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日魔女的僭神皇座 第112章

　　修女说得很简单，但那危险的语气，可知死前死后皆不安宁。

　　夏琳叹息一声，握着圣母护身符默默为其祈祷。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毕竟她甚至不知道黑蒂萝如今在何处。

　　“能出去一下吗，我换衣服不习惯被人看着。”

　　修女纹丝不动，那静若死潭的眼眸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俨然像是最冰冷的机器。

　　夏琳无奈，只好当着对方的面，更换衣服。

　　三分钟后，伪装成修女的夏琳紧跟那未知名修女身后，向着藏骨殿深处而去。

　　路上，夏琳忍不住激活了窃听之耳，听到那位了这位远古神躯的喃喃低语：

　　“……符克斯蒂阿萨隆……梵霁……”

　　她停住脚步，不安问道：“再往前走，我怕某件神性封印物会起来攻击我。”

　　夏琳记得很清楚，茉莉·哀枢机主教告诉欧仁妮，祂会攻击50米范围内的黑日道途超凡者、深渊恶魔和星空邪祟。

　　在前引路的天使平淡说道：“放心，既然是封印物，就说明我们掌握了稳定控制的方法，今晚祂会很安静。”

　　但夏琳仍不敢往前。

　　她只好转过身，科普道：“‘星空邪祟’这一概念来自第一纪元的蛮荒子嗣，他们创造这个概念之时，把人类也划入其中。要是祂真不受控，那么这教堂将没有一个活人。”

　　夏琳回想起昨晚莫妮卡的笔记，知道人类也被归类为星空邪祟。

　　她没多问，跟上了对方的步伐。

　　最终，两人抵达地下深处的一宽广的空间，踏入其中，夏琳禁不住搂紧身上的修女袍，感觉来自四面八方的寒气如冰瀑打来，浑身上下都在打颤。

　　她四处张望，却看到一个又一个眼眶空无一物的颅骨，一颅骨占一格，构筑成这奇特空间四面墙及天花板。

　　突然，修女往后退，靠向夏琳，与之保持不足一指的距离。

　　冰冷的面瘫修女如火炉，驱散了侵蚀夏琳的冰寒。

　　她解释道：“刚刚是幽魂作祟。”

　　夏琳悄悄指向那些诡异的颅骨：“是它们吗？”

　　“嗯。”

　　修女扬扬下巴，让夏琳别分散注意力，往下看。

　　夏琳走上前，看到下方正举行一场神秘的仪式，众多平日里常登报的达官贵人在围观。

　　她看到了熟悉的康斯坦丝和安娜塔西亚公主，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还看到拉雯德和蕾洁丝。

　　这两姐妹正穿着黑风衣制服，和其他相同打扮的圣母会圣职者站一块。

　　‘看来她们经历了那次事件后，不再是干打杂的活了。这样也好，我跑路了，她们也就不用担心赚来的钱不足以支付家人的治疗费。’

　　随后，夏琳望向被层层守卫簇拥之人——法尔曼帝国皇帝，西塞罗三世。

　　他是个年近五十的男人，长着一张长脸，金发金胡须打理得一丝不苟，蔚蓝眼眸平静之下酝酿怒火，正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尸体。

　　那正是今天危机风暴中心的诈骗犯，谢尔盖·米哈伊洛维奇·别兹鲁科夫。

　　这高大的露西亚男人盖着奇异白布，其上绘制使活人不安的神秘符号，躺在古老的石板之上。

　　‘脑袋中了两枪，半个脑子都轰没了，黑蒂萝下手真狠。’

　　夏琳抬手遮住小嘴，掩盖呕吐的冲动，像其他人一样，紧紧盯着围绕这具死尸做奇怪举动的五个黑袍人。

　　——他们每人高举一枚死神金币，边摇响左手处的漆黑铃铛，边吟唱悠远的诗歌。

　　这是夏琳未曾听过的语言。

　　修女解释道：“他们是终末道途九阶超凡者，讣告人。能力是通灵，能让未完全消散的死者灵魂说话。但黑蒂萝处理这人时使用了灭灵子弹，普通的通灵注定没有结果。所以，他们换了个方法——召唤沉睡死神的令使。”

　　话音一落，宽广空间的灯光突然变换颜色，由温暖的明亮，变作阴冷的苍白。

　　如此光芒照在那死尸之上，拉出一道染白了的影子。

　　影子站起，塑形成一团乌漆黑的人形，它很高很高，躯干很长很长，一阵风吹来，细长的诡影如烛火般来回摇摆。

　　就在这摇摆见，诡影将五名讣告人手里的死神金币拿走，无嘴身躯发出威严的声音：“想要什么？”

　　西塞罗三世拄着金权杖往前一步，以皇者之威要求：“我们要知道谢尔盖·米哈伊洛维奇·别兹鲁科夫供出了哪些人。”

