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蓬莱桉树
在这一刻，杰克·爱德华兹感觉自己是微不足道的蝼蚁，在这神之威势前毫无反抗能力。
他曾虐杀纺织女工，欣赏这些普通人生前的恐惧与苦痛，享受血族与普通人天壤之别带来的支配愉悦。
而现在，他成了弱势一方，直面远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存在。
呼吸成了奢望，血液不再流动，身体各项机能因绝望而停摆，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
杰克·爱德华兹感觉体内有东西要挣脱。
是绯红瘟疫，这些肆意滋生的红斑疯了似地要逃离血肉牢笼。
除此以外，还有嘈杂的惊恐与求饶之声，杰克·爱德华兹认出来，正是影响自己命运的幕后黑手！
“呵呵呵……这也挺好的。”
生命的最后一刻，杰克·爱德华兹微笑着闭上眼睛。
“绯红瘟疫、幕后黑手，陪我一起死吧！”
轰！！！！
黑色火焰与熔岩之下，杰克·爱德华兹被压成了薄饼，而后被焚烬，只剩下一堆血红色残渣。
夏琳不敢掉以轻心，继续以神帝姿态观察，只因系统的警报仍未解除。
“代理陛下，深渊污染正在寻找载体……它们向代理陛下您的本体去了！”
夏琳立刻将注意力放到自己的本体附近，果然看到不寻常的斑红色能量隐蔽地流动。
在常人眼中，这些能量移动速度很快，但在代理神帝夏琳眼里，却慢得如同蝼蚁。
她再度操纵巨人挥拳，直奔自己本体而去。
轰！！！
又是一记泰山压顶的重击，但只将那不祥的斑红色能量削弱几分，未能将之彻底消灭。
夏琳看到这一幕，不禁嘀咕道：“这东西真耐打啊……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夏琳不再施以蛮力，而是分出一部分黑色岩浆，操纵它们合围，将那古怪的斑红能量团团围困，然后一点点收缩，将之压缩到婴儿拳头大小的空间内。
它猛烈挣扎，但发现不过是徒劳，只好蜷缩成团，凝结成斑红色晶体，放弃抵抗。
夏琳问道：“系统，这样可以吗？”
她感觉这团所谓的“深渊污染”成了个危险的道具，自己说不定随时能拿来使用。
“代理陛下，封印不失为一种方法。”
封印……？
夏琳操控的巨人疑惑地歪着脑袋，没料到自己的突发奇想竟解锁一项新能力。
随后，夏琳将目光投向了即将关闭的传输通道，那里挤了25根细小如发丝的线条，就像是溺水之人拼了命往救生筏上爬。
夏琳不确定地问道：“系统，它们是不是在逃跑？”
“是的，它们有理智，不像深渊污染一根筋。”
夏琳操纵巨人，一把将线条给抓了起来。
在这一刹那，25道撕心裂肺的哀嚎与求饶之声传入耳中。
夏琳一愣，这些声音好熟悉啊！
她仔细一回想，很快就逐一对号入座。
卡拉·贝利尼夫人，声名远扬的文学沙龙举办者、作家，擅长写法尔曼古典爱情文学，聚焦出身名门的贵族小姐与王子的爱情故事，曾在文学报刊上声讨夏琳成名作《茶花女》（文抄公作品），认为夏琳写妓女的爱情故事是对传统伦理道德的亵渎。
让·巴普洛斯子爵，狂热的法尔曼民族至上主义者，代表作是《西塞罗大帝》三部曲，夏琳在康斯坦丝举办的文学沙龙上结识这位子爵，但话不投机，夏琳认为《西塞罗大帝》一书无根据的杜撰成分过多，对方则给夏琳扣叛国、卖国、媚外的帽子，并指责夏琳的作品《悲惨世界》（文抄公作品）抹黑法尔曼的政府与制度。
夏琳和让·巴普洛斯子爵吵得很激烈，若不是康斯坦丝及时出面调停，两人就要在文学沙龙上真刀真枪决斗。
…………
夏琳认出了这25个声音的身份后难以置信道：“什么鬼？怎么和我有过节的家伙都凑到一起了？”
夏琳一时想不明白，只好求教神国的系统：“系统，这些线条是什么东西？”
无机质的机械声音立即回答：“是灵体之线。与灵界紧密关联的超凡职业会生成灵体之线，这些超凡者依靠灵体之线对灵界产生影响。”
灵界……又是一个未曾听闻的概念。
“我连密探能力中提到的‘秘界’还没搞清楚，现在又冒出来个‘灵界’。今天的事情结束后，必须下功夫去补课。”
定下接下来的目标后，夏琳继续问道：“灵体之线有什么作用？”
无机质的机械声音难掩激动：“作用非常大！灵体之线就是超凡者的性命，如果一旦灵体之线落入敌手，就会成为拥有者的傀儡。”
