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16
方影自然是连连保证，才让方思终于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家弟弟，长大了，有出息了，可以保护姐姐了......”
她眼底略有些落寞，但很快就化作甜蜜又惆怅的喜悦——这或许是每个姐姐都希望见到，又希望那一天晚点来的事。
不过两人现在，还没有叙旧的时间。
“姐，你先安置一下这些信众，他们受损很严重，必须得好好修养了，还有龙大师那边，战斗好像还没结束，我尽快去支援一下......”
方影面色微凝，将那三千万信众小心放出来，再由方思以阴影接住，相连——并不是方影不想继续再留一会这些信众，好为他增幅，实在是他们的精神已经近乎耗尽。
方才和瑟提坦的缠斗中，这些信众就已经出力很多，精神损耗过半，而在那雷击之中，精神更是直接见底！
当然，最关键的是，方影的清净灵台并不适合活人久待——它归根结底，是神国雏形的一部分，而神国这东西其实就不是活人待的地方，久了自然会有影响。
就如现在的这些信众，大多数都处于昏迷中，且接下来的几天都可能伴随神经衰落、失眠或嗜睡等一系列症状，需要慢慢调养才能恢复过来——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起码算是被打上方影的标签了，死后亡魂能直接来到他的神国中，比起去酆都或者直接消散，或许会好上一点。
“但如果这一次我死了，我的神国还会在么？”
方影其实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但目前为止，还没有得到答案——其实他对于【神国】这个东西了解的也不多，这是在他登神之后，自然而然就有的一个东西，目前还处于发育中，未完全长成。
而根据登神之后，云中君给他出具的“体检报告”来看，这一切都很正常——现在的方影，与其说是一个人的亡魂，不如说，是一尊新诞生的【神明心相】。
简单来说，方影现在其实是某种【心相】，和古神【云中君】类似的存在！
而神明心相，天生就自带【神国】，用以收纳储存消化那些被祂们投影过的灵魂。
只是方影的【神国】，似乎多了很多她没见过的个人特色——但这绝非坏事。
总之，方影现在的状态很奇妙，既可以说是亡魂封神的香火神，也可以说是里世界生物自主登神的心相神，而这两个身份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难杀。
香火神只要香火旺盛，神躯被人毁了就毁了，花点香火和时间就能再度复苏。
心相神则只要那个对应的心相概念还在，哪怕被人碾为齑粉，那也能慢慢恢复。
方影现在是两者几乎叠加起来，在近乎不死的同时还能消耗香火快速复活！
——只有一个限制。
【神祇不得踏足表世界】。
这是一条，在他登神之后，便清晰感应到的，出现在心中的规则，没有什么提示和征兆，就是在他登神之后的下一刻，这个规则便悄然浮现，仿佛生来如此这般——云中君说，这就是【天条】，也被国外的人称之为【真理】，或【世界真理】。
凡事违背天条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没有好下场！
方影之前能在影国出现，其实还多亏瑟提坦释放异能，要将影国整个丢入里世界，使影国进入了交错地状态中，他才能钻个空子，提前出场，否则按照计划而言，是要姐姐方思来的。
而现在，出现的方影自然并非真身，而是——【投影】。
与能完全施展出神国、特质、异能等全部实力的神明心相真身不同，这种投影存在的时间很短，实力也大打折扣，没法再展开那无赖的神国无限复生，特质和异能也有一定衰减，总体而言，实力大致处于初入A级的样子——大约，就是瑟提坦想象中的那种菜鸡？
不过这种力量也足够了。
很多时候，实力都是纸面看看而已，真战斗起来，影响胜负的因素有很多，出手的时机、自身的特质、能力的克制等等。
方影别的不敢说，在临场应对，以及能力广度上，还是有点自信的。
各种特质的叠加，可不止是看看的而已，真用到实战里，往往一个优势就能打开局面，发展成胜势！
——至于让姐姐去支援龙大师......方影不放心。
他看得出来，姐姐方思的状态其实已经很不好，她一直在辅助保护方影，对抗抵消着瑟提坦异能对方影的影响和伤害，消耗很大，而且精神状态，的确令人堪忧的不稳定，如非必要，还是不要让她再造杀孽。
“是因为我的连番变故，还是姐姐的魔影录本身就有很大的缺漏？”
方影不是很确定，或许两者都有——他虽然一直想着让龙大师和姐姐交流一下彼此对精神修炼的理解和看法，以整合出一本真正适合姐姐的经书，但总有事情耽搁，要不就是立场不合，难以见面，时至今日才算有了机会，可不能轻易放弃。
“可是小影，你现在......”