　　听闻此问题，夏琳便猜到西塞罗三世的打算：赶在黑蒂萝将名单公之于众前，先一步将名单之上的绝大部分无关紧要的卒子逮捕，用他们的项上人头平息大众怒火，同时树立权威，并向大众传达皇帝与他们同在一战线的信息。

　　就在夏琳要听听战犯名单，修女却牵起她的手，带她离开。

　　“可以了。带你来这里不过是让你在死神的令使前混个眼熟，知道你拥有一枚死神金币。这样，你死后，这位令使就会以最快速度赶来，尽可能让你灵魂完整。”

　　修女半是硬拖地将夏琳带到了相距较远的一房间。

　　这里没有了渗人的颅骨，而是由更诡异的镜子拼成，前后左右上下，倒映出六个不同角度的夏琳。

　　但，倒映不出那神秘的面瘫修女。

　　夏琳看到镜墙中的自己面露惧意，禁不住后退半步，与之拉开距离。

　　修女平淡道：“镜面映照出你最真实的内心，待会做选择不要逞强。”

　　“选择？”

　　“是的，你现在有一次退出的机会。”

　　修女转过身，她手里多了一瓶药水，其内泛着迷幻的五彩光芒，这是光怪陆离之梦才有的色彩。

　　“喝了它，你的黑日道途灵质将析出，变回普通人。过去12天的经历会成为一场梦，你可以回归正常的生活，写小说，考取博士学位，到雅诺斯大学当老师，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

　　夏琳本能地要伸手去拿，但理智压制冲动。

　　她好笑道：“刚刚，我以这辈子最虔诚的态度祈求圣母的帮助，该不会这就是圣母给我指的明路吧？”

　　修女严肃道：“是的。你可以选择这条路，也可以遵循内心的抉择。”

　　内心……

　　夏琳低下头，看到镜面倒映出的自己，迷茫与挣扎写于脸上。

　　她深呼吸，稳住躁动的心，问道：“如果我不喝，想继续这条路呢？”

　　修女将手中药水往前递：“这取决于你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现在的你，对黑日的伟业一无所知。做出选择吧，告诉我你的答案。”

第一百二十七章 描画真实之人的遗物

　　退出诸神的棋局，让十二天的超凡世界经历化作一场幻梦。

　　夏琳必须承认，这诱惑非常大。

　　她回顾过去十二天，基本都行走于薄冰之上，每一步都胆战心惊，下一步就有可能坠入冰冷的死亡之渊。

　　求生的本能催促夏琳拿过这瓶药水，一饮而尽，甩掉这个包袱，回到过去安逸舒适的作家生活。

　　但理智却阻止她。

　　‘这十二天盯上我的大人物太多，比如那位叛王和祂的九头龙，还有归一会……圣母，祂能确保我往后的人生不被打扰吗？’

　　直觉告诉她，圣母没这个伟力。

　　‘最终还是要靠自己，至少在死亡到来之际，我还能死个明白。’

　　她深呼吸，咬牙下定决心。

　　“我选择放弃这个机会！”

　　面瘫修女不惊不喜，就要将这色彩艳丽的药水收回。

　　但夏琳却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请求道：“但我仍需要这瓶药水，能给我吗？”

　　面瘫修女古井无波的眼眸闪过惊诧之色，问道：“你要来干什么？”

　　夏琳坦白道：“拉赫海尔元帅提醒我，蛮荒道途后续的阶位很危险，建议莫妮卡小姐放弃这个道途。我打算转达这话，如果她选择退出，我就给她这瓶药水。”

　　“可以，给你。”

　　面瘫修女将药水塞入夏琳手中，补充道：“作为交换，莫妮卡小姐必须交出她的那件神性诅咒物。”

　　夏琳眉头一抖，心想圣母会真是手眼通天，老爷曾告诉她，这件神性诅咒物未曾示人，夏琳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

　　“嗯，我会的。”

　　夏琳应诺下来，随后望向四周，只见镜中倒映的自己忧愁更多几分，似是后悔刚刚的决定。

　　——像极了考场上纠结这道题是选A还是C，擦了又擦，改了又改。

　　她摇摇头，将这筹措不前的杂念甩出脑袋，去看下一道大题。

　　“修女小姐，现在我已作出决定了，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

　　夏琳不相信圣母只给自己指一条退出的路，肯定还考虑自己不退出的情况。

　　回答夏琳的不是面瘫修女，而是前后左右上下的镜面。

　　——它们消失了，恢复此地原有的模样。

　　这是一漆黑的墓室，只有位于四个角落的弯月烛台提供微弱的烛光。

　　“修女小姐？你在哪里？”

