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16
“喂?有什么事?说快一点,我很忙。”
电话那头,过了一会才接通,传来苏晚晴有点疲惫的声音,她的语速很快,背景音略显杂乱,隐约能听见一些哀嚎与嘶吼——额,其中似乎就有八咫离樱的怒骂声?
方影撇开杂乱的心思,沉默了一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郑重道:
“晚晴,等这边行动做完,我们就结婚吧。”
“......傻瓜。”
苏晚晴那边,似有些惊愕的沉默了许久,才轻轻落下一句话,旋即挂断了电话。
方影则有些怔然——咋不和我说点甜言蜜语啊???
你就那么忙着研究么???
我都偷偷摸摸溜号出来给你打电话订婚约了,你就这态度啊!
方影心里有点怨气,但很快又平复下来——不能这样,不能强行要求苏晚晴有和他一样的深厚感情,而且苏晚晴的性格本来就是这样,她越是认真,就越是不会轻易说出那些忽悠人的话。
不过,当她说人傻的时候,大概是真心觉得人傻......
“也对,我现在的婚事,似乎有点不能自主了......”
方影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他父母长辈虽然不在,但还有云中君在上面,他的婚事,是由云中君管着的,又岂是他和苏晚晴能一言定之?毕竟他如今的地位资源,都是依托于云中君,云中君便是他的尊长,必须得考虑她的意见才行。
难怪苏晚晴除了说他傻,再没有其他表示了,本就是尚未清楚,未能落地的事,还要她感动的无与伦比么?
“还是一样精明......”
方影有些无言的将手机收起来,心中的决定却不会因此更改——云中君不同意也无妨,强硬到底,大不了就私奔!
额......虽然说在S级眼皮底下私奔,难度大概是地狱级的吧。
光是看着这个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扶桑,就已经可见一斑了。
挣扎?大概是挣扎过的吧,但一点用也没有——
轰!!!
思绪间,不远的海面处,突然炸开一个宽阔的缝隙,一个模样狰狞,看起来惊慌失措的怪物从中跃出来,甫一出现,便引起海潮汹涌,狂波涛涛,似乎极为不凡!
“是高等级的心相恶兽!”
寒翁立马以冰龙将那恶兽缠住,并呼求方影的支援——类似的裂隙不止一个,还在快速增加中!虽然不是每个裂隙中涌出来的恶兽都很强,但也绝不能忽视,一旦让它们逃走,就一定会朝着人多的地方去,到时候会造成许多普通人的伤亡!
方影神色凛然,不再去想那些东西,也是立马跟上——他对这种情况并不意外,之前就已有了预料,估计是S级已经开始交手了,并且烈度飞速扩大,这些裂隙便是被他们打出来的表里世界裂痕!
而这些恶兽,大抵也是被余波波及,慌不择路从里世界逃过来的,方影他们的职责,除了平息海啸之外,自然也包括将这些流窜恶兽除掉。
一时间,风雨交加,狂雷乱舞,整片海域都充斥着恶兽的怒吼和惨叫声——方影注意到,有些恶兽智慧很高,它们看着方影这边不好惹,就偷偷反方向逃跑,去往了扶桑或者别的地方。
去扶桑的自不用理会,估计会被A级们建立的压制结界顺手清理掉,但去别的地方......东海其实,不止扶桑一个国家。
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岛链小国——比扶桑还小的小国,多是从灵国或者小部分扶桑迁移过去的人建立,历史上有些渊源,近代来的话,贸易往来也不少,就是国小力微,估摸着连个A级强者都没有。
寒翁道:“殿下,那些恶兽便不用管了,还是先将这些想往我灵国去的恶兽清理干净吧!”
方影想想也是,自家屋子不扫,去扫别家,岂不是本末倒置?
而且那些小国也并非全无反抗之力,自己过去帮忙,说不定还要被警惕怀疑是不是要趁火打劫,落得个吃力不讨好,索性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不过怎么说,这场灾祸也是因灵国天柱而起,多少还是要照顾点的,别真祸害了人家。
寒翁看着方影尽可能的,将那些去往别处的恶兽聚拢起来自己处理,心里是既敬佩又有些无奈——何必呢,那些国家名义上和灵国有些渊源,实际上早就是两个国家的人了,只是需要攀关系时才将祖上的事拿出来说罢了,本质上也就比扶桑好一些而已,但好的有限,完全可以不必管,甚至就借着这个机会,削弱他们一番,给他们一点教训的,然后让他们哭着求着来找灵国帮忙,到时候再狠狠收割一笔资源,岂不是美哉?
