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16
“等这最后一个实验结束，就离开这里吧。”
苏晚晴平静的想着，离开这里，离开......灵国。
这里，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人或事。
而且接下来的事，在灵国是无法完成的——
经过这一年的研究，她已经充分明白了这枚丧尸心核的特性以及消化提升的路径——不断传播感染新的丧尸！每感染一个丧尸，她作为丧尸母体就能获得一部分加成，甚至于，当被感染者具备异能时，她将其吸收之后，也能获得少部分异能能力！
这无疑需要极大的感染规模做支撑，而想在灵国制造大规模感染，那无异于是找死——她研究心核这么久，上面一查就知道是谁在做这种事了，藏都别想藏。
甚至在联系没断时，云中君也和她说过类似的问题，严令禁止她在灵国境内传播丧尸病毒——但小国和别国她不管。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现在的问题其实是，第一站是哪里？”
将最后一口汤咽下，苏晚晴眼中闪过丝红芒，心里却不由闪过一个地方——她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去那里了。
或许，在彻底离开灵国前，去看一看也好。
再去看一看，他的墓。
第三百六十七章 光之子
方影的墓地，迁移过很多次。
第一次是说那墓地附近人太多了，不适合用来搞祭祀崇拜，于是搬了。
第二次是说新的地方也太小了，他这样的英雄人物，需要专门修一个大陵园才彰显身份和功绩。
第三次......有第三次吗？苏晚晴不记得了。
事实上，就连前两次，都是她听别人偶尔间谈到的，而那两次搬迁之后的地点，她都不知道在哪。
所以，在这个细雨绵绵的早上，苏晚晴还是来到了方影最早下葬的地方——灵国英烈公墓。
在这里，他并不算特殊，只是万千墓碑中的一个，或许当时下葬时就没考虑那么多？
又或者，反正也只是衣冠冢，葬在这里和葬在其他地方也没有什么区别，索性不搞什么特殊化，先展示一下与民同乐的精神拉拢民心？
苏晚晴打着伞，独自走在陵园的青石路上，心里想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那天，本也该下，比今天更大的雨吧？
但被云中君一挥衣袖，天气就变得晴朗，连一点葬礼的气氛都没有了——方影要是知道了，大概也会觉得无语吧。
想起方影可能表现出来的，无奈又无语的样子，苏晚晴嘴角竟向上勾了勾，但很快，又落了下来——
“或许不会。”
苏晚晴继续向前，穿过一个个墓碑，偶有些也在今日来祭拜亲友的人似乎都沉浸在悲伤中，并没有看她——她的目光，却会在这些人身上停顿片刻。
她在想——
“这些人，真的了解他们死去的亲属么？真的知道这些人选择牺牲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或许理解，或许不理解。
苏晚晴停在方影墓碑不远处，平静的看着那些同样来祭祀方影——或者说，祭祀【神光真君】的信徒。
即使是她这样不关注时事的人，随着这一年来灵国的大力宣传，也经常听闻这位【神光真君】的事迹。
什么从小就展现出惊人的禀赋，聪明才智远超常人，怀仁之心令人叹服，热心善良助人为乐，利用自己的异能救了许多人......都是放屁。
她虽然不是顾小冉，不是方影的青梅竹马，但她又如何不了解方影？
在和方影暧昧不清的那段时间里，她早把能查的情况查了个遍。
方影小时候明明是个顽劣调皮，满嘴胡话的混世魔童，和顾小冉招鸡撵狗的，搅得同学不得安宁，打不过人了还总喜欢叫外援，叫他姐姐给他出头——和方影同学过的人都说方影身边总有一位女魔头。
小时候是他姐姐，大了就是觉醒的顾小冉。她们总喜欢护着方影，溺爱着方影，帮方影做些胡事——这哪里像是个少年英雄该有的模样？分明就是个仗着宠爱胡闹的小少爷！
等上了初中，高中，更是渐渐泯然众人，在顾小冉的光芒下显得黯淡普通——虽然现在看来，那可能都是藏拙。
或许方影早就觉醒了异能，只是一直未曾显露而已。
但若是那样，就更说明他心机深沉。
而且谈起恋爱来，也没个正形，在女人中间拉扯不清，负不起责任又随便承诺，说了的话总是不算数......