方思露出担忧的神情，害怕方影不是那屠龙者的对手，想要跟着一起去，方影却按住她的手，自信笑道：
“姐姐，别担心！那屠龙者驭使龙魂，对付龙大师或许颇为克制，但遇上我，却是正遇到了克星！我有一束【神光】，可【镇日】，亦可【伏龙】！”
——人话讲，魂魄这类东西，天生就被他这类香火神明克制！
屠龙者的龙魂或许可以令龙大师头疼至极，但遇到方影，却是真遇上爹了！
......
影国附近的深海之中。
暗流汹涌，龙吼不休。
一头伤痕累累，血流不止的苍莽黑龙正蜷缩在这处裂沟的最深处，目光愤怒又莫名哀伤的看着对面的屠龙者——他，的确不是屠龙者的对手。
属性克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屠龙者也是完全的无底线，招式阴狠歹毒到了极致，甚至能以释放毒素，毒死周边海洋生物来威胁龙大师，使其有些束手束脚，而他自己则越发肆无忌惮。
“哈哈哈哈神龙啊神龙！快快来领死吧！我平生杀了这么多头巨龙，怎么也得有你一个！”
黑龙的伤口处，攀附着一头头巨龙的魂魄悲号啃咬，那都是屠龙者驱使的巨龙，数量没有一千，也有五百，虽然形态各异，还存着一些龙兽，但的确没有一头东方的神龙。
“施主罪孽深重，莫非直到今天还未悔悟？”
耳边，似乎听到什么的黑龙面色不变，却突然又提起了这件事：
“若施主放下屠刀，与我一起念经礼佛，赎清罪孽，送这些无辜的亡魂转生，未必就不能......”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屠龙者的笑容有些变淡：
“老子的路，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他终于没了耐心，指挥龙魂，就要彻底将黑龙撕碎——这一次，那些龙魂却没有动——一道，和煦温暖，却又威严凛然的神光降临在这深海，龙魂们仰望着这光，恍如仰望着太阳，一个个，竟有些泪流！
“奴役亡魂，亵渎死亡，扰乱阴阳秩序，使龙魂滞留人间......屠龙者，你可知罪？”
周身闪耀着神光的少年落在黑龙身边，那些被照耀到的龙魂竟一个个脱离了屠龙者的控制，反而纷纷朝着少年疯狂叩拜，呜咽哀鸣不止，似乎是在向祂控诉着什么——
“反了！！！都反了！！！”
屠龙者看到这一幕，顿时怒不可遏，想要去杀死那少年，却被黑龙死死挡住，而且身边的龙魂越来越少，其自身的实力也在飞快下降，一时间，竟是连这半残的黑龙都打不过了！
直到最后，几乎所有龙魂都倒戈拜入那少年麾下，只剩下一头龙魂，还跟随着脸色从愤怒到灰败绝望的屠龙者——
那一头，一直被屠龙者踩在脚下，倚为坐骑，无目无角，无翅无爪的残破龙魂。
即使神光照耀了它无数次，它也依然平静的将屠龙者托举着，从未离开。
第三百七十二章 龙骑士的末路
深海，神光遍照，一片金辉。
这些本就怨气十足的龙魂，在方影与龙大师的配合下，几乎是没有任何抵抗的就直接倒戈相向了——龙大师施展魔龙劫鼓动心魔，方影施展神光切断控制，这才有如此战果。
——那些龙魂，某种意义上而言，与心魔有些相似，龙大师之前就试图渡化过它们，但它们也并非是自愿给屠龙者驱使，是以就算被躁动的有些出工不出力，也依然无法摆脱屠龙者的控制。
但有方影的神光在就不一样了——这【神光】，是方影登神之后自带的光辉，方影自己也还未探明其本质，只能大概感觉到，这或许和自己的香火信仰有关。
人们相信【神光真君】能镇日伏魔，怀仁救世，那这【神光】便有镇压邪魔、救死扶伤之效！
而何为邪魔呢，这其实要看方影和大众的想法——并不是说方影或大众说谁是【邪魔】谁就是邪魔，而是要看方影自己的内心倾向与大众主流善恶观。
譬如姐姐方思，在大众看来，估计不是什么仙女善信，而是浑身冒黑气的邪魔，但在方影看来，姐姐做什么都是对的，做错了一定有她的道理，什么黑气妖风，明明是美得冒泡好嘛！
那么这道【神光】，就不会对方思产生压制，但也不会产生什么太大的增幅，顶多就是能调和共存罢了——瑟提坦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方影明明身为日相神祇，为何能和属性相克的阴影异能融洽相处的原因，一个就在于【神光】可以根据方影的想法“自适应”所谓“邪魔”，另一个原因，则是方影自身特质——他可还装载着【影之行者】呢！
