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日魔女的僭神皇座 第155章

　　夏琳穿过死神令使的影子，来到窗边，撩开触感似水幕的窗帘，玻璃相隔的另一边只有冰冷冷的纯粹黑暗，直觉告诉她，那边是生命禁地，是……终末的尽头。

　　“我们航行在什么地方？”

　　影子们簇拥而来，为首者推销道：“黑日令使阁下，需要享受终末号观光服务吗嘶呼——只需1枚死神金币，即可畅游终末号嘶呼——我将为您介绍终末号的历史、航线，讲述我主的理念与伟力嘶呼——还能获得圣徽小礼品，这可是……”

　　夏琳举手打断：“将我复活吧。”

　　“明白，请问您通过何种方式复活？是投胎重生嘶呼——是重塑一具肉身还是修复原来肉身吗嘶呼——”

　　夏琳诧异道：“我原来的肉身还能修复？都变成黄金，落入灵力风暴去了。”

　　“当然能嘶呼——”

　　夏琳思索一番，决定道：“那就修复原来的肉身吧。”

　　“是要在原地复活，还是在指定区域复活嘶呼——”

　　“指定区域。就在雅诺斯穆林大道221号公寓二楼的主卧。”

第一百七十八章 晚安（第一卷结束）

　　漫长的5月1日结束了。

　　莫妮卡拉着小推车，回到冷清的“橘园”酒吧，吧台旁的落地钟时针指向12，新的一天，5月2日到来。

　　疲倦涌上，她摇摇晃晃，差点就倒在地上。

　　小推车盖着一粗布，布之下多处尖锐隆起，仿佛藏了个刺猬。

　　粗布一角被掀开，血肉与钢铁黏连的狰狞凶兽探出头——正是莱茵哈特，但此刻的它没了平日的飘逸金毛和威严容貌，取而代之的是密麻嵌入血肉的锋利兵器，呼出的气息如硫磺般恶臭，黑夜里可见到灼热的火星。

　　莱茵哈特像缺油的战争机器，器官运作发出难听的沙哑声：“莫妮卡，你没事吧？”

　　莫妮卡扶住墙，缓缓坐到地面上，摇头道：“没事，只是累……还有害怕。”

　　她取出“理想乡”号白玉，只见其上布满触目惊心的裂纹，仿佛一碰就碎。

　　——多年前，艾斯特斯船长将之交到莫妮卡手中时便如此，这是“理想乡”号遭受重创，由罕见的神性灵器转化为神性诅咒物，濒临失控边缘的特征。

　　静养多年，沉寂多年，方才有了些起色，结果锋镝狼主一个照面就将“理想乡”号再次打回原形。

　　“我还以为一切都好起来，‘理想乡’号恢复了理智，能与我们沟通，没想到……最后一切回到了起点。”

　　莫妮卡将白玉放回贴身的衣兜，无力与绝望涌上心头。

　　她回想起夏琳的非人模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跃入灵力风暴，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如果不是我要晋升，夏琳不至于如此，莱茵哈特，你也一样。”

　　莫妮卡揭开手推车上的麻布，望着触目惊心的异变身躯，注意力被那双赤红如血的兽瞳吸引。

　　仿佛下一刻，从小陪伴自己的动物伙伴就要暴跳而起将自己撕碎。

　　和流落荒岛之时不同，那时候的莱茵哈特是饿疯的狗子，而现在它成了被锋镝狼主的嗜血欲影响的超凡生物。

　　若任由它失控，后果将不堪设想！

　　莫妮卡望向天花，仿佛看到数以百计的鲜活生命被莱茵哈特的尖刀利牙撕咬得支离破碎。

　　她摸向腰间，想要拔出左轮，给莱茵哈特一个痛快。

　　但却抓了个空。

　　她想起来，遭遇锋镝狼主之时，身上的武器尽数失控，异变成了个个“栗子球”，扎得自己一身伤。

　　她抬起手，看到了染血绷带将手缠得厚实，仿佛黄沙之地的木乃伊那般。

　　疼痛传来，恐惧更甚，绝望更甚，几近将她压垮。

　　莱茵哈特尝试站起身，发出一阵刺耳的哧哧吖吖声，那是金属化兵器化的互斥毛发与器官相碰撞的声响。

　　成了兵器融合体的它，没了伸展、活动肢体的可能，只得以固定姿势趴着，像尊钢铁塑像。

　　即便如此，它还是艰难开口鼓励：“莫妮卡，振作起来。你还没调查清楚当年出卖舰队的叛徒，还未给船长他们报仇！”