总之......不是个英雄。
“是啊，你为什么要是个英雄？”
苏晚晴看着那些虔诚的信徒三拜九叩，把奢华的祭品摆的满满的，几乎要挤占了其他墓碑的位置，心里在想——这些那么相信祂，甚至会找到这最初的墓地来祭拜祂的信徒，真的了解方影么？
不，他们一点也不了解，大概也不愿意了解。
他们相信的，只是被人捏造出来的，名为【神光真君】的神祇，而不是真实的方影。
但......她又了解方影么？
她曾经以为她了解，但或许她从没真正了解过。就像她现在已经无法肯定，方影在看到云中君的事后会觉得无语还是如何一样。
——时至今日，她依然不明白方影为什么要为黑齿国牺牲，为什么要去做那个英雄？
为名？为利？又或是，只是为了当那个，英雄？
他好像，自始至终，也没有去考过【英雄证】吧。
苏晚晴不禁想起两人结缘的那个早上——那好像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方影死后，很多关于他的记忆都在她脑海里消退，但有些事，却好像忘不了——
“方影同学，我听说你昨天被老师没收了一本无证英雄的漫画，我帮你拿回来了哦，等会我给你吧。”
少年愕然抬头，就看见少女笑容和美真挚，朝他眨了眨眼睛，小声道：“我其实，也很喜欢无证英雄呢~”
......
哈。我现在，可一点也不喜欢英雄了。
不管是有证的，还是无证的，都不再喜欢了。
苏晚晴站在一边，冷淡的看着那些信徒虔诚的祭祀，袅袅青烟在细雨中迷蒙升天，连通冥冥。
人会喜欢英雄，崇拜英雄，大抵是因为想要有个英雄来拯救自己吧。
又有几个人，会真的愿意，真的敢让自己成为英雄呢？
——那些幻想，她早就没了。
雨势渐大。
陵园里，人们匆忙离开——他们没有一定要在今天，此刻祭拜的理由。就连那些虔诚信徒，也不急于这一时，戴起雨兜，纷纷离开了这里。
啪嗒。
苏晚晴逆着人流，迎着那些诧异的目光，漫步上前，风雨将她的发丝扬起，打湿，她却浑不在意，只慢慢走向他的墓碑——她有一定要在今天，此刻祭拜的理由。
过了今天，此刻，她就再也不会回来，也......再没有机会单独和他说话了。
她蹲下来，看着墓碑上刻着的碑文和他的黑白遗像——也不知道是谁选的照片，笑得那么灿烂，好像他是个多么阳光灿烂，乐于牺牲的好人一样。
“傻瓜......坏一点不好么？自私一点，不好么？”
苏晚晴低声喃喃着，今天之后，她要走一条，与方影截然相反的道路，他救人，她就杀人，他救三千万四千万，她就杀三千万四千万。
“这个世界，本就烂的不行，你活着，也是受苦。”
或许，你死了也好。
指尖描摹着墓碑上的刻纹，湿冷的雨水混合着石碑的寒气，粗粝的手感让人发颤。
她恍惚中觉得，或许方影死了也好，死了他们就不必为了这种事而争吵了——若他还活着，一定全力阻拦自己，说不定还要刀剑相向。
而像他那样愚蠢的家伙，就算实力比自己高，也肯定是舍不得杀自己的，到时候又让她找到机会，将他杀了该怎么办？
“所以死得好，死得好啊......”
她甚至笑了出来，终于站起身准备离开——许是风雨太大，将她脸也打湿，这雨伞，形同虚设。
“该下的雨不下，该流的泪不流......”
她讥笑着，索性讲这无用的伞也扔了，任由大雨淋在自己身上，仰着头，去看那黑沉的雨峰与云间的雷霆，眼中，却有一种莫名的哀愁在流淌。
此刻，不该下的雨下了，不该流的泪......或许也流了。
从今以后，应再无瓜葛了。
“神光真君不是你，我认识的方影也不是你，但他们都死了。你，大抵也死了吧。”
时隔一年，她终于，接受了这件事。
于是大踏步，走出陵园。
唳——
走出陵园那一刻，她似乎听见一声啼鸣，下意识朝天望去，却看见，有一只青鸟衔枝，飞过头顶。
它赤首黑目，青衣长尾，在雨中挥舞着翅膀，啼声清亮悲切，倏忽落入园中。
“连鸟儿也有故人葬在这里么？”
苏晚晴微微驻足，有些怅然，却再未停留，终于离开此地。
却不知，那青鸟，亦是停在方影墓前。
......
