小桑】。
过得痛苦的也从来不是【小桑】,而是【八咫离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