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蓬莱桉树
“你休息的两天时间里出了大事，我简单说一下。”奥尔瑟雅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了过去，讲述起事情的来龙去脉，“4月18日早上，穆林大道发生地陷塌方，官方调查结果说，是对雅诺斯进行整治改造的市政工程的工人操作不当、偷工减料导致。”
“但元帅派人去深入调查，发现事情很复杂。地下水道里发现了群体性污染聚合物的痕迹，初步判断这玩意还拥有了神性，且祂的力量正随时间快速增长，若不及时处理将造成恐怖的灾难。紧接着当天晚上，一些脑控虫寄生在死亡的地下水道建筑工人身上，在雅诺斯各处‘找妈妈’。”
“经过一番调查，最后我们锁定在今晚聚会出售脑控虫虫后灵质的卖家，怀疑他跟地下水道的异常密切相关，活捉他，然后揪出幕后主使。”
欧仁妮一边听一边翻阅资料，突然，她被其中一页的文字描述吓了一跳。
她极力压低声音，问道：“少校，你们怀疑地下水道的事的幕后主使是皇帝陛下？！”
奥尔瑟雅点头道：“是的，而且皇帝的嫌疑越来越大。4月18日晚上雅诺斯东城区出现了惊人的龙吼，属于超大规模超凡事件，元帅立即前去调查，并出具了调查报告，说明这事后续危害并不大，降低此事优先级。”
“但皇帝对这份报告表现出近乎偏执的不信任，并强令元帅放下其他工作，全力追查这次龙吼事件。要知道，在这之前，近卫局已经进驻对雅诺斯进行整治改造的市政工程的办公地点。而皇帝竟借龙吼事件要求近卫局撤离。”
“元帅不同意，于是今天早上就被叫去了皇帝那里，听说皇帝要罢免元帅的职务。”
欧仁妮听闻只觉得头皮发麻，她来近卫局只是想着有个相对安静，相对宽松的研究环境，没想过要卷入这么高层级的政治斗争。
奥尔瑟雅看出对方的忧虑，安慰道：“别担心，皇帝怪罪不到我们这些小卒子头上。今天晚上我们的任务很简单，我负责吸引卡玛利亚女公爵的注意力，给其他人创造逮捕目标的机会。”
“而你，欧仁妮上尉。”
欧仁妮屏住呼吸，紧握双拳，她已经幻想今晚驾驭“龙骑兵”装甲在聚会现场火力全开，金属与火焰风暴横扫而过留下遍地血肉模糊的抽象画卷。
奥尔瑟雅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铁疙瘩：“我需要你大量生产这些窃听装置，今晚会将这些放置在所有聚会参与者的包厢，确认卖家后，在聚会开始前实施抓捕。”
看到这铁疙瘩，欧仁妮激动得站起身：“这是我用奇械师的能力制造出来的！之前我提交给研究主管，那个老秃头说不实用！”
欧仁妮一激动就滔滔不绝地讲述：“少校，你知道最近十多年格西蒙教授提出的用以阐述电路基本规律的定律吗？还有麦克斯教授电磁场理论呢？我综合了他们这些天才科学家的理论，辅以我奇械师的超凡能力，制造出了真空管，然后制造出了这款利用电磁传达信息的装置！”
“具体原理是这个样子的巴拉巴拉巴拉……”
欧仁妮越说越兴奋，浑然不知自己这番理论轰炸把奥尔瑟雅弄得两眼冒圈圈。
最后，欧仁妮遗憾道：“可惜的是，我暂时还没研究出如何在不使用超凡力量的情况下使之运作。”
“少校你是知道的，我们奇械师的超凡能力是让理论上可行的造物暂时忽略当前时代技术、材料和能源不达标的因素使之正常运作。既然它能功，这说明我的设想大方向是正确的！”
“只要元帅能批准这一个项目，我保证能……”
“停停停，如果今晚的行动顺利，元帅肯定给你批经费。”
“好耶！好耶！”欧仁妮兴奋得跳起来，若不是同事之间没有那么亲密，她都要抱着奥尔瑟雅一顿亲！
待欧仁妮冷静下来，奥尔瑟雅便指着资料说道:“这里面有初步筛选出来的卖家嫌疑人，记一下他们的信息，今晚重点关照他们。”
欧仁妮立即翻阅，当翻开第一位嫌疑人的资料，她便惊讶道：“怎么是他？”
“你认识？”
“嗯嗯。”欧仁妮怪不好意思地点头，“弗兰克先生是雅诺斯皇家建筑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兼总工程师，是那个市政工程的设计师之一。一年前，我爸爸拉投资，就找了这位弗兰克先生，他看了内燃机样品后觉得大有可为，一下子就拿出15万法拉尼的现金，购买了爸爸公司5％的股份。后来的事情少校你是知道的。”
谈起这个话题，欧仁妮就不好意思地缩着脑袋。