　　莫妮卡闭上眼，血红侵袭而来，锋镝狼主及其爪牙的狰狞模样烙在了视线了，春之女神绮瞳的惨状历历在目……

　　斗志在动摇，往日立下的誓言成了被风沙侵蚀的石碑，一阵血红之风吹来，石碑化作沙尘飘无踪影。

　　莫妮卡苦笑两声，说不出话。

　　她这时候才明白，刚刚成为七阶萨满的自己，要想调查真相真是痴人说笑。

　　沉默片刻后，莱茵哈特又开口道：“我们这些年存了些钱，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对，不是我们，我已经变不回去了。”

　　莫妮卡沉默不言，睁眼再闭上，血红之幕稍稍褪色，她看到了夏琳、莱茵哈特、贝拉以及“橘园”的大家。

　　夏琳的书卷气息与文弱……好吧，现在的夏琳和文弱不沾边。

　　贝拉的大老粗与莽撞；

　　莱茵哈特的好吃懒做，体重与日俱增；

　　“橘园”众人的单纯、市侩以及不让人省心；

　　等等，等等。

　　种种回忆闪过，直到4月17日，给夏琳补办22岁生日那天。

　　这是命运的转折。

　　她从衣兜里取出了两张列车票，起点站雅诺斯，终点站罗克曼省孔泰市，这是为自己与夏琳订的，5月2日早上10点启程，说好完成晋升就离开雅诺斯。

　　而现在……

　　莫妮卡深呼吸，强打起精神站起身。

　　“莫妮卡，你要去哪里？”

　　“去穆林大道221号，收拾夏琳的遗物，送回她的家乡。夏琳六年来没回过家，她的母亲肯定很担心……我想夏琳也想落叶归根吧？就像养父总挂在嘴边那句话：精灵们都希望死后灵魂回归世界之树，那是孕育生命的最初故乡。”

　　莱茵哈特血红的兽瞳闪烁欣慰的光彩，它真害怕莫妮卡受刺激严重，突然自我了断——遭遇了真神，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它想到自己，悲上心头——坏结局，或者说是正常的情况就像现在自己这般，变得鬼不鬼，狗不狗。

　　它请求道：“莫妮卡，杀了我吧。”

　　莫妮卡抬起脚，轻轻点莱茵哈特狰狞的脑袋，笑道：“别闹。夏琳说，明天早上去圣母院找茉莉·哀枢机主教，她会治好你。”

　　“但夏琳小姐已经……”

　　莫妮卡笑容僵硬，但还是强装乐观：“没事的，去圣母院报夏琳名字就好了。”

　　她俯下身，将粗麻布重新盖上，把莱茵哈特推到了酒吧的储存室。

　　“在这里待着，不要出声，等我回来。”

　　“嗯。”

　　——loading——

　　一小时后，穆林大道221号门前，莫妮卡使用撬锁工具，三两下的功夫就将门锁打开。

　　她推门而入，迅速反锁。

　　偌大的房子此刻静悄悄，夜色朦胧，内心难得宁静。

　　莫妮卡摘下斗篷，挂在玄关处的衣帽架上，轻轻呼唤：“夏琳，在吗？”

　　没人回应。

　　她来到客厅，将其中一张车票放在显眼处：“你说要雇佣我陪你回家，车票给你买好了，是冈特兄弟铁路有限公司的卧铺专列，5月2日早上10:00发车。有独立卧室，有厨艺精湛厨师，他们……”

　　“但我还是喜欢老爷你做的菜，只可惜你很久没下厨了。”

　　莫妮卡愣神，揉揉太阳穴，自嘲道：“我真该休息了，都出现幻听了。”

　　但“幻听”却仍在黑暗中传来：“既然老爷你认为这是幻听，那刚刚又在自言自语什么呢？”

　　啪嗒！

　　电灯亮起，莫妮卡看到夏琳活生生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她穿着睡裙，踩着居家拖鞋，黑色长直秀发湿哒哒披在肩膀，白皙的脸蛋泛着迷人红晕，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嗅到沐浴过后的清香。

　　“你……”

　　莫妮卡闭眼又睁眼，最后开启猎人灵视。

　　“夏琳，你……”

