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14
水珠温润澄澈，仿佛自高天原垂落的星露。
她指尖稍转。
水珠顺着指尖滑下，落入牌桌上。
“啪。”
一声极轻的响动后，水珠在桌面上晕开，一圈又一圈，涟漪轻荡，泛着微光。
而墨绿的桌布，竟然就这么在涟漪的波纹中开始扭曲、变幻。青翠渐褪，天光浮升，秋日澄澈的长空映着长野县静谧如镜的诹访湖的湖面，在水纹流转中悄然铺展于桌案之上。
云影浮动，水波微澜。
仿佛整座山川湖海都被收入这方寸之间。
神代小莳坐在对面，双手还搁在膝上，袖口垂落，呆呆地望着这一幕，嘴唇微张，显然很是吃惊。
“噢噢噢......”
就像是看见了很厉害的表演的小孩子一样。
貘良鹿月有些意外地瞥了她一眼。
哪怕是理论上见识最为浅薄的小濑川白望，面对“龙威”的具现化外显时，也不会露出这么懵懂的神情吧。
难道单纯是神代小莳比较天然呆吗？
刚才的一个小局，貘良鹿月已经细细品尝过神代小莳了。她现在已经没有神明的麦香味，显然刚才的神明已经离开了。
既然如此......
貘良鹿月无声轻笑，指尖一按，骰子轻响。
“这一次，也继续......”
她低语着，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头微微低下，额前淡蓝色的刘海垂落下来，遮去半张脸，只余她染着翠绿虹彩的金色眼眸在阴影深处依旧明亮如星。宛若金灿灿的猛禽，正在居高临下地狩猎。
迷雾自尚未散尽的雨意中悄然滋生，如烟似缕，顺着水痕无声无息地朝神代小莳的方向蔓延而去。
虽然已经没什么味道了，貘良鹿月却已经忘记了神代小莳本人的运势的味道，姑且再来品尝一下她的运势吧？
然而，就在此时。
“轰！”
一声惊霆骤然炸响。
雷霆来自比赛场馆之外，阴云密布的天空陡然被照亮。
同一时间，神代小莳呼吸的节奏改变了。
“嗯？”貘良鹿月抬头。
有什么东西，降临了吗？
神代小莳缓缓抬起眼眸，瞳孔已不再是少女清亮的黑褐，而是层层叠叠地浮现出璀璨而深不可测的光辉。
外圈是幽幽的紫红，内里却流转着熔金般炽烈的金光。
仿佛，明月初升。
“......！”
貘良鹿月意外地看着这一幕。
新的更强的神明，居然立刻降临了？
明明前两个小局的时候才刚刚离开吧？
不，考虑到神代小莳可以被当作宫永照的青春版，显然不能用平常的标准来看待她，她就是可以更强更不讲道理！
平时的神代小莳，是一个容易发呆睡着的孩子。
然而此刻，少女却微微歪了歪头，嘴角上扬，浮现出一个狡黠的坏笑：“呜嘻嘻。膜拜吧，人类！能见到妾身辉夜姬大人，可是汝莫大的荣幸呢。”
她轻笑起来，声音不再是软糯的少女音，而是宛如月下清泉的悠远的回响。并且，似乎是直接传递到貘良鹿月耳中的！
貘良鹿月听见她的名号，一愣。
辉夜姬？《竹取物语》中自月宫谪降、以五难题考验人间、最后复归天界的女神？
神代小莳能让这样的存在降临么？
不待反应，辉夜姬就嘻嘻笑着，张开了小嘴：“那么，作为汝之前对这孩子恶作剧的惩罚，现在轮到汝了哦？”
貘良鹿月感觉到，她的右手明明就在桌上，却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温润地拖拽到了对面。
……（段落占位）……
……（段落占位）……
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是我反过来被别人品尝了运势吗？
貘良鹿月一时还有些荒谬的喜剧感。
……（段落占位）……
过了片刻，貘良鹿月的手指才得以松开，而神代小莳脸上也出现了淡淡的不情愿的神色。
只有辉夜姬依旧愉悦：“接下吧，凡夫俗子！这是辉夜姬大人赐予汝的火鼠裘之厄运！”
她的声音自貘良鹿月耳边清晰地响起，带着笑意。
火鼠裘，传说中取自南方火鼠之皮、经烈火不焚的奇衣。在辉夜姬的故事中，它也是“虚假”与“灾厄”的象征。
与此同时，貘良鹿月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泛着淡淡月华金芒的运势，正从自己的指尖，如藤蔓般缓缓缠绕上她的手腕、小臂，一路向上，融入她自己的运势中。
“痛苦吧，人类！”
辉夜姬带着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
“汝接下来将会不断摸到这孩子的铳牌，而且是连续摸到哦？只要汝稍一疏忽，就会放铳。可汝真的能在那纷繁复杂的牌山之中，分辨出哪一张才是真正的‘铳’吗？”
“嘻嘻嘻，好期待汝接下来的表情啊~”辉夜姬开心地笑了起来，仿佛已预见了貘良鹿月接下来的狼狈。
貘良鹿月：“......？”
“一旦汝放铳了，人类，妾身就要让这孩子，把汝做过的事情，全都在汝身上报复回来。等着吧！”
辉夜姬顿了顿，给出了威胁。
“我要让神代小莳这孩子，也把汝的背部，像是品尝高天珍馐一样......仔细舔过去！到时候，你就算求饶也没用了！”
..................................................