“傀儡？也就是说会抹杀他们的人性和心智？”
“是的。但灵体之线的掌控者一般选择性保留傀儡的部分人性和心智，让他们如平常那般生活工作，待需要时再操纵他们，或在细微之处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们。”
无机质的机械声顿了顿，似乎在竭力回忆。
片刻过后，它遗憾道：“代理陛下，我记得星空邪祟们经常在灵界捕捉灵体之线，将陛下的子民转化为他们的暗棋、卧底。但我又想不起来有哪些例子，因为陛下将资料库的数据都清除了。”
夏琳仔细琢磨这番话：“星空邪祟会捕捉灵体之线……而这些线则与星空污染相关……”
夏琳问道：“所以，这些灵体之线应该是承载星空污染的载体，污染源头是在现实世界那边操控卡拉·贝利尼夫人和让·巴普洛斯子爵他们？”
系统立即回答：“没错。”
紧接着，系统提议道：“代理陛下，我强烈建议顺着这些灵体之线定位污染源头的位置，然后出击将胆敢窥视皇廷的家伙消灭！皇朝的权威不容侵犯！更何况，如果这个胆大妄为之徒逃脱，并将现在神国皇廷的虚实传出去，对代理陛下你极为不利。”
夏琳望向自己的本体，再望向那即将关闭的传送通道，颇为恼火。
“以后本体不能随处放，要么藏在皇座之后，要么送到天上去或者泡在岩浆里——反正这些都不会对我的本体造成伤害。刚刚那种突发情况，跑进来的杰克·爱德华兹肯定看到我的本体了。”
事态至此，已容不得夏琳衡量其他，那个躲在现实世界的污染源头必须被消灭！
若它看到了自己本体的模样，并将“夏琳·希斯特莉是黑日神帝”“夏琳·希斯特莉为黑日神帝效力”等等乱七八糟的信息传达出去，那么法尔曼帝国官方和圣教会都会找上门来。
当然，杰克·爱德华兹看到了夏琳本体，不代表躲在幕后跨世界操控的污染源头能及时知道这消息，毕竟杰克·爱德华兹抵达神国不足一秒就被一拳打成了灰烬。
但夏琳不敢赌。
下定决心后，夏琳面临一个难题：她灵力不够……
系统及时提出解决方案：“代理陛下，请将那些血族化身的蝙蝠以及那个血族留下的残渣融化，榨取他们的灵力。”
夏琳望向那些瑟瑟发抖的蝙蝠，它们是杰克·爱德华兹身体的一部分，杰克·爱德华兹本体已死，但它们还活得好好的。
系统解释道：“被代理陛下您的神火灼烧过后，它们就与本体再无联系，可以放心使用。”
夏琳闻言便分出一部分黑色火焰，将蝙蝠吞噬。
蝙蝠们没有挣扎，似乎还流露出向往、希翼的情感。
在黑色火焰的灼烧下，蝙蝠们融解为最纯净的灵力，注入夏琳体内。
杰克·爱德华兹的骨灰也如此操作。
夏琳的灵力得到补充，能继续维系黑日神帝的状态。
她无师自通地调动黑色火焰包裹手中的灵体之线，如一名傀儡师般拨动，操控每条灵体之线对应的角色。
在灵体之线的颤动中，夏琳知道他们所想，并能操控他们的身躯。
“25个人的想法和视觉同时出现，真是微妙。而且拥有灵体之线，操控起来延迟很低，不像刚刚那比999ms还夸张的延迟。”
但这样还不够，夏琳需要将黑日神帝的力量投放到现实世界，如此才能和那污染源头抗衡。
而这需要献祭仪式，这需要绘制仪式法阵的特殊颜料，需要黑曜石放置在象征“三摄政八柱国十二黑日将军”的仪式法阵交接点。
遗憾的是，现实世界那边都没有。
毕竟一个文学沙龙，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但夏琳知道替代方案。
“根据妈妈提供的文献记载，虔诚但又贫穷的信徒会组团献祭，用自己的鲜血绘制仪式法阵，用自己的心脏代替黑曜石。”
“25根灵体之线代表25个人，仪式需要23颗心脏，还有两颗多余的。”
第十八章 遗老
让·巴普洛斯子爵，法尔曼帝国著名畅销书《西塞罗大帝》三部曲的作者，一个缅怀过去，渴望回到过去的遗老。
他出生的时候，轰轰烈烈的法尔曼大革命已接近尾声，还只是军区司令的西塞罗·尤里乌斯在法尔曼南方的雅南半岛攻城拔寨，以一支偏师直插神圣帝国的心脏，在北方战线溃败的情况下挽回败局，手撕包围网。
巴普洛斯的父亲是西塞罗·尤里乌斯麾下的一名骁勇的骑兵军官，这位衣着奢华拉风的父亲每次回家，都会对巴普洛斯讲述军区司令西塞罗·尤里乌斯的出神入化指挥，讲述执政官西塞罗·尤里乌斯如何用葡萄弹镇压暴民，讲述皇帝西塞罗·尤里乌斯的刺刀如何降服元老院和五百人院，讲述陛下的伟大军团如何17天覆灭不可一世德兰王国，押着二十万战俘在敌国首都游街……