“殿下心还是太善了......”
寒翁心中感慨,却也不觉配合起来——善才好啊,善才让人放心把后背交给他!这种善,在灵国异能者中,越来越少了,或许也只有方影这种,经历的事情少,被S级的天柱师父保护的好,没有被这凶险的异能界大染缸沾染的尊贵之人,才能保留住这一分善心吧。
“就是不知道,等殿下变得更强大,需要独自面对的事情更多时,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善心?”
寒翁心情略显复杂,也不知道该不该期待他保留这份善心。
方影倒是不知道寒翁会想那么多——嗯,或者说,想那么少。他经历的事,可比寒翁猜的多得多,可正是因为经历了这么多,他才越发坚定,那颗善心,他要留住,他能留住,他也应该留住!
“想救而不能救,是无奈。”
“想救而不敢救,是可悲。”
“若是连想救的想法都没有,那未免太可笑了——我岂会变成那种样子......”
而就在方影和寒翁努力处理这些恶兽之际,他们,还有其他正在四处处理恶兽的灵国异能者,身影其实都被实时转播着,灵国主持人为他们配上了慷慨激昂的解说词,赞颂他们剿灭恶兽的功绩,并顺便将这些恶兽的出现都扣在了扶桑的头上,说这正是因为他们方才的恶行催生出来的怪物......
“一派胡言!”
——若扶桑王有知,定会如此破口大骂。
但他现在已经没有闲心去想这些事了,因为,黑夜将至。
该由他,作为盛装打扮的【天钿女巫】,去跳那一幕取悦众神,吸引日相的艳舞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仁德之心!(9k)
故老相传,那位站在倒立木桶上,手持竹叶,为众神舞蹈,因跳的太过卖力而泄露春光,引得众神哄笑的女神名为【天钿女命】,【天】指天界高天原,【命】为古扶桑对神明的尊称,【钿女】为巫女/舞女,【天钿女命】即为“居住在天界的巫女/舞女之神”。
这位女神的形象,在扶桑极为复杂,一方面,她是神话中,拯救世界,让世界重现光明的关键人物,功绩不可谓不大,理应备受尊崇;但另一方面,她拯救世界的方式实在过于艳俗,即使是出于急切的心情和神圣的使命,这种方式也未免有些让人羞于提起。
就像,此刻的扶桑王。
黑夜中,旧皇宫大门洞开,车马列队,花轿相迎,持枪甲士们脸蒙在头盔之下,微微低着眼,不去看那花车上,站在巨大倒立木桶上的扶桑王——那样浓妆艳抹,如低俗舞女一样穿着满目琳琅的繁复衣服,只为接下来能边跳边脱更久一点的滑稽小丑,真的是他们崇拜了千年的王吗?
在花车队伍的最前头,欢快的乐声响起,一盏盏花灯也随之点亮,将最顶上,扶桑王的白面照亮,他似乎有些晃神,肢体颤抖着,手里带着青叶的竹杖和小团扇微微摇晃,却始终没办法抬起来——他感觉,有很多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皇宫的侍卫宫女,游街的车夫乐手,甚至更远一点的,那些灯火之后的贱民百姓!
他们都在看着他,看着他的丑态,看着他,跌下神坛,走向末路——有什么好看的!为什么要看!你们不也一样!你们这些家伙,不也和我一样,正穿着滑稽的衣服,被一根丝线操控着,做可悲可笑的,戏台上的木偶么!?
“闭上——”
扶桑王正欲怒吼,一根纯白的丝线就从天而降,静静的垂在了他面前,一下就将他的愤怒冰冻——天上的大人们,已经等不及了,要么你自己来,要么我来,要么......他们来。
远远的,扶桑王看见乌泱泱的,八咫家在扶桑的全部血脉,连同着那些他藏匿起来的,此刻都出现在了一处塔楼上,他们站在栏杆后,一个个如提线木偶般僵硬着身体,头颅一动不动的看向这里,唯有一双双眼睛恐惧的震颤着——
“家主,屈服吧,没有希望的......”
“我不想遭受这样的屈辱,所以求您了......”
