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蓬莱桉树
“从舆情氛围上说，暂时还没有人将矛头指向我，这是好事。”
夏琳指了指其中五份，道：“老板，就拿这五份。”
报亭老板脸上笑意全无，嚷嚷道：“你莫不是在消遣我！”
夏琳微笑反驳：“除了这五份，其他的质量不行还胡说八道，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夏琳在心底里补充一句：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她让报亭老板拿出那么多报纸，仅仅是看看各大报社对此事的宣传力度和口径。
要了解大致的细节，看靠谱的报纸即可，那些只想搞大新闻的都过滤掉。
“昨天和今天的雅诺斯晚报，昨天和今天的自由新观察报，今天的帝国日报——昨天的卖完了，只有今天的了。”
帝国日报是法尔曼帝国的官方报刊，其上的信息最权威，卖完是正常事。
夏琳爽快地给出5圣弗丁硬币，将报纸放到自行车的篮子里，然后骑车回家。
“要不还是买个送报服务吧？也不是很贵，免得像现在，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的。”
“还是算了，这些报纸质量忽高忽低的。很多时候没活整活，又水又假。”
就在这碎碎念中，夏琳拐过一个弯，与一条昏暗的小巷擦身而过。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不要走……”
夏琳本能地刹住车，她听到听到了微弱如丝的求救声，嗅到了似血的气味。
“唔？谁在那里？”
求救声与味道皆来自那条小巷。
雅诺斯是法尔曼帝国的首都，治安环境虽说不错，但不过是矮子中拔高个，拦路抢劫、蒙骗拐卖时有发生，眼前这种阴暗的小巷则是犯罪高发地。
她拿起自行车篮子里的女士提包，伸手入内抓住一冰冷冷的木柄——一把装满子弹的左轮。
“谁在哪里？”
夏琳喊得很大声，附近的路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手执警棍的巡警也向这边靠拢。
突然，昏暗小巷传出疯癫的咆哮，而后一道血黑色残影从里闪出，直冲向夏琳。
砰！砰！砰！砰！砰！砰！
而当这道血黑色残影冲出黑暗的瞬间，迎面而来的就是六发出膛子弹。
一发正中眉心，一发击中左胸，一发命中右大腿，剩余三发击中墙壁与地面。
血黑色残影倒地，这是一个身着褴褛的黑衣黑发中年女人，裸露在外的肌肤被凝固的浊血包裹，还抓着一把滴血锈刀！
她嘶吼着，像只野兽，挣扎着要爬起，继续扑向近在咫尺的夏琳。
夏琳惊魂未定，双手虽抖，但仍能迅速上弹，在路人们惊恐无比的眼神中，抵近六连发。
砰！砰！砰！砰！砰！砰！
两枪爆头，两枪肩膀，两枪膝盖，皆精准命中。
惊叫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夏琳恐惧又激动，克服本能的颤抖，继续上弹，以应对可能存在的危险。
“赚来的稿费近一半都用在黑市靶场，每隔三天两天去打一百发子弹，持续六年……这笔投入真不亏……今天可算保住性命了，鬼知道这把破伤风之刃有多厉害……”
就在夏琳碎碎念之时，荷枪实弹的警察出现在视线中。
夏琳立刻丢下手中的左轮，行了个法式军礼：“是她先动的手，我是出于自卫需要，在我律师到来前我什么都不会说。另外，麻烦警察先生们向康斯坦丝·安托瓦妮特女士通报这里的情况，她能证明我是无辜的！”
夏琳镇静的反应让严阵以待的警察们面面相觑。
