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16
方影心慢慢稳住，意识到这或许也是个机会？
反正都被抓住了，那不如将颛顼帝的秘密当做个筹码卖出去，交个投名状，换一个更好的平台？
——他乃心魔方影，可不是灵神那个有道德洁癖的家伙，做出这种事情可谓没有一点心理负担，但就在他想要开口时，却是恍惚注意到，自己伏在地上的手，指尖处，赫然有一点青木之色浮现！
那半截指尖，竟仿佛化作木质一般，没有了半点知觉！
！！？？
方影骇然抬首，却只见东王公面上笑容不改，眼神幽幽，周身木气浩荡，仿若有万物生长之象，玄奇奥秘之处，一眼便令人觉得沉迷，他分明在其中看到有雄奇之木一路通天，又有蓬盖如穹顶，万千枝条垂下如雨如柱，风灵摇曳穿梭，金乌穿梭其间......金乌？金乌！
方影猝然回神，连忙低下头颅！
却觉浑身僵硬，那原本只在指尖的青木之色，竟然已经蔓延至手肘！
“不对不对不对！！！这东王公大有问题！！！”
方影背后满是冷汗，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有心反抗，却是浑身僵硬无力，好似要化作一个木偶——
“......夫末学道浅，或仙品未充，运应灭度，身经太阴，临过之时，同道至人，行香诵经，十过而返，以度尸形如法，魂神迳上东华，计日而得更生，轮转不灭，便得神仙......”
一阵经文念诵之声，不知何时在方影身边环绕响起，他不自觉又抬起头，再度看向那尊蕴含无穷奥妙的道人——不！那不是道人！而是一尊，难以想象的心相！
方影在挣扎之中，终于以【风起青萍】之能，窥得道人一丝真容，却更令他绝望——心相最大的特点是什么？是能影响人心！
其本身就是众生心念之沉积显化，异能没法影响人心只是因为它们是投射，经过了表世界的过滤，但心相不同！直面心相，就意味着直面影响！
许多年前，方影观月相蟾宫而心神摇曳，悲伤不能自己，若没有顾小冉救援，就要在凄凄荒草中化作白骨殒没，那时他心性尚且飘摇，难以坚定自我，而月相蟾宫亦离他遥远，不过月光波及。
而如今，方影虽然已非凡人，却被这木相握于掌中，受到的影响岂可以道理计！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方影越发木讷迟钝的内心闪过一丝念头：“原来东王公不是为了杀我，也不是为了引我做什么事，那都是他的误导，恐吓......只是为了让我心神不稳，好让心相影响趁虚而入，深入我心！”
“他的确是要针对颛顼帝，针对我，却不是简单的杀或困，更不会相信我的臣服保证......”
“他这是要，彻底度化我，将我变作他的眷属，乃至傀儡！”
想起那些心相眷属，方影才恍然一切。
东王公做的其实很简单，他只需要一个机会，将方影勾出来，然后强行以位格力量度化——或者说“染化”，将方影变成他的形状就可以了，这样就可以在颛顼帝，乃至云中君的阵营里插下一枚极其重要的钉子！
“灵神误我！！！”
方影绝望的发现，随着身体上青木之气的蔓延，自己的意识中似乎也长出了许多草木，思维念动间，不仅迟缓，还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内容——
“东王公陛下神通过人，这才是明主之相啊！颛顼帝不过冢中枯骨，云中君更是沉迷美色，又有哪个可堪大任？唯有帝君陛下......”
“这参天巨木，实可承载万物，包罗万象，乃天地之正道，灵国之正溯，不可不仰啊......”
“志心皈命礼！大悲大愿，大圣大慈......礼赞！东华大司命，少阳帝主，王公木父天尊！”
——里世界，盘坐在镇日神宫静室中的方影本体，双目紧闭，周身神光忽地摇曳生发，仿佛有清风拂过，虚空中，落下点点繁花绿叶，宛若种子般深深扎在方影身上，木质纹路在肌肤中缓缓蔓延，一路生枝抽芽结叶，钻出方影的皮肉，共生十枝，一枝在上，九枝在下，环如大日方生方落......
