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日魔女的僭神皇座 第148章

作者:蓬莱桉树

  今天起床头疼得很厉害,请一天假。o(╥﹏╥)oo(╥﹏╥)oo(╥﹏╥)oo(╥﹏╥)oo(╥﹏╥)oo(╥﹏╥)oo(╥﹏╥)oo(╥﹏╥)oo(╥﹏╥)oo(╥﹏╥)oo(╥﹏╥)oo(╥﹏╥)o

第一百六十九章 恩仇

  当拉赫海尔降生,第五纪元初法尔曼王国与维斯特林王国的旷世之战已到了第70个年头。

  在科技、医疗水平发展落后的年代,70年足以让一家三代人从出生走到死亡。

  对那时候的人而言,战争,如同春去夏至秋来冬藏,属于再正常不过的、理所当然存在的“自然”现象。

  拉赫海尔不一样,他出生于没落贵族家庭,父亲是雇佣兵领袖,母亲是没落的雅南贵族女士,生在军营营帐里,自幼便接受父亲的军事训练,接受母亲的文化、历史教育。

  他知道,在辉煌的第四纪元,雅南人的统治之下,从未打过如此旷日持久的战争。

  ——有时候甚至早上宣战,下午就决出胜负。

  “这是特殊时期的特殊情况,早期是城邦之间的战争,武装公民兵到指定地方,几个小时厮杀便可决出胜负,还能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家吃晚饭。”

  拉赫海尔的母亲,一个拥有黑色长卷发的雅南女人,孜孜不倦讲述第四纪元的历史。

  “除了这些特殊情况外,战争有时会打个十年,但这是因为交战双方相距较远,很多时间花在行军路上。”

  小拉赫海尔好奇举手询问:“那为什么我们和维斯特林人的战争打了这么久?而且看不到结束的可能?”

  母亲翻开一本古朴的书,只见其上绘制了一狰狞的狼首,利牙、毛发如同枪尖、剑刃般锐利,那双狼眸尤甚,胜过刀剑,与之对视只觉得心颤。

  母亲问道:“还记得雅南建城的故事吗?”

  小拉赫海尔立即回答:“当然记得!在遥远的第一纪元,一对精灵兄弟被遗弃,路过的狼将他们叼回了狼窝,养育他们。后来,他们长大,繁衍后代,建立起雅南城。”

  “为报养育之恩,他们信奉锋镝狼主,建立恢弘的斗兽场,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无论烈日还是霜雪,掳掠来的奴隶、被捕获的野兽、追求荣耀的战士都在斗兽场厮杀。锋镝狼主的目光始终被这里吸引,不去看其他地方,所以除这血腥的献祭场外,世界和平。”

  母亲轻抚拉赫海尔的脑袋,叹息道:“可惜,后来精灵消失了。他们建立的斗兽场被荒废,第四纪元的雅南人虽一度重新启用,但不过是用作取悦权贵的表演,不再举行献祭。后来,圣父的信徒夺得雅南城的控制权,封禁这邪恶的献祭场。”

  “在第四纪元,圣父还强势,压制住了锋镝狼主,而祂也还保有些许理性,祂的锋刃也还会为正义而战……可当时间来到第五纪元初,祂挣脱了束缚,同时也不可逆地堕落深渊。现在,祂还有理智,但已然不多。”

  母亲拉着拉赫海尔的手离开营帐,呈现在小拉赫海尔眼前的是血腥攻城战。

  他的父亲,身着板甲的雇佣兵头子先登上了城墙,手中大剑舞出了密不透风的剑网,绞杀所有近身之人,不分敌我!

  铮亮的板甲凝结血红,宛如深渊而来的恶鬼。

  小拉赫海尔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几个小时前的父亲不是这样!

  母亲手执倒钩的皮鞭,对传令兵发号施令:“吹号收兵吧。”

  不久后,鼓声与号角声响起,登上城墙的军队不甘地撤退。

  ——如果再多十分钟,甚至是五分钟,这座城堡就会被攻陷,而如今所有努力都白费。

  拉赫海尔不解地询问:“为什么?”