他们确认夏琳无害后，收走左轮，戴上手铐，交由女警看管。
望着那冰冷冷的手铐，夏琳暗暗感慨：“二十二年的平静异世界生活，看来在今天结束了……”
第二章 立功
平生第一次进局子，待遇不算差。
没有明示暗示上下打点，没有被粗暴执法，一来就解开手铐，有干净整洁的单间，有品质不错的红茶供应，还有面容姣好的女警姐姐陪聊——居然还是自己的忠实读者！
总而言之，来到警署，就像回到家一般。
当然，夏琳很清楚，这得益于自己知名作家的身份，以及康斯坦丝·安托瓦妮特的名头，特别是后者，参议院议员！
夏琳一边阅读买来的五份报纸，一边与正对面的女警聊小说的事情。
“夏琳小姐，请问你为何在完成《悲惨世界》的创作后，迎来了一次额……大转变？”
女警斟酌着用词，好不容易才选出一个相对中性的形容词。
夏琳维系迷人笑容，心底里却吐槽：你明明是想说为何创造水平下滑严重吧？
夏琳有自知之明，她将地球那边的名著《悲惨世界》作异世界本土化翻译后，就改变了创造方向，不做文抄公，而是去写原创了。
这让她流失了相当多的读者，他们皆批判夏琳的作品失去了“灵魂”。
夏琳花了足足三年时间来摸索与改进，方才恢复做文抄公时的声誉。
她抿了口微凉的红茶，敷衍解释道：“因为那段时间我的人生迎来了转变。”
自己不能做一辈子文抄公，剽窃他人作品，还是得要有独属于自己的作品。
——夏琳当时是这样对自己说。
这属于作者的倔强吧？
而女警则有自己的解读：“夏琳小姐，你是有了恋人？”
“噗……”
红茶差点就喷出来。
夏琳错愕，她是没料到话题往这方面拐。
女警则将夏琳的错愕当做是“肯定”，她继续脑补道：“据传闻夏琳小姐你喜欢女人，这是真的吗？”
夏琳很想说：是的。但我从未在外人面前如此说，这是竞争对手在造黄谣！
法尔曼帝国社会风气既开放又保守，表面对混乱的感情关系大加批判，暗地里上层权贵乱搞男女关系、男男关系、女女关系，而后两种是不被世俗所容忍的。
——皇帝在鼓励生育，因为法尔曼帝国的人口数量和增长率被东面即将完成统一的宿敌之一远远甩开了。
人口是综合国力的不可或缺部分。
私下玩玩可以，公然承认那就得送精神病院，电椅、额千叶切除等轮番伺候。
康斯坦丝就曾对夏琳提过这一点，她似乎觉察到夏琳有这倾向。
夏琳双手十指交错握于胸前，虔诚地45°望向天花：“我已宣誓独身，将自己的一身奉献给圣女殿下。谣言说我喜欢女人，这既正确又错误，正确的是我喜欢圣女殿下，错误的是我对圣女殿下唯有虔诚！”
目睹了夏琳的“虔诚”，女警羞愧难当。
自己竟然质疑一名虔诚信徒的信仰！
因为有康斯坦丝审稿的缘故，夏琳的作品在宗教方面绝对政治正确，她会对教会个别腐败圣职者进行批判，但不会上升到对制度、对神的批判，贯彻“神是好的，教会也是好的，都是那些把经念歪的圣职者坏事”的创作思路。
这让夏琳树立起虔诚的人设。
——即便夏琳一年也不去几次教堂参加宗教活动。
在这之后，话题顺利回到正轨，夏琳和女警谈起剧情，谈起用词造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过了两个小时，审讯室的门打开。
女警惊慌失措，起身敬礼：“署长！”
夏琳眉头微皱。
署长？雅诺斯警署署长？这是与省长们平起平坐的省部级大官！
“有点不对劲，我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能小，应该不至于让这位大佬来亲自审问吧？”
夏琳起身，要看看这位署长是什么状况。
然而她失望了，这位署长没有露面，只是招招手，示意女警跟自己离开。
他走后，一个熟人迈着优雅的步伐进来。
正是康斯坦丝·安托瓦妮特。