所以配合姐姐的阴影异能对他而言，虽然不能说是如鱼得水吧，但也完全没有难度，即使有些冲突之处，也完全可以解决。
而对于屠龙者这种，被方影认定为非常邪恶，难以饶恕的敌人，先天就吃【神光】一道压制；再加上大众主流观念里，屠龙者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反派邪魔，那就再吃【神光】一道压制——其实或许还有第三道压制，那就是连天地都觉得你是个邪魔，整个天地都排斥你。
屠龙者应该只吃了前面两道压制，不过哪怕只有这两道，在方影的针对操作下，也完全可以暂时切断这些龙魂与屠龙者的联系了，而没有了龙魂相助的屠龙者，虽然实力依然很强，却也是大打折扣，几个回合便已显出颓势，要被龙大师拿下——这便是方影之前说的，战斗中，不是仅仅看纸面实力，属性的克制和出手的时机同样非常重要！
不过让方影有些疑惑的是......那头龙，为何还跟随在屠龙者身边？
那头，无目无角，无翅无爪的残破龙魂，堪称是所有龙魂里死相最凄惨的了，方影也听说过屠龙者的故事，那应该就是屠龙者养的第一头，也是最后一条龙，而似这种背信弃义之辈，难道还能得到那龙的忠诚么？
还是说，这龙已经被折磨的听不见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一念至此，方影心中便对屠龙者升起了更重的怒气，又为那龙魂加大了神光的照耀，甚至不惜耗费神力，将那龙魂治愈，让它生出眼睛龙角，翅膀爪子来——这实在是一头很神俊的龙。
它的眼睛大而明亮，温润如牛目，双角蜿蜒如枝，翅翼宽大，利爪如钩，但......它看着方影和龙大师，还有那一众归附的龙魂，透澈的眼睛里是出乎预料的平静和安宁。
就连龙大师也皱起了眉头，低声道：
“真君，我勾不动它的心魔......”
听到【真君】这个称呼，方影有些复杂的看了他一眼——龙大师，我们之间已经有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方影将这些念头甩去，目光落在那头龙魂身上，心中充满不解，而已经成为孤家寡人，只剩这头巨龙的屠龙者却开口了。
他身上添了许多伤痕，一只眼睛也被龙大师抓瞎，与之前嚣张的样子相比，看起来狼狈了许多，灰败绝望的脸上，此时却露出一抹笑容——说不清那是洋洋得意，还是欢喜欣慰：
“我就知道，只有它是不会背叛我的，它是我的龙，不论活着还是死亡——它会跟着我！像我们约定过的那样，一起走到世界尽头！！”
屠龙者大笑着，浑身颤抖着，流下眼泪来，那龙也转头看向他，目光依旧温润，却似乎带着些悲悯和喜悦：
“原来，凯德斯，你是这长这样的......比我想象中更丑一点。”
那龙的声音柔和，有些磕巴，似乎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不过太好了，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那你应该也记得你曾对我立下的誓言吧？”
屠龙者的笑容有些僵硬——显然，他记得，记得无比清晰，甚至每个午夜都在他脑海里回响，而到现在这个时刻，他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如今，已是穷途末路的他，一字一句的，颤抖着牙齿，和龙的声音一起响起：
“我是你的兄弟，你的姐妹，你的爱人......我对你的痛苦感同身受，恨不能也剜去自己的眼睛敲碎自己的牙，斩断自己的臂膀与腿，与你依偎在最寒冷的冬夜里，靠彼此的颤抖取暖——我发誓，此后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你身上每添一道伤痕，我身上便多十道，若你死去，我也必将与你一同，若饥寒交迫，穷途末路，只得一人独活，我必献我的躯，哪怕只让你多活一息......”