巴普洛斯听着这些自豪的故事长大，并渴望着终有一日能加入陛下的近卫军，在这位伟人麾下征服世界。
但这一切，在第五纪元1117年1月15日终结。
半年前的炎热夏天，伟大的西塞罗皇帝率领他的伟大军团和仆从军，百万之众，军势之盛千年以来未曾有之，开赴东方，征服那冰雪与沼泽的国度——露西亚沙皇国。
巴普洛斯的父亲自豪地对儿子说：“我们将马鞭投入塞伦河，都能筑起水坝，河水都不能流！”
巴普洛斯兴奋点头，他不相信露西亚那些瘦骨嶙峋、目不识丁的农奴会是皇帝陛下伟大军团的对手。
这是必胜之战，是彻底封锁维斯特林联合王国的最后一块拼图，是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
——当时的报纸上穷尽一切词语来鼓吹。
但半年后的1117年1月15日，噩耗传回雅诺斯：露西亚的寒冬摧毁了帝国的骄傲，出发的是衣裳靓丽的伟大军团，回来的却是一群武装乞丐。
战无不胜的西塞罗·尤里乌斯皇帝陛下狼狈回到雅诺斯。
巴普洛斯收到了一件满是划痕、沾满血迹的骠骑兵披风，这是他父亲的装备。
送披风的是一名沧桑老年近卫军，他说：“巴普洛斯子爵为掩护军团渡过冰河，向追来的科萨骑兵发起冲锋，他去往圣女神国前，宰了五个科萨野蛮人……皇帝陛下要组建近卫骑兵，你愿意继承父亲的头衔与遗愿，为皇帝陛下效力吗？”
巴普洛斯答应了，他成了子爵，和一众有相同遭遇的同龄人组成青年近卫军。
这一年，巴普洛斯24岁。
往后的一年，巴普洛斯子爵如愿在西塞罗·尤里乌斯皇帝陛下的军旗下作战。
如幻想中的那般，新组建的法尔曼军队在战场上捷报连连。
但战线却步步往法尔曼帝国边界逼近。
巴普洛斯子爵想不明白，为何赢了战役却输了战争？
他和绝大多数人想的一样：都怪那些拖后腿的元帅、政客！
最后，战线被推到了法尔曼帝国境内，仍跟随在皇帝陛下身边的军队已不足五万人，而敌人却有百万之众，源源不断攻来。
1117年12月1日，雅诺斯发生政变，叛徒们向敌人投降。
1117年12月15日，西塞罗·尤里乌斯签署退位诏书，他亲吻军旗，拥抱陪伴他出生入死的近卫军们，然后被流放海外。
巴普洛斯子爵至今仍记得皇帝陛下的冰冷怀抱和滴落面庞的湿润眼泪，这是往后半年支持他活下去的光芒。
——复辟的莱辛王朝违背承诺，反攻倒算，巴普洛斯子爵被投进大牢，在酷刑折磨下左腿截肢。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在阴暗潮湿大牢里发霉发臭腐烂之时，皇帝陛下归来了。
巴普洛斯子爵得见天日，但反法尔曼包围网的阴云紧随而来。
西塞罗·尤里乌斯皇帝陛下重新组建军队，这一次仅剩一条腿的巴普洛斯子爵不能再上战场。
他目送老战友和稚嫩的新兵奔赴战场，他能做的唯有祈祷，愿神们护佑。
三个月后，噩耗传来：在圣扬山之战中，皇帝的军队遭遇惨败，近卫军奋战到最后。
一场先甜后苦的幻梦。
这一次，西塞罗·尤里乌斯皇帝不能亲吻军旗和拥抱幸存下来的近卫军，他被送上维斯特林联合王国的军舰，流放到很远很远的西边大海深处。
巴普洛斯子爵再次听到西塞罗·尤里乌斯皇帝的信息已是七年后，是死讯。
巴普洛斯子爵拿起了笔，开始了《西塞罗大帝》三部曲的创作。
这本是活在过去的遗老宣泄情感的幻想文字，却在法尔曼引起全社会的共鸣，成了经久不衰的畅销书。
盖因为西塞罗·尤里乌斯皇帝复辟失败后，法尔曼政坛你方唱罢我登场，政局混乱不堪。
二度复辟的莱辛王朝倒台后是奥代尔王朝，1145年革命后共和国再度建立，但短短2年法尔曼帝国再度出现于地图上。
在此期间，法尔曼与世界潮流脱轨，追不上大势所趋的蒸汽工业革命，错过了抢占海外殖民地的时机，经济模式仍旧以农业和小工坊为主，动乱此起彼伏。
混乱的环境难免不让人缅怀过去，神化、理想化那位西塞罗大帝。
巴普洛斯子爵通过这大环境赚到了衣食无忧的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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