方影的忌日，却是【神光真君】的诞辰。
在这一天，曾名【黑齿】的影国被盛大而又肃穆的仪式氛围笼罩着——今日，祭天封神！
因这声势浩大，又因为神光真君之名，在陆续的大力宣传下，海内外皆有信众，影国这个以信仰神光真君立国的教国，在今日便有许多外人前来参礼。
是以当金发碧眼的瑟提坦背着裹住的长枪走下轮船时，几乎没有遭到什么盘问，和其他来参礼的外人一样，答道：
“我听闻神光真君仁慈，在东海救了一个小国，你们知恩图报，要祭天祷告，要将他奉为真神，于是从西图雅联盟而来，前去观礼。”
当被问起他背着的是何物时，他坦然笑道：“是我父的长枪，顶有五芒，挥舞起来，光辉耀眼，我打算祭天之时为真君挥舞助兴。”
那盘问的影国人于是欣然的将他迎进来，还好心的指引他外来者想要献艺的表演区域在哪里。
当瑟提坦笑着问道：“你就不怕我是来破坏典礼的恶人吗？”
那影国人同样坦然，笑着答道：“神光真君心怀仁德，舍命以全己道，世人无不拜服，为之感动。我们这些仰慕他的人又怎么能以恶毒的心思揣测前来观礼朝拜的人呢？而且世上若有那样的恶徒，想来也是法力无边，不是我们这些教众所能排查出来的。”
“那太可惜了，你错过了一个立功的大好机会！”
瑟提坦不无遗憾的暂时收起了从码头一路杀到祭典的想法——如果这人为难他，一定要说他心怀叵测，要他把长枪拿出来看或者扣他的武器，驱逐他出境的话，那他一定直接大开杀戒。
——没错，他说的都是真话。
他从西图雅联盟而来，肩负着破坏这次典礼的任务，与他同样任务的，大抵还有许多，但他或许，是其中的最强。
“所以，也不用急。”
瑟提坦好整以暇的，就这么背着长枪，在影国的街头逛了起来——这里随处可见信仰的痕迹，家家户户门上都悬挂着云中拱日的图案，并且可从窗中窥见摆在正堂的神像——
那神像是个浑身散发着金光的少年，正踩着一头巨大的黑色三足乌。
“据说神光真君长得很年轻，果然是真的。”
提起这位真君，瑟提坦就有些想笑——这么明显的编造故事，竟真的会有人信？
他作为西图雅联盟有数的高手，绝对的高层，自然是很清楚这位神光真君的真实背景的——尽管灵国有意编造隐藏了，但他们的探子和间谍也不是吃素的，情报中显示，那完全就是个顽劣的少年罢了，根本没有说的那么伟光正。
甚至根据这个信息推测，瑟提坦甚至怀疑，那所谓的引开了三足乌，拯救了黑齿国的故事或许也是假的——不是说这个行为有假，这个行为的确存在，是努阿达大人亲口承认的。
但或许背后并没有那么仁德——或许是被灵国的天柱阴谋算计了？故意让他去送死，然后再利用他一波？
不然世间哪有实力那么高了，还那么仁善的异能者——这种异能者，根本活不到这么强！
“但，这个说法，其实也有很多漏洞......”
路上，瑟提坦遇到一个正被人群包围，站在高台上，慷慨激昂地，大声宣讲“神光真君镇孽乌”故事的祭祀，他站在人群边缘听了一会，心情其实有点复杂——在当时那个情况下，神光真君是完全可以离开的，可是他没有。
究竟是什么样的阴谋算计，能让一个前途远大，背景深厚的异能者毅然决然的做出这个必死的决定？
还是说，灵国的天柱真的已经闲到，连努阿达大人也不管，也要在那个关键时候，把这个人弄死的程度？
“难以理解的家伙......”
那些让许多信众相信的故事是虚假的，而那个最初的，让所有人都无法相信的故事，却是真实的。
——如果是他的话，他能有那个勇气冲向太阳吗？
瑟提坦嘴角一丝嘲弄的笑容收敛，那种勇气他或许有，但绝对不是为了毫无关系的黑齿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