那龙于是柔和的，真挚的看着他，轻声道：
“凯恩斯，我饿了，我想吃肉。”
屠龙者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刚才，面对龙大师和方影的夹击，已经可以预见自己的死亡，他没有害怕，只是觉得愤怒绝望，甚至还能怒骂。
但现在，面对这头龙那柔和似水的目光，他却浑身发颤，脸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没有诘问，没有抱怨，没有谴责，它只是想，让它的骑士，履行自己的诺言罢了。
“好，我给你肉，我给你肉......”
他手忙脚乱的，从储物道具里拿出来肉干，放到龙的面前，龙张着嘴，要他亲手喂——屠龙者绝望的看着所有肉干都从龙魂半透明的身子里掉下去，那牛一样的大眼睛里目光如旧，就那样静静的，期待的看着他：
“凯恩斯，我饿了......”
它呼唤着，像从前无数个夜晚时一样，用沙哑模糊的声音呼唤着无微不至的照顾它，为它擦洗身子，知道它没有牙齿所以总把肉绞得很烂糊的骑士，再一次满足它贪吃的愿望罢了。
等它吃饱了，它会环住它的骑士，让总是睡不好觉的骑士在它怀里睡个好觉——它虽然没有眼睛，看不见敌人，但它有耳朵，它会努力听清楚夜里的声音警备；
它虽然没有牙齿和利爪，但它还有这一副肉躯，它很努力的在恢复身体的机能，以便帮它的骑士挡下可能射来的暗箭；
它虽然没有翅膀和角，但它还能发出龙吼，尽管沙哑难听，但也能震慑那些躁动的野兽......
它，知道自己一无所有。
所以它早就知道，骑士想要做什么——它没有舌头，所以也一直没有和骑士说，其实所有巨龙在靠近他的时候，都会收到一个警示——“他想要你的魂魄！别靠近他！”
这或许，是某个好心的巨龙在放走骑士时留下的魔法，骑士一直未能察觉。
所以它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没想到那一天来的那么快......但没关系，它还是他的龙，他还是自己的骑士：
“凯恩斯，我饿了......”
变成龙魂后，它一直很饿，可它说不了话，它还是和生前一样，一无所有，唯有那个誓言一直在心里回响，这大概是它唯一拥有的东西——骑士啊，你什么时候践行自己的诺言呢？
和巨龙许下的誓言，就算是死亡也不能阻断。
屠龙者已经急的满头大汗，他几乎将所有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塞进了龙的嘴里，但所有的东西都掉落了出去，而龙的目光，依然在看着他，催促着他。
催促着他，履行诺言。
他现在，已经穷途末路，而它，正饥寒交迫。
于是，当屠龙者最后一点东西落下时，他终于惨笑着，把自己的头放进了龙的嘴巴里，然后是肩膀，胸膛，手臂，直至整个身子......
啊呜。
那龙一口就将屠龙者吞下。
奇迹般的，屠龙者的身躯没有掉下来。
它满足的咀嚼着，嘴角流出鲜血，滚烫的，和那晚它流的一样。
方影和龙大师都静默的，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有出手，那些龙魂则大笑着，说这是屠龙者罪有应得的惩罚，甚至要去迎接那龙——都被方影拦住。
“凯恩斯......”
等再没有鲜血流出来，那龙的目光里，终于透露出一抹哀伤，它没有看其他龙魂或人一眼，只是就这样茫然的，随着海底暗流消散——屠龙者履行了他的诺言，龙也该与之随行了。
饥寒交迫，接受骑士的献身后，它只多存一息。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