　　夏琳的呼喊在这封闭的墓室回荡，但却得不到回应。

　　她凭借微弱的光芒摸索，摸到了冰冷的颅骨，手指滑入其眼眶。

　　她吓了一跳，连忙往一边去，扶墙的手则摸到另一个颅骨。

　　一个接一个，一连摸了十多个，夏琳终于确信，自己回到了阴森的藏骨殿，墙上摆放的颅骨正是这里的特色。

　　“这算什么？突然将我丢到密室，嗯……根据前世游戏经验，走出密室需要寻找提示，也就是信息。而这异世界最好获取信息的手段当然是灵视。”

　　夏琳取出窥灵眼镜，准备好镇定剂和百里香酚。

　　她看了看库存，无奈道：“前几天采购的药已经没多少了，灵视真是耗钱，待会找到那个神秘兮兮的修女，一定要让她支援一批药物。”

　　说罢，她戴上窥灵眼镜。

　　这一次，夏琳没看到恶心的色彩和簌簌叨叨低语，只有宁静的夜色，以及高天之上投下的一缕月光，照在地面上一陈旧的小本子。

　　夏琳走向那道月光，将小册子拾起，入目便是潦草且满篇拼写错误的法尔曼文字，它们拼接起一篇狗血的短篇小说：主角是大革命的革命军官，他有美丽的妻子和要好的朋友，当他在战场奋战之时听到雅诺斯传来流言蜚语——他的妻子和他的朋友给他带了绿帽子。故事的最后，主角写下原谅妻子与朋友的绝笔信，迎着敌军的枪炮发起冲锋，数千发子弹将他打成了筛子，英勇牺牲。

　　“到底是谁写了这种绿帽虐文？”

　　夏琳往后翻，之后的内容就不再是小说，而是日记。

　　【第五纪元1103年7月5日，我被任命为远征军司令，跨越大海征服黄沙之地，获取香料。有了稳定的香料供应，圣母会就能调配更多的致幻剂，军中愈发增多的荣耀道途超凡者就能减少失控，成为战场之上的刺刀，直插敌人心脏。】

　　【7月19日，远征舰队从圣阳港出发。5年前，我在这里从炮兵中尉直升至准将，每当忆起都觉得不可思议。今日从这里出发，定能更上一层。】

　　看到这里，夏琳已经猜到这日记和前面那狗血短篇小说是谁写的了。

　　【9月20日，明灯港投降，这里是黄沙之地最大的港口，也是远征军深入黄沙之地的补给站。我必须加固防御工事，推翻部落酋长的统治，解放奴隶……】

　　【9月29日，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传来：明灯港失守了！那个废物舰队指挥官！远征舰队居然在港口被维斯特林的舰队全歼！必须封锁消息，不然远征军士气会崩溃。】

　　【10月10日，圣墓战役结束，信奉邪神瀚海巨蠕的部落民集结了十余万人的大军，他们在战前都吸食了邪神恩赐的香料，力大无穷、思维敏捷、肉身强悍、不畏死亡，堪比超凡者，几近将远征军击溃。幸好，经过革命思潮淬炼的法尔曼勇士更胜一筹。】

　　【10月11日，黄沙之民派来了议和的谈判者，是一位蛮荒道途七阶萨满。起初，我以为这是对我的怠慢，但在后来的交谈中得知，七阶萨满，已是他们的最强者。

　　我问他，六阶、五阶乃至更高的超凡者呢？总不可能你们培养不出来吧？毕竟你们坐拥无穷无尽的香料。

　　他的回答毛骨悚然，更高级别的超凡者自愿成为瀚海巨蠕的祭品，跳入那吞噬万物的流沙巨口，换来遍及黄沙之地的香料恩赐。

　　我问他，共和国要购买香料，得要付出什么？

　　他说，神之恩赐只给虔诚者。

　　——他让我信仰瀚海巨蠕，无需公开，秘密供奉即可。】

　　【10月12日，经过彻夜的考虑，我选择秘密信仰瀚海巨蠕，圣母与圣女会原谅我，共和国真的非常需要香料，不然越来越多的荣耀道途超凡者将失控，共和国会被炸得粉碎。

　　中午，烈阳当空之时。我进入他们位于地下的圣地，这里黄沙如河流动，金光闪烁的香料混杂其中，蛮荒道途的九阶猎人使用猎人灵视收集，就像是淘金客那样。

　　他们将我带到了一处刻有神话传说壁画的密室，我看不懂这些。

　　他们递来一碗粘稠的金色液体，说这是香料浓缩之精华，亦即是神赐的力量。

　　瀚海巨蠕有时空侍者、幻境化身的尊名，这说明祂的权柄涉及过去、现在与未来，能通过幻境启示信徒。

　　我喝了。】

　　【10月19日，昏迷七天后，我苏醒了，但我没工夫安抚躁动的远征军，我需要整理七天来看到的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