嗡！！！
就在此时，方影本体怀中，那枚刻着【高阳】二字古篆的玉佩猛地一颤，似发出一股无形波动，瞬息间传遍酆都，乃至上遥三十三重天！
这波动，仿佛惊醒了某个沉眠中的存在，片刻后，一道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便自高天中响彻整个里世界——
“朕颛顼，承昊天之命，继高阳之名，今立天庭，以统摄三界，令四时有序，五行归位，六合安稳......是为【昊天高阳金阙玉皇大帝】！！！”
浩荡神威，自里世界，更蔓延至表世界中，纵是夜晚，也有霞光万丈，紫气东来之象！
而还未等世人从这惊变中回过神来，那宏大的声音便似带着无穷怒气道：
“今命【东极妙严青华大帝】速速归位，以稳东极，不得有误！！！”
汉萨国高空，那尊木气环绕的浩渺道人似被震动了些许，掌心处，终于是绽出一条裂缝，原本周流不息，圆融和洽的气息迟滞了一瞬，而就是这一瞬，一道神光蓦然从掌心飞出，急惶惶就要破入里世界——
那道人有些恍然，又有些无奈的轻轻摇头：
“原来如此......是贫道棋差一招了。”
祂不急不缓，看向那道逃逸的神光，眼中无喜无悲，只是略有些可惜的朝那神光轻轻一指——
“着。”
法音落下，神光突地炸裂，化作漫天枯花落叶纷纷而下。
与此同时，镇日神宫中，方影的本体上所有枝干瞬息枯荣轮转，由盛转衰，光华寂然，而无论是供奉摆放在里世界还是表世界的【神光真君】牌位都忽的摔落下来，不论什么材质，俱是从中碎裂！
“小影！！！”
影国，一道恐怖的黑影伴随着凄厉的尖叫冲天而起，不知去向，而岛屿之上，已然人畜无存，化作一片白茫茫的空荡荒岛，只留下一位重伤倒地，捶地流泪的老和尚：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汉萨国，正奇怪方影怎么突然消失，莫非是说了大话，其实投影已经无法支撑了的苏晚晴一下愣住，从怀中黑泥里掏出一个神光真君的牌位，看着中间一条不知从何而来，却贯穿了整个牌位的裂缝默默无言。
“啊......”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是一时茫然艰涩，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仰头望天，看那天空之上，万千霞光与青华木色交织碰撞......没有半点阴雨可下。
就像那一天一样，万里无云。
她不觉握紧了牌位，黑泥的身躯在灰袍下翻滚着，仿佛有什么想要爆发——
“主人......铁爵他，真的还会回来吗？是不是只要我乖乖听话，就能再见到他？”
一只，不识趣的丑狐狸凑过来，小心翼翼的问道，浑然不知铁爵已经身死，连尸体都被苏晚晴炼化。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她，看向她眼中的希冀，也不知怎的，竟渐渐露出一丝难言的笑容：
“啊，对的。他会回来的......一定会的。他还欠着好多承诺呢......”
“等他回来，我就不会让他走了。”
苏晚晴将手落在狐狸的头上，竟是极其罕见的揉了揉，笑道：
“你这一身，也太脏了，怎么平时也不注意一下形象呢？这样他回来了，又该说你了，以后每天都要注意哦。”
狐狸受宠若惊，连声称是——虽然她觉得，这位主人的语气和说法，似乎有些怪怪的，但主人说得对！就该好好收拾自己才行，否则下次再见，怎么去抱他？
在这苦涩难熬的日子里，八咫离樱终于寻到了一丝希望的甜意，浑然不知她的主人，此刻正咀嚼着怎样懊悔痛苦的滋味。
“......火狐。”
“在！主人！”
苏晚晴开口：
“帮我......找一副人皮来。”
第三百八十七章 真不要脸啊
已经有点陌生的天花板和床铺。
黑暗中，方影蓦然睁开了眼，眼底似乎还有一点青芒摇曳——
他就这样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像是一具尸体。
“......输了。”
良久，方影终于喃喃道，不甘无奈，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但我怎么可能会输！？”
他突然暴怒，却死死捏着拳，不敢将气息暴露一点，只能心里怒骂：
“都怪灵神！全都是灵神的错！要是我能早点出来，绝对不会是这个结局！”
他，在最后，竟然就像是路边的一条狗一样，被东王公随手一指给点死了！
太屈辱了！他从来就没有......额，其实也有好多次，死的比较惨，但总之他就是不能接受这一次死的这么惨，这么突如其来！
他完全就没有任何准备，他还有好多事没有干完！
冥府重建在即，扶龙护卫之功还等着他兑现，帝君之位和苏晚晴配合的话，花点时间也是唾手可得，还有姐姐那边......太多太多了，他怎么能就那么死了！
方影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不对，好像不是气的？？
方影猛地发觉，他的身体竟然依然在木质化，思维也越发迟钝僵滞——模拟里，东王公对他的伤害，竟然能带到现实里来！？
“是心相影响还未消散！”
方影念头划过，心中更觉骇然，而当他想奋起反抗，将这种影响驱散时，却发现这种影响已经深入他的意识灵魂中，正在飞快的令他变为“植物人”！
“不慌！这只是最后的余波而已，如无根浮萍，只要撑住再......”
“你撑不住了。”
冰冷的声音，突地从心中响起，心魔方影面色大变，只觉得那心相影响忽地变得汹涌起来，几乎瞬间就要席卷他的心神——
灵神！？你？！！
意识海中，那遮蔽苍穹的阴影与黑泥不知何时已变得稀薄，一张正气凌然又充满怒气的人面若隐若现，隔着黑泥，就伸出大手，将一个人影狠狠拉下来！
轰！！！
漫天黑泥阴影，伴随着青气全部如洪流般灌入那人影体内！
那人影自然是就是心魔方影，他面色痛苦愕然，指着灵神方影就要骂：“你特么趁人之危......”
