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进化出奇怪的东西! 第290章

作者:石马灵木艮

  入学的第一次月考,全年级一千多人,他名列前茅,不过是倒数的。

  此前的人生中前所未有的惨败让他破防了。

  他不敢跟家里人说,面对初中好友询问近况,也只能强颜欢笑。

  事实上,如果是以一个成年人的眼光来看,这并不算什么。

  就像高中时期的姜束也不会像小学时把忘带作业这种事视作天塌了。

  可一个年纪就该有一个年纪的烦恼,在这个年龄段里,有的事就是跟天塌了差不多。

  对于那时的姜束来说,承认失败,承认自己有不足,就是一件很难,很可怕,很不愿意面对的事。

  一开始,他尝试补救。

  可遗憾的是,那时的姜束还不是后来的辣老师,并没有能不断挑战极限提升自我的能力,他只是一个比大多数人聪明些的孩子。

  而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人,甚至还要比他更努力。

  所以在这样一个周围都是天才的环境中,落后一个月,就意味着要花成倍成倍的时间才有可能赶上。

  前提还得是直面自己的不足。

  姜束并没有做到,于是在半期考试中,他拿到了更糟糕的成绩,荣登倒数第一。

  放在现在来看,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其实并不能全怪姜束。

  这是地区差异水土不服、少年的自尊心以及之前的人生顺到没有挫折,抗压能力太弱共同影响下的结果。

  不过当时的姜束并没有余力想这么多,这巨大的落差感完全击溃了他。

  历史上有许许多多的名人其实经历过类似的情况,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知耻而后勇,草根逆袭的故事而为人津津乐道,成为楷模,成为标杆。

  可是,这样的人毕竟太少太少。

  更多的人,则是走向了截然相反的路——自暴自弃,泯然众人。

  并不单单只是作为学生,即使是在其他各行各业,也时时刻刻会有人像那时的姜束一样,意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其实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边角料,多一个少一个都无妨。

  辛辛苦苦来到这天宫,却发现自己并不是什么大将军,而只是十万天兵天将中的一员,某一天来了个猴子,随手就能一棒子把自己给敲死。

  试问有多少曾经站在聚光灯下的天纵之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还能知耻而后勇呢?

  于是至此以后,姜束就彻底放飞自我,不止是放弃了亡羊补牢,甚至干脆自甘堕落,逐渐成为了他父亲口中没脸没皮的人。

  从别人家的孩子,变成了别向他学习的孩子。

  父母能理解自己吗?

  少年姜束觉得他们应该是理解的,毕竟他们这么大的年纪了,应该早就接受了自己的普通。

  但少年姜束又觉得他们不理解,因为他们本来就很普通,并没有像自己一样,享受过这么多的赞誉,享受过这么多羡慕的目光。

  所以在他们看来,普通就普通,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自己却很难过得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骄傲却没有资本,求变却自暴自弃,姜束知晓这一点,但却无可奈何。

  因此在那段时间里,他和父母的关系每况愈下,家庭氛围几乎降至冰点,每一次姜束回家,都会因为家里的低气压而感到窒息。

  今天,似乎又是大吵了一架。

  在姜束的印象里,这一天,生气到了极点的父亲说出了“不读就给我滚回来,别继续给我丢人”这样的话。

  然后少年姜束进了房间,父子之间的吵架,变成了现在父母之间的吵架。

  躺在床上,姜束连连叹息。

  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想起老爹那些话,还是始终感觉跟刀子扎在自己心上一样啊...

  姜束心绪复杂地看向了书案前目光呆滞的自己,然后陷入了疑惑。

  其实那个时候的自己,应该不是特别在乎和家人之间的关系吧?

  那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到底有什么让自己恐惧的呢?

  严格说起来,那会儿其实自己也压根不担心考不上大学吧,毕竟考个好大学,说到底只是从小被灌输的思想,至于为什么要考大学,自己至始至终都没有明确的认识。

  所以并不算是失去了理想。

  至于成绩不好被人瞧不起什么的,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自己压根就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所以硬要说的话,这段回忆中最大的恐惧,应当就是发现自己其实很平庸这件事了吧?

  只有这件事,是自己始终难以接受的。

  正在姜束疑惑之时,忽然。

  少年姜束起身,在书桌旁的日历上用笔圈出了一个日子。

  “一月十七号...”

  姜束挑挑眉:

  “这不我生日?”

  “十八岁生日快乐。”少年姜束笑了笑。

  “就是今天么...”姜束下意识看向了门外,外面的争吵声消停了些,依稀能听到老妈在抽泣。

  他可惜地摇摇头。

  都忘记这件事是在自己生日发生的了。

  而且如果是十八岁的话...

  “还有半年就高考了吧...”姜束琢磨着。

  想到这里,姜束很想以过来人的身份拍拍少年时期自己的肩膀,安慰他一句:“没关系的,虽然不是顶尖吧,但你最后还是超常发挥,考了个还算不错的大学,就算是loser,一样也是能过得不错的,而且大学毕业之后,你就会因为没有节制地纵欲而获得超能力了,给我狠狠期待吧!”

  但可惜的是,少年姜束无法意识到姜束的存在。

  更可惜的是,还不等姜束开口,少年姜束就推开窗户,一跃而下。

  姜束:?

  他深深皱起眉头。

  “印象里...好像没有这回事啊...”

  而就在姜束懵逼之时,一道猩红色的阴影从窗外猛地伸了进来,连同姜束也一起卷了出去...