  母亲没回答,只是指挥着高大壮硕的士兵将如血人的父亲用铁链捆住,他们像纤夫,拉着这艘失控的“船”进了主帅营帐。

  拉赫海尔跟了进去,看到卸下铠甲的父亲长出绒绒狼毛,往日和蔼的眼睛染了嗜杀的血红,爱吹牛的大嘴巴又尖又凸。

  ——就像是长了人类模样的狼!

  母亲扬起倒钩的皮鞭,一下又一下抽打,打得血肉横飞、骨头断裂、内脏破碎。

  母亲在噼啪声中念诵圣父的尊名,乞求护佑。

  终于,深夜时分,狼人特征消失了,父亲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这时候,母亲才解答小拉赫海尔的问题:“世界成了斗兽场,法尔曼王国和维斯特林王国就是最能取悦锋镝狼主的斗士,只要锋镝狼主还未厌倦,战争永无尽头。身在斗兽场里,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持本心,节制杀戮不沦为野兽。与之相比,胜利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去往更惨烈杀戮场的门票而已。这是其一。”

  被鞭打声与父亲凄厉哀嚎折磨得麻木的小拉赫海尔本能反问:“其二呢?”

  “其二因素是圣母与圣子。第四纪元末的渎神战争,让圣父圣母两败俱伤。而新时代的到来,圣子的力量更强大,祂要在这所谓的圣教会中获得更多话语权,甚至是坐到首位上。”

  那时候的小拉赫海尔听不懂,这些对他而言太深奥。

  ——毕竟圣母与圣子,这称呼简直是一家人。

  母亲轻抚他的脑袋,羡慕道:“你生在一个好时代。圣母会的圣职者预言,当战争来到第一百年,命中注定的英雄便会到来,他或她带来战争结束的曙光。”

  “那时候,你三十岁,年富力强,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二十多年的光阴匆匆而过,战场之上的杀戮已将拉赫海尔锻造成远近闻名的战争机器,但风光的背后,却是麻木的轮回:满载祝福奔赴战场,厮杀之中迷失自我,被同袍们拖回大帐之内,拷问自己的初心。

  然后,在下一次战斗中如此重复。

  在他25岁那年,父亲战死了,死在卡玛利亚公爵麾下的一名血族骑士手上。

  卡玛利亚公爵,法尔曼国王的封臣,这个血族公爵背叛君主,与敌人维斯特林王国结盟。

  在他27岁那年,母亲也死了,死于维斯特林王国军的一次突袭,她为抢救失火帐篷里的历史文献,被大火烧伤,然后被死于铁蹄之下。

  在他28岁那年,正式皈依圣母,成为一名圣骑士。

  这时候的圣母会已分裂,一大半转投维斯特林王国,另一小半簇拥在年幼的法尔曼国王身边。

  那年,拉赫海尔30岁,百年战争到了第一百年。

  法尔曼王国已到了崩溃的悬崖边,军事重镇奥代尔即将沦陷,守军已和维斯特林王国军商谈投降事宜。

  就是在这时候,圣母会预言的英雄来了。

  拉赫海尔忘不了那天,他在奥代尔附近的乡村见到了预言中要终结战争的英雄——估摸着还未满十八岁的少女,富农的女儿,其父是民兵领袖。

  她比同龄人女性要高,但不壮,气质清丽,五官精致,皮肤白皙。

  和拉赫海尔想象中的英雄不沾边——起码像自己父亲那样,能穿得起重型板甲,舞得动大剑,可一记斩击将骑士拦腰斩断吧?

  起初,拉赫海尔不在意,按照惯例护送又一位英雄去见国王。

  是的,又!