151：小莳：求求你们别黏在一起了
如果貘良鹿月对自己放铳，自己就要同态复仇回去，也要舔一下貘良鹿月的背？
听见这话，原本沉沉昏睡于意识深处的神代小莳本尊的灵魂猛地一震。
就在由辉夜姬操控的神代小莳躯体一侧，凭空浮现出一只十分简陋、仿佛孩童随手用笔画勾勒出来的圆滚滚白色的气泡。
气泡里，传出了属于神代小莳本人的软糯声音，满是震惊：“啊？！不该是辉夜姬大人您亲自上的吗？”
这本该是您下的神谕呀！
怎么到头来，要做这种羞耻事情的，却变成我了啊？！
辉夜姬十分不悦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胡言乱语。妾身是尊贵的神明，又怎么可能亲自去触碰这等凡夫俗子呢？”
“我不要！”
白色小气泡猛地左右拼命摇晃起来，就像一只被人捏住脖颈却仍旧不肯就范的小猫。
辉夜姬却毫不在意。
她打量了貘良鹿月几眼，评判道：“这个人虽说无礼了一点，可相貌倒还算过得去吧？小莳你也不算太委屈。”
“诶诶诶？！可、可是，我们才刚刚见面啊！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对一个才刚认识的人......”
小气泡里的声音越发慌乱。
“神明大人可不会去管汝与凡人究竟见面了多久。”
辉夜姬打断了她，语气里透着亘古般淡漠的威仪。
“在妾身的永远面前，无论只见面了十分钟还是已经相处了九十九年，都只不过是须臾而已。须臾于永远，不值一提。”
“怎么......怎么可以这样啊......”
白色小气泡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哭腔。神代小莳本尊的意识，只觉得眼角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委屈泪花。
面对这样蛮横的神明，她身为神明的巫女，身为承载降临之责的容器，似乎除了服从就再也没有半点反抗余地。
呜呜呜，狐狸神大人救我呀！
辉夜姬半分也不理鹿儿岛巫女的无声悲鸣，见她被迫同意后，将金紫交辉的眼眸转回貘良鹿月身上。
“作为一个凡夫俗子，汝倒还有点本事。”
她十分大方地赏了貘良鹿月一句评价。
“汝自一开始便握着两枚红中的宝牌，读到了这孩子的手里也有两枚红中的宝牌。于是，汝故意切出一枚红中，好让这孩子放铳给立直的那个人，对吧？作为人类，你还有点意思。”
“这样的话，妾身就稍微认真地陪汝玩一玩好了！”
辉夜姬的声音中染上笑意。
按照永水女子高中此前精心调整好的降临顺序，此刻本该降临的，是能够借用木花开耶姬之力的仙女。
可是辉夜姬实在对貘良鹿月生出了太过浓厚的兴致。这个胆敢去舔稻荷神运势、胆大包天的人类，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
因此，她直接挤开本该登场的仙女，抢先降临下来了。
原本依照巫女们的安排，她应该第三个降临。她们似乎想将她留在半决赛之中，用来应对一个名唤天江衣的人类。
可那又有什么好玩的呢？
辉夜姬只觉得，与其去应付素未谋面、不知深浅的对手，倒远不如在此处好好惩戒一番有趣的貘良鹿月，来得更有滋味。
更何况，神明降临自然不可能带着自己的全部神力。这不过是一场闲来无事的放松牌局罢了。这一次，辉夜姬也是如此。
《竹取物语》中赫赫有名的五件宝物，她也仅仅随身携了其中的“火鼠裘”与“龙颈之珠”两件。再多就没什么意思了。
“......你认识藤原妹红吗？”
貘良鹿月忽然在心底十分郑重地发出一问。
“谁？”辉夜姬茫然地偏了偏头，看着不像作伪。
她是真的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貘良鹿月只觉得，自己心底某一片珍藏多年，关于神话的瑰丽幻梦，生生碎裂了一地。
怎么会！怎么会有不认识藤原妹红的辉夜？神话不该是这样的呀！你应该自称“永远与须臾之罪人”，应当与不死的藤原妹红在永夜的迷途之中杀来杀去，纠缠千年才对啊！
我的蓬莱山辉夜在哪里？
可惜，高踞于牌桌之上的月之女神，显然无从知晓这个凡人心底荒诞而失落的腹诽。
牌局重新正常推进下去。
而辉夜姬也很快察觉到了貘良鹿月建立起来的治水痕迹，十分讶异地啧啧称奇起来。
“小龙吗？”
她金紫色的眸中里漾出玩味，“真是奇妙啊。也不知道另一个选中人类的龙王，发现汝的存在后会作何感想呢？会觉得是一个陌生的女儿吗？到时候，你又能抢到几张宝牌呢？”
......
很快，6巡目。
寄宿着辉夜姬的神代小莳，终于听牌了。她从容地将目光投向貘良鹿月一边，脸颊带上了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
“哼，开始摸到妾身的铳牌了吗？来吧，人类。放铳给妾身。让妾身好好瞧一瞧，汝狼狈求饶、楚楚可怜的模样......”
“嗯？”
笑意在下一瞬，凝固在了她脸上。
辉夜姬清楚地看见，貘良鹿月在摸到一枚本该致命的铳牌之后，却连半分犹疑都没有，自然又流畅地切出了另一张牌。
“避开了？我的铳牌被避开了吗。”
随后，辉夜姬愈发感到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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