第二百六十七章 姜束逐渐理解了一切

  那道阴影来得实在太快,快到姜束根本来不及反应。

  事实上,他根本可以说是毫无防备,因为他根本没有想到,梦境里的东西还能和他产生交互。

  所以他一下子就被那股巨力从窗口给扯了下去,跟着少年时期的自己一起跌落了下去。

  而也就在姜束被拉出窗外的瞬间,他看到了一副奇异到他想象都想象不出来,更不可能在梦境中见到的景象——

  时间仿佛就此定格,世界上的一切全部静止。

  依稀可以看见对面写字楼中正在加班的社畜身影忽然静止,下方公路上疾驰的汽车停住,路边夜跑的人保持着双腿悬空的动作,诡异地定在离地十公分的位置。

  而从高楼一跃而下的少年姜束,此时正悬浮在半空中。

  无数猩红色的束状物体从他的头部往外延伸,似乎是在预示他会头先着地,被摔得四分五裂,鲜血朝着四周溅开一般。

  又更像是以少年姜束为种子,一棵参天大树拔地而起,朝着四面八方开枝散叶。

  但在所有事物都被定格的这一刻,这些枝桠似的束状物体,却像是有生命一般,猩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正在进行着呼吸。

  它们飞速蔓延,迅速覆盖了姜束所在的居民楼,同时也朝着其他目光所及的一切覆盖过去,势似要吞噬一切。

  对此情景,姜束十分困惑。

  不止是自己跳楼的事情他根本没有任何印象,这些奇怪的东西,他也不知道从何而来。

  可既然是源自内心深处的噩梦,明明应该是他切身经历过的事情才对,但为什么自己丝毫不记得了?

  也就在姜束想要伸手去触碰绕在自己腰间的那带着流光的枝桠时,他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从被卷出窗外到现在,他竟然没有半点的情绪波动。

  换做平时,他早已对眼前无数的槽点开始评头论足了,就比如那个夜跑的人边上的小树林子里正有一个衣着暴露,看样子是正在执行什么外勤任务的神秘女特工,平常他高低是要多看两眼,仔细看看是不是自己网友的。

  但他现在却只是扫了一眼,便兴致缺缺。

  心中唯一有的,就只有对眼下情况的疑惑。

  但虽有疑惑,却又没有半点必须要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的求知欲,更偏向于能搞清楚的话也好,但搞不清楚也无所谓的想法。

  等等,这种感觉...

  姜束想起了大学刚刚毕业的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对生活完全没有盼头,每日得过且过,有时候甚至因为不知道生活的意义而想过自尽,但又从来没有付诸过行动,因为觉得这同样没有意思。

  总之,没有希望,没有期盼,没有寄托,没有目标。

  有的只有永无止尽的麻木和冷漠。

  直到自己发现,每一次尝试新鲜事物,直至登峰造极之后,这种巨大的空虚才会短暂地消失一段时间。

  于是,回过神来的姜束终于发现,隐藏在这个梦境恐惧表象下的更深层的恐惧。

  不止是自己无法接受平庸,还有自己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在梦境之中,姜束只是一个旁观者,并且因为过去太久,所以甚至没有办法和过去的自己共情,也就更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因此他并不知道,在少年姜束听着门外的吵闹,盯着窗外发呆的时候,心里其实早已是一片死寂了。

  “所以...”

  姜束盯着这些诡异的枝桠,逐渐明白了什么:

  “这是那种剥离了一切情感的情绪的具象化吗...”

  便在姜束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从他的体内,逐渐渗出了粉红色的物质,融入了这些正茁壮生长的猩红色枝桠。

  然后,就像是有某个不可违逆的至高存在不允许它们的蔓延与泛滥,强势地扭转了一切一般,于是,被粉红色物质侵袭过的枝桠迅速枯萎,粉碎掉落。

  时间恢复流动,少年姜束的身形迅速下落。

  咚!

  ......

  “他的运气非常好啊,虽然全身软组织挫伤,数处骨折,但没有伤得很严重,并不致命,经过抢救已经初步脱离危险了。”

  听到医生的判断,姜束的父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如医生所说,姜束的运气非常好,从楼上掉下去的时候,被楼下几层居民搭在阳台上的违章建筑给拦了几下,落地前又被绿化区里的树枝挂了几下,这些都起到了缓冲作用,而最后又正好摔在了因为前几天下雨而泥土变得松软的草地上。

  一系列巧合之下,导致姜束并没有一命呜呼,并被第一时间被楼下的喧闹声吸引,从而发现自家儿子信仰之跃的姜束父母送医,捡回了一条命。

  不过只有一旁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姜束清楚,这个高度,就算有缓冲,也不可能只是受到这种可以称得上轻微的伤势。

  完全是因为掉落的过程中,那些枝桠在枯萎之前保护了少年姜束的缘故。

  “那他醒过来了吗?”

  姜束的老妈问道。

  她的眼眶红红的,身体还在止不住地颤抖,看得出来,这突发的意外将她吓得不轻。

  姜束的老爹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他平时在姜束面前非常严肃,很有威严,是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但他现在就跟个犯了错之后手足无措的孩子差不多。

  “手术结束后醒过来了一次。”医生回答:“问我们他在哪,我说你受了伤,现在需要治疗,结果你们猜他说什么?”

  问完之后,医生看着表情愈发焦急的夫妻俩,这才意识到这会儿好像并不是卖关子的时候,尴尬地挠挠头,继续道:

  “他说让我们快一点,他还要去上学,不能迟到,然后就又晕过去了,话说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紧吗,下周就过年了还要上学?”

  “不,不是...他现在是在放寒假的。”姜束的老爹闻言担心地询问:“他不会是伤到脑子了吧?”

  “这个不好说哦。”

  医生也不敢打包票:

  “毕竟没有彻底醒过来,具体怎么样还是需要进一步观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