她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平淡，但这次的语气难掩波澜：“夏琳，你立功了。”
“立功？”
夏琳愣在原地，自己是好市民，非官方人员，怎么就立功了呢？
康斯坦丝补充道：“还记得刚刚和你谈的那群连环杀手吗？是的，你把其中之一击毙了。”
“……哈？”
夏琳再三确认康斯坦丝是不是拿自己寻开心。
让帝国首都人心惶惶的连环杀手，在自己的中短篇小说里能当最终BOSS，在长篇小说里保底能当一卷的BOSS。
而现在，却被自己这个“路人”，在路过之时，抬手“砰砰砰”就干掉了一个？
夏琳已经想象得到明天报纸的标题：恶魔的“造物主”亲手终结恶魔！
诸如此类。
《雾都恶魔》的作者，亲手击毙疑似模仿开膛手杰克作案的罪犯，话题度不是拉满？
就在夏琳思维发散之时，康斯坦丝让开一个身位，让身后两人进来。
这是两位女性，皆身着深蓝色军装上衣，下穿紧身的白色裤装，踩着及膝的黑色长皮靴。
走在最前面的女性尤为特别，她面覆银白色面具，只露出一双蔚蓝似深海的眼眸，金黄色秀发盘起，被一顶夸张的三角帽盖住。
夏琳的注意力被这位面具女性的左胸吸引——那里佩挂着两行，共十四枚勋章。
衣衫褴褛但气势昂扬的士兵咆哮冲锋——这是革命之火勋章，主要颁发给保卫法尔曼革命成果的密克隆战役参与者，质地为黄金，表明授勋者在那场战役中最低是校官。
高举染血民旗的近卫立于监狱城堡之上——这是自由之义勋章，主要颁发给法尔曼革命期间起义并协助民众攻打既是监狱也是军火库的巴伦城堡的国王近卫军。
骏马之上骑兵冒雨迎着闪电直冲敌阵——这是暴雨轰雷勋章，主要颁发给休伦河平原之战的第2师将士，以表彰他们在关键时刻回援，逆转战局，此战过后，新生的法尔曼共和国在战略上夺回主动权。
…………
山丘之上伤痕累累士兵簇拥军旗直面大炮与刺刀——这是忠诚永存勋章，主要颁发给圣扬山之战的第2军和老年近卫军，他们坚守阵地到最后，这场战役中战无不胜的皇帝遭遇惨败，是他们用血肉之躯为皇帝撤离争取时间。
夏琳对《悲惨世界》做本土化翻译时，就将原文中的滑铁卢部分替换成了圣扬山之战，非常合适。
看完以上勋章，夏琳对来者的身份已有了猜测:安乔拉·洛梅尔，伟大的西塞罗·尤利乌斯皇帝麾下仍在世的元帅，有“女武神”美誉。
夏琳注视那双深邃眼眸与明亮金发，暗自感慨:一点都看不出这是位80多岁的老奶奶……
康斯坦丝介绍道：“这位是安乔拉元帅，是雅诺斯近卫局局长。夏琳你在《悲惨世界》一书中写过她，许多读者包括我，都对圣扬山上近卫军的落幕潸然泪下。”
银白面具女性向夏琳伸出裹着白手套的手：“你好，夏琳小姐，我是安乔拉。”
声音沙哑得不寻常，像生锈机器强行运转的叽叽吖吖声。
“很荣幸与您相遇，元帅阁下！”
夏琳谨慎地握住对方的手。
触感很奇怪，白手套之下似乎满是肉疙瘩……
夏琳顿感毛骨悚然，而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这位女元帅就收回了手。
康斯坦丝继续介绍：“这位是奥尔瑟雅少校，安乔拉元帅的秘书之一。”
夏琳望向这名罕见的女少校，她佩戴高筒熊皮帽，肌肤白皙无瑕，似有白化病那般，不像行伍之人，清冷精致的五官更像是流连于宴会的贵族大小姐。
但那双血般艳红的眼睛摄人心神，让夏琳感觉手脚冰凉。
夏琳也有一双迷人的红眼睛，但她的是似宝石般瑰红，而不像奥尔瑟雅那般吓人。
“你好，夏琳小姐。”
“你好，少校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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