　　言语已无法表达，莫妮卡小步向前，然后加速快跑，轻跃而起，撞入夏琳怀中，双手环抱住她的细颈，埋首于胸前。

　　泪水涌出，她第一次相信，这世界真有奇迹。

　　轻轻的啜泣声让夏琳不知所措，她从未料想莫妮卡会有这般柔软的一面，六年相处时间，莫妮卡都以强势的形象示人。

　　无论是初见面时的拔枪相救，还是六年来的特训，亦或者是半个月来的合作。

　　夏琳轻抚莫妮卡的红色长卷发，想了满腹的安慰话，但到了嘴边却成了吐槽：“老爷，你怎么觉得我必死无疑？”

　　莫妮卡抬起头，泪水滑过抹花了容貌，恢复了些许往日的矜持，但仍环抱夏琳的细颈。

　　她理所当然道：“必死才正常，活过来才不正常。”

　　“我有死神金币。”

　　“但你面对的是真神，祂不会给你死，更不会给你有使用的机会。有些人自以为拥有死神金币就能高枕无忧，就去挑衅真神，结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夏琳回想起那时的情况，便知道莫妮卡的担心是正确。

　　‘如果不是那个黄金女骑士杀来，说不定我就成锋镝狼主的小玩具了。’

　　她心有余悸，但还是强装淡定道：“锋镝狼主而已，不过尔尔。”

　　夏琳举起右手，展示黑日圣徽，自信道：“我可是黑日令使，锋镝狼主不讲武德以大欺小，陛下和祂的盟友自然不会让锋镝狼主肆意妄为，区区一个分身，弹指间就扬了！”

　　——盟友还顺便把代理神帝给扬了，不然还用不了死神金币……对了，那位黄金女骑士整天复读“黑日”“叛徒”两个单词，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下次再见到那个面瘫修女就问问她吧！

　　夏琳偷偷在心底里补充丢人的事实。

　　当然，莫妮卡不知道这些，还觉得这解释合情合理，毕竟锋镝狼主神降，重新崛起的黑日神帝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埋在夏琳的柔软处，莫妮卡感受到了难得的安全感，疲倦再涌上，她安心闭上眼睛，这一次不再有血红与狰狞梦魇。

　　莫妮卡在黑暗中看到了灯塔之光，为自己撑起一片天，将危险隔绝于外。

　　“老爷，你累了，辛苦了，睡一觉吧。”

　　“谢谢你，夏琳。”

　　“晚安，老爷。”

　　不一会，怀中的莫妮卡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夏琳关闭了守望灵视，公主抱抱起莫妮卡，送去二楼的卧室。

　　望着莫妮卡妩媚睡容，夏琳也困意上涌，但她还不能睡，她要处理莫妮卡右手的恐怖伤口。

　　啪嗒！

　　穆林大道221号灯熄。

　　就在此时，门外的邮箱传出“哐当”一声响，一份邮件投了进去。

　　半夜投送邮件的则是前几天才搬来的穆林大道218号租客，来自卢恪省克洛德律师小姐。

　　这是假身份，真实身份则是搅得法尔曼风雨飘摇的归一会魔女黑蒂萝。

　　她在外面，看着玻璃上投影出夏琳和莫妮卡的影子，看着她们相拥，看着她们上楼，看着她们进房间，然后……熄灯。

　　黑蒂萝情绪剧烈波动，这是刚晋升弄臣，尚处于灵力紊乱期的症状。

　　她眼里的莫妮卡影子浮现得意、炫耀意味的简笔画表情，仿佛在嘲笑自己得不到令使前辈怀抱与关心。

　　她眼里的夏琳影子画上了尖锐眼角与上翘嘴角，仿佛嫌弃自己实力弱、没靠山，不像莫妮卡拥有神性物品。

　　紧握的拳头，沉重的呼吸，耳边响起簌簌叨叨的低语声。

　　阴暗的自己、极端的自己、负面的自己……她们在怂恿自己，去霸占令使前辈，得到她的所有，乃至于得到黑日神帝的注视与关怀。

　　就在黑蒂萝要失控之际，一只手搭在她肩膀，诸多阴暗、极端、负面情绪瞬间转变为阳光、平和、正面。

　　是她的老师，归一会卢克杜鲁姆分部负责人纱薇。

　　纱薇提醒道：“弄臣的灵力紊乱期很危险，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谢谢老师。”

　　纱薇望向眼前的公寓，好奇道：“你和这位夏琳小姐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