“快点结束快点结束快点结束让我死......”
扶桑王从他们的眼睛里,仿佛看到这些情绪——又或许,是他自己的情绪,映照在了他们的眼睛里。
啊,无所谓了......
扶桑王冷着脸,将眼前的丝线挥去,就像,戏幕正式开场——乐声更大,越发喜庆艳俗,配合着扶桑王的起舞,整个车队,不,整个扶桑,都好像活了起来!
灯火如龙亮起,一盏接着一盏,像是连绵的山火,又像是盛开的花团,热哄的气氛像是杂草般飞快蔓延,人声乐声,笑声歌声,一开始纷杂错乱的声音渐渐变得和谐喜乐,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幕后指挥似的,已排练许久——
这或许,是整个扶桑历史上最盛大,也最和谐,最完美的夜庆典了,但主领这场庆典的“钿女”,或许也是史上最不专业的。
——扶桑王的舞姿完全称不上美丽,甚至可以说是僵硬至极,以他的实力,其实就算不情不愿,身体的协调性、柔韧性,反应速度,都绝对可以跳好大部分舞蹈,但他现在就是跳不出来,也不想跳。
他只觉得浑身火辣辣的疼,那些目光,天上的,地上的,像是一柄柄烧的火热的烙铁烙在他身上似的,他多么想停下来,想把这些人的眼睛都扣下来,但不行,他不能停,仪式一旦开始,就绝不能停下来!
停下来,他就得死。
他还不想死,哪怕说了那么多歇斯底里的话,有过那么多极端的念头,他还是不想死,就算是以这样丑陋的姿态——苟活也是活!壮烈的死也是死!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扶桑王几乎是自我催眠式的告诉自己,他还能翻盘,他还能最后一搏——但,真的可以吗?
目光里,那些围着巡游花车,无比精准的,配合他拙劣舞蹈发出哄笑调笑声的提线木偶,让扶桑王的心越来越冷。
以灵国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精密操控的实力,他的那些准备,他的那些自以为的决意和机会,真的还有么?
会不会,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其实一切都被灵国天柱看在眼里?
扶桑王的目光,又一次向上望去,那天空浩渺,万里无云,亦无星月,只有一片如浓墨般的黑——他感觉到了!
这一次,他终于感觉到了!!!
在那漆黑苍穹之上,有一双威严淡漠的眼睛,正注视着他——祂在看!祂们果然一直都在看!!!只是这一次,再没有一点掩饰!
“哈哈哈哈哈......”
扶桑王突然低笑起来,感觉到附近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聚集,却再不在意——果然,果然是这样!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所谓的机会,一切的作为都被那些人看在眼里,之前的种种感觉,都非错觉!
他就是如同戏台上的小丑一般,和台下这些提线木偶没有任何区别!
心不甘情不愿的,演着逗乐的戏曲!
想清楚这一点,绝望之际,扶桑王也终于放开了——来!都来!
都来看我!!!
他的笑声逐渐恣意,越发尖利大声起来,像是夜枭的叫声,穿透了整个黑夜,与此同时,一股越来越重的压力也沉在他的身上——那天上的目光,有若实质!
扶桑王却不管了,他笑着,舞着,原本僵硬的舞步竟越发自如起来,隐约间,竟真有了几分魅惑堕落之意,身上那些繁复却松垮的服饰,也随着他的舞姿一件件甩落,飞入围着花车的人群中。
人们也十分配合的哄抢着,发出越来越刺耳下流的啧啧惊叹和哄笑声——神话之中,天钿女命泄露春光,众神哄笑,此刻,这些围观的人群,便是那众神。
这一幕,似乎隐隐间,触动了什么似的,一股股无形的力量从人群中升起,慢慢汇聚在扶桑王身上——一尊巨大的,生有三足的乌鸦虚影在他身后成形,随着他的舞姿,亦翩翩起舞,祂羽翼宽大,翎色乌黑,翼下缠绕着团形的火焰,胸前挂着一面环绕着八道强光的水镜,那水镜中央,光芒耀眼,隐约映照着一个模糊的,巨大的影子......
“哈哈哈来啊!都来啊!!!”
扶桑王笑着,舞着,似乎对此浑然不觉,已经完全融入这仪轨之中,裸露的肌肤处,隐隐有几片黑羽生出,花车继续向前,每到一处,便有哄笑声响起,此起彼伏,恍若海浪,扶桑王身上的黑羽越来越多,背后的八咫乌虚影也越发凝视,胸前水镜熠熠生辉——
飒!