  圣母会的预言已路人皆知,在这战争第一百个年头,浑水摸鱼之人不计其数,纷纷自称自己便是预言中的英雄,假借名头行偷蒙拐骗之事。

  拉赫海尔护送不止一位“英雄”去见国王,那些“英雄”人模狗样,张口闭嘴就是神谕,而不像这一位,纯真得仿佛玩过家家般。

  在去的路上,拉赫海尔知道这位少女名叫诺安,她不像其他“英雄”故作高深、摆架子,就是普通的农家少女,有很多不懂,会虚心请教。

  拉赫海尔说了很多,战争的残酷、宫廷的勾心斗角、诸神的纷争,隐晦提及超凡世界的凶险,只为劝退这纯良的农家少女。

  但对方微笑以对,没有胆怯,乐观前行。

  在简陋的行宫里,诺安说服了年轻的国王,得到了圣母会枢机主教的支持,被授予将军之职,能指挥法尔曼王国所剩无几的残兵——其中大部分是拉赫海尔所领导的雇佣军。

  往后的大半年时间,拉赫海尔终身难忘。

  在这位英雄少女的麾下,解除奥代尔的围困,收复诸多失地,以摧枯拉朽之势碾压维斯特林王国军。

  锋镝狼主注视的斗兽场罕见地出现了一边倒的战局。

  每一场战役,无论是野外遭遇战,还是艰辛的攻城战,都会在一个上午或下午结束。

  一如第四纪元时那般。

  拉赫海尔觉得不尽兴——他竟然未因厮杀时间过长,而遭受锋镝狼主的侵蚀,继而像父亲那般丧失理智,以至于狼人化。

  一切都好起来,战争将要结束,圣母与圣子的纷争将要落幕,法尔曼不再是斗兽场,锋镝狼主的目光也将移向别处。

  即便最悲观的人,也认为战争会在第100年结束,将士们能在新年到来前回故乡与家人团聚。

  而就在此时,诺安的命令送到了拉赫海尔的营帐。

  【根据可靠情报,雅诺斯附近出现深渊恶魔,我先行一步前去救援,其他部队立即向我靠拢。】

  拉赫海尔揉眼睛,再三确认。

  ——雅诺斯还未被收复,那里仍被维斯特林王国军和卡玛利亚公爵的军队控制!

  拉赫海尔立即调动军队出发,火速救援。

  但还是晚了一步。

  雅诺斯里的维斯特林、卡玛利亚军队作壁上观,眼睁睁看着恶魔之潮淹没了诺安的亲兵。

  那些是锋镝狼主的爪牙,斗兽场的永恒观众为确保自己喜爱的表演永不落幕,亲下场设立圈套,诱杀这破坏表演的不稳定因素。

  最终,拉赫海尔和汇聚于此的援军合力,抢救出了诺安的尸骸,以及她至死仍高举的军旗。

  此战过后,死亡的诺安成了圣女,她不顾敌我阵营、奋不顾身奔赴对抗深渊前线的牺牲成了口口相传的神话传说,埋葬其遗体的奥代尔成了圣地。

  往日幕幕在这一刻重现,拉赫海尔被血红遮蔽,祂看到了敬爱的将军倚靠着军旗立于尸山之上,挥舞手中长剑杀退一个又一个嗜血的狂狼。

  诺安身后,雅诺斯城墙之上,民众的嘲笑之声远胜地鸣,动摇荣耀道途的众人初心——我们保护了什么!?

  “将军!!!!!”

  拉赫海尔甩动大剑,寒光闪过,竟将拦路的身披坚甲的狼人斗士竖劈成两半。

  更多的狼型恶魔蜂拥而来,但都搅碎在刀光剑影之下,铺出烂肉碎骨地毯,引导着拉赫海尔登上那尸山,去救那千年前救不回的人,这一次不能再有遗憾!

  所有拦路的,都得死!

  “拉赫海尔,回来!”

  身后传来了似机器的冰冷呼喊声。

  这个声音……

  拉赫海尔回过头,看到尸山血海里矗立一格格不入的面瘫修女,她沐浴于清冷月光中,隔绝外界的嗜杀与仇恨。

  拉赫海尔认出这个家伙,千年前,她陪伴在年幼的法尔曼国王身旁,她确认诺安英雄的身份,是她将诺安的死宣扬成大爱无疆的圣人受难,是她将诺安扶上神位!

  更重要的是,百年战争结束,拉赫海尔清算法尔曼国内所有叛徒,将最后一人的卡玛利亚公爵查理裂颅后,是她出现将拉赫海尔及其军团放逐!