灵神方影冷着脸，直接给了他两耳光：
“跟你学的！给我受着！！”
看心魔那委屈又愤怒的样子，灵神方影终于忍不住骂出来：
“你看你干的都是什么事！？酆都那些亡魂恶鬼我都不说你什么了，我承认我之前可能用的方法不太对，有点太受信徒信仰影响，变得太善了，但之后呢！你看看你干的那些事，还有那些污七糟八的想法！要是真让你干成了，我成什么人了！我还有脸见人么！？？”
心魔辩驳道：“什么叫‘你的想法’，那难道就不是你的想法吗？少在我面前装什么清高！咱们就是一个人我想的就是你想的，只是你不敢做我敢做而已！你不如我......”
“放你x的狗屁！”
灵神忍不住爆了粗口：“你敢吃屎我不敢我就不如你是吧！？说得什么歪门邪道的逻辑！我看你最近是受外魔影响太多了！也是，你承受着【云中君】之傲慢，【炎魔太子】之暴躁，还有信徒的贪嗔痴等负面情绪影响，我不该对你期待太高......”
说着，灵神也叹起了气，没有真的去责怪心魔——说到底，两者本为一体，不管把锅甩到谁头上，本质上都是方影犯的错，说来说去，都是自责。
“我们本为一体，这样说话实在太没意思——心魔，在被你困的这段时间里，我也想了很多，以前是我不对，将所有负面的情绪都塞到你那边，这的确太委屈你了......”
心魔愣了一下，有些半信半疑的看着灵神——这狗东西什么时候良心发现了？
“以后我会帮你一起承担这些的，我们应该互助互利，而不是互相拖后腿，毕竟我们的目标，都是朝着更美好的未来前进，我们本来就不冲突，先贤亦有言，万物负阴而抱阳，阴阳本是一体，你我就像阴阳二面，虽信念不一，但目标一致，就该各自处理自己擅长的事情......”
心魔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灵神说得是有点道理，但为什么总感觉有点不对呢？片刻后，他反应过来，大怒——
“那你特么倒是分担点这些木气和黑泥啊！”
灵神这狗东西，嘴上说的冠冕堂皇，但下手还是一样黑，拼了劲的把负面影响往他这里塞！这不还是把他当垃圾桶么！？？
灵神手上不停，一本正经道：“心魔，这是你惹来的祸，自然得由你承担。不过你放心，那些负面情绪你先担着，我会想办法一起消解的。还有这木气，你先撑一会，让它彻底爆发之后我再来助你，否则有残余就不好了，而且我们一起分担的话，那岂不是一起效率减低？这太不划算，总之，你还是先苦一苦吧......”
心魔指着灵神就要大骂：“你怎么这么自私......”
话音未落，心魔便已被那不断爆发的青气化为木雕，再说不出一个字——灵神又牵引了好几次，确认木气没有了，心魔也没留什么后手，才算松了一口气。
“东王公果然强大！”
他感慨一声，思考心魔还能不能承受更多？
——等会还有个【金神蓐收】的影响要来呢！心魔能抗住么？
“扛不住也得扛啊，这可是S级异能，怎么也不能放过的......”
虽然灵神方影很不赞同心魔那么粗暴且卑鄙的将铁爵给不讲信用的斩杀了，但这杀都杀了，他总不能不用吧？
“唉，不过如果换我来，我......或许不会杀死铁爵。”
灵神方影沉默的想了想，终究还是确定了内心的想法——或许现在说这个显得有些虚伪，但如果当时真的是他为主导，他绝对不会因为铁爵有S级异能就杀了他。
这和杀人越货有什么区别？
他就算挑选异能，每次杀得也都是那些罪大恶极之辈，若是良善之人，就算有好异能他也不会去动的，哪怕是S级异能——话虽如此，但......他真的能抗住诱惑吗？
“诱惑之所以是诱惑，就在于正常情况下无法轻易得到，而越无法得到诱惑便越大，S级异能于我而言，真的有那么大诱惑么？”
方影最后还是摇头——他其实，并不是很缺这一个S级异能，尤其是金德的S级异能。
或者说，如果他坚守了那么久的原则，仅仅在一个S级异能面前就破功，那才是笑话。
只是干都干了，他也不会说什么就痛苦自责到要自裁谢罪之类的程度——他的原则向来很灵活，说到底，铁爵只是和他有着几面之缘的路人，或许因为铁爵的遭遇和痴情对铁爵抱有一定的同情和怜悯，但因为伤害了铁爵而伤害自己这种事，方影是万万不会做的。
“若有机会，倒是可以报答他一下，比如帮他摆脱【蓐收】的影响，助他顺利晋升A级，又或者满足他的心愿，让他和那个八咫离樱双宿双飞......诶不对，那八咫离樱是罪有应得，可同情不得，再怎么说也得让她去研究所和建设局走一遭扒层皮再说......”
方影想起在苏晚晴那见到的八咫离樱，对她并未有任何同情——这女人又不是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只因为她和铁爵情投意合就原谅她之前做过的事那未免也太蠢了，方影也绝不赞同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