当花车路过扶桑的最高峰,【天手峰】时,一道光芒从镜中射出,那山峰立时崩解,却在一股无形之力下,碎石凝聚,化作一尊比肩山岳,肌肉虬结如龙的雄武神祇——【天手力男命】!
祂以草木为发,山石为肌,清泉为瞳,就这样沉默地矗立在原地,目光没有看向扶桑王,反而默默地注视着虚空,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
扶桑王同样没有看祂,依然一路高歌艳舞,已将身上那繁复的衣物甩的不剩几件,露出了爬满全身的黑羽。
而在他离开之后,这尊神祇竟也渐渐隐没起来,祂明明就站在那里,顶天立地,雄武高大,但偏偏就没有任何存在感一般,仿佛仍然是普通的山石草木,没有引起旁人的注视瞩目。
——扶桑王的巡游还在继续,八咫乌遨游飞舞,胸前水镜不断催生唤醒一个个神祇巨人,祂们虽然不如天手力男命凝实,却是数量众多,且十分活跃,一个个跃至半空,围着扶桑王哄笑。
扶桑王亦跟着笑,就如神话中,那位天钿女命一样,不仅不觉得羞耻,反而跳得更加卖力起来——
嗡!!!
天际,一座巍峨神山的虚影突地显现,它如同一面存在着一条裂隙的巨岩,通体散发着璀璨神光,在黑夜中格外显眼。
【天岩户】!
传说中,天照神躲藏之处!
此刻,扶桑王的歌舞亦到了最癫狂之际,他浑身只剩下一件漏风的亵衣,整个人不像是人,反倒像是一只披上人类衣服,拙劣模仿跳舞的黑羽大鸟——以人的身高来说,一米四四大抵是个侏儒,但以鸟的标准来说,一米四四,已经足以称之为大了!
它的面部逐渐凸起,双眼外突,眼窝内旋,化为两颗螺纹状的珠子,手臂上长满了黑色如剑一样的翎羽,两只脚拉长,生出角质化和尖爪,踢踏着木桶,第三只脚,也渐渐由那些异常生长的羽毛在腹部虬结着,延长着,化为鸟足——它正变得,与背后那个八咫乌虚影越来越像。
那双眼珠里的光芒,不论是不屈的,还是怯懦的,羞耻的,此刻都作混沌蒙昧的黑色,尖利嘶哑的声音再听不出悲喜,只有一种急切的希望——
神啊,快快降临吧!
——“此局已定。”
天穹之上,头戴十二冕旒的模糊人影平静落子。
东海之滨,忙里偷闲,依然在清理恶兽的方影,同样感觉到了什么,发出感慨。
扶桑王,或许有过许多挣扎,还有许多不甘,但那又如何呢?
大势面前,无论如何挣扎,还是如同蛆一样的迎来了自己必经的结局。
他有那么一丝翻盘的可能吗?
方影觉得应该有,但那或许不是扶桑王能抓住的。
也不能让他抓住。
随手将一个新出来的恶兽以雷击灭,方影有些凝重的遥望着扶桑岛上,那诸多神祇虚像和八咫乌虚影——这好像是,某种利用人心信念的手段,以仪轨之力,强行将某些只存在于里世界的心相神祇给拉了过来,但因为是表世界,所以无法展现完全的形态,只能以虚影的形式呈现。
而随着仪轨的进行,方影也越来越能感觉到一种悸动——【日相】,在骚动!
就如同当时云中君以祭祀东君之名,牵引云梦泽东君信仰,灌注进方影体内时那样,此刻的日相,还要比当时更加骚动!
哪怕他不在仪式现场,也能感应到里世界的日相,正将越来越多的目光投过来,甚至已经在越来越接近此处——祂,即将降临!
而那个时间,约莫就在......日出之时!
“日升日落,两者相撞,以生孽日......”
方影思索着,却突然有了一个疑惑——为什么一定要通过制造孽日的方式来灭亡扶桑,塑造地府呢?
如果只是要求人够多的话,其实天柱自己动手就好了啊,或者靠一些厉害的A级,比如那位傀儡先生,想将扶桑屠灭的话,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举行这种仪轨来屠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