  “……滚!”

  拉赫海尔继续往前冲杀,跟在祂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很多都掉队。

  拉赫海尔已成孤家寡人,深陷恶魔浪潮之中。

  祂继续砍杀,继续上前,再加把劲就要爬上诺安所在的尸山“岛屿”。

  “你被仇恨蒙蔽,就像五百年前那样!”

  蒙蔽?不不不,这是血债血偿!

  裂颅之战,拉赫海尔处决了百年战争中最后一个叛国者,但他们的子孙后代、姻亲朋友还有很多,这些都是祸患!

  杀漏一个,都是对百年来牺牲之人的不负责!

  慢慢地,拉赫海尔认知出现异样,飞扑来的恶魔样貌有了人样,成了一个个熟悉的仇人,他们或许有副好皮囊,但内心的龌龊却比恶魔还让人作呕!

  杀,杀,杀……继续杀,世界容不下这些祸害!

  “想想锋镝狼主的教条:因利益而起的争斗会因利益的妥协而结束,唯有仇恨能让争斗永无止境。锋镝狼主在利用你的仇恨,你要堕落成恶魔了!”

  面瘫修女尝试追上拉赫海尔的脚步,却被仇恨之墙及无穷无尽的恶魔挡在外面,无论如何都不能靠近。

  她看到另一幅景象:那尸山之上根本没有诺安,那里端坐近三米高的钢铁怪物,祂披挂血锈之铠,狼影盘踞于肩头,拄着形似钉头锤的法杖,向即将来到面前的拉赫海尔伸出手。

  面瘫修女与之对视,那狭窄、细长头盔缝隙里闪烁讥讽的血光。

  她无奈叹息,喊道:“那不是诺安,是吉尔勒斯元帅,你曾经亲密战友,后来向锋镝狼主献祭灵魂的堕落者!是你将他逮捕,是你将他审判,是你将他斩首处决!”

  但拉赫海尔已经听不到,祂看到了久违的故人——面容白净的吉尔勒斯男爵,当年一同在诺安麾下征战,一同去往雅诺斯救援,是他陪伴自己左右,一同杀入重围,抢救出诺安的尸体,以及那不倒的军旗。

  吉尔勒斯于尸山之上伸下手,将拉赫海尔往上拉。

  “拉赫海尔,再加把劲,将军在等着我们!”

  吉尔勒斯手中法杖震地,一道血红霹雳精准无误落到那面瘫修女顶上,将这聒噪的幻影打得烟消云散。

  他用力将拉赫海尔拉上尸山,每往上一步,拉赫海尔的铠甲与大剑就多一份血迹锈斑,那都是数百年来清算掉的血债。

  登上之半山腰,拉赫海尔已成了淋淋血人,比年幼时所目睹的父亲更为狰狞。

  但吉尔勒斯认为还不够,拉赫海尔还未彻底抛弃所谓的道德底线,如同裂颅之战那会,只处决了卡玛利亚公爵查理,心软让年幼的奥黛妮娅和奥尔瑟雅姐妹被戴蒙带走。

  吉尔勒斯继续往上拉,要让那仇恨的血迹锈斑透过铠甲,侵袭肉体,直达那泵动的心脏,再让那心脏将仇恨之血蔓延向诺安军团所有人,让仇恨化作燃料烧遍整个世界!

  就在奸计要得逞之时,不属于第五纪元初这一时代的枪炮声响起,横扫战场。

  枪炮声密度之大,让昔日的两位同袍不禁望向声音传来之处。

  只见“龙骑兵”机甲排成密不透风的城墙,枪炮开路,大踏步往前推进。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欧仁妮的复制体。

  但排成如此密度的阵型,复制体应该瞬间倒向锋镝狼主,成为祂爪牙的理想容器。

  可这一次并没有,只因在这推进的钢铁城墙之上,有一悬于更高维度的灯塔,那如太阳的黑色光芒锚定复制体们的心智,让那意图夺取控制权的恶魔无处遁形,被城墙之后的近卫军们精准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