一年前，欧仁妮刚刚到近卫局来工作，她既是出于帮衬家里生意的考虑，也是想着让同事们发大财，于是游说近卫局的同事购买她家公司的股份。
于是，近卫局局长安乔拉花了6万法拉尼购买2％，奥尔瑟雅花了3万法拉尼购买1％，其他人也都四处筹钱购买股份，想着内燃机上市，股价大涨再抛售，狠赚一笔。
结果，内燃机无法启动，冈特兄弟科技有限公司股价大跌……
奥尔瑟雅嘴角抽（和谐捏）动，想起这事就觉得胸口有一团气，压得心跳都慢了几分。
3万法拉尼现金可不是小钱，过去一年里，奥尔瑟雅都消费降级了。
但现在是工作时间，奥尔瑟雅压下小情绪，说道：“这些嫌疑人基本都符合两个特征：1.是与市政工程密切相关，能接触到地下水道的秘密；2.他们都在近期出现了财务危机，急需现金。”
“我们怀疑，有人利用脑控虫控制地下水道的工人，好让他们保守秘密。但该组织的某些人因为财务危机，所以将一份脑控虫虫后的灵质偷了出来出售，引发了后续的一连串事件。”
欧仁妮继续查看，奥尔瑟雅则不时解答对方的问题。
两人不知道的是，放在桌面上的两本小说封面之上签名处的眼睛和耳朵，将她们这些秘密信息一字不差地传回给地面上的夏琳。
当欧仁妮将所有资料看完，归还给奥尔瑟雅，夏琳也办好了入职手续，借口有事匆匆离开。
她拦下了一辆无人的租赁马车，让车夫去往穆林大道221号。
在滚滚车轮声中，身后的恢弘城堡渐行渐远。
直到穿过凯旋大桥，夏琳方才松一口气。
‘刚刚差点就被奥尔瑟雅和欧仁妮发现了，辛亏及时切断与窥视之眼和窃听之耳的联系。’
庆幸过后，夏琳在颠簸的马车上整理信息。
‘情况有变，必须尽快通知老爷和黑蒂萝。近卫局那边也不想在聚会开始后才抓捕，也想着聚会开始前就把事给办了。如果按原计划行事，老爷和黑蒂萝会撞上近卫局！’
‘近卫局那边筛选出了嫌疑人，搜索范围小了许多，如果时间来得及，老爷和黑蒂萝甚至可以赶在晚上到来前逐一上门排查，确定目标。’
当马车停下，夏琳随手掏出一张面值为10法拉尼的纸钞给了车夫，在他兴奋的赞美声中急匆匆回家。
此时已是中午12:15.
拉雯德和蕾洁丝已准备好了午餐。
夏琳急匆匆扒拉几口，就借口身体不舒服回房间睡觉，并以今晚去看音乐剧为由不在家里吃饭为理由，让两姐妹提前下班。
她关上房门，蹑手蹑脚地更换衣服并化妆，然后看准时机，直接从二楼跳出去，直奔“橘园”酒吧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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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前，雅诺斯西区某处奢靡的贵族俱乐部里。
装扮成贵妇人的黑蒂萝双手摆弄筹码，她也不翻看荷官分发的纸牌，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筹码压了上去。
而她的旁边，一位油头粉面的贵公子轻笑道：“夫人，真是豪气啊！”
随后，他将小山般的筹码往前推：“跟了。”
同桌其他衣鲜亮丽的赌徒脸色大变，他们一再翻看底牌，稳重的选择放弃，胆大的也学着将筹码往上压。
“请开牌。”荷官轻声说道。
黑蒂萝率先揭开底牌，引得其余赌徒倒吸凉气。
油头粉面的贵公子随后揭开，顿时招来十多道或羡慕或愤怒的目光。
——这个轻佻的小白脸赢下赌局。
随后，他便以胜利者的姿态将一本小册子丢到黑蒂萝面前：“夫人，就当做是交学费吧，这是赠送的教材。”
黑蒂萝面目表情的将小册子拿走，她到盥洗室内，将小册子丢到洗手池，放水将之浸泡。
三分钟后，这本玄而又玄的赌博秘籍就显露出隐藏的文字：脑控虫虫后灵质会持续发出声波，扰乱方圆5米范围内所有智慧生物的大脑……贮存脑控虫虫后灵质的容器一般为长宽高7厘米左右的立方体金属盒子，其中厚度为2厘米……携带者一般会使用棉花塞耳。经过金属盒和棉花的隔绝，携带者几乎不受影响。
阅读完上面的信息，黑蒂萝便将小册子撕碎，冲进马桶里。
这些就是刚刚使用筹码买来的信息。
黑蒂萝想起刚刚故意输出去的筹码，骂道：“那个小白脸要价真黑！还说是同一组织里相亲相爱的兄弟姐妹！”
发泄完怒火，她调整好心态：“总得来说，这笔钱是花得值，这样前辈就能再缩小搜索范围。拎着个长宽高7厘米的立方体金属盒子，耳朵塞着棉花，这些特征太显眼了，很容易就能锁定卖家。”
黑蒂萝走出盥洗室，正要离开这个俱乐部，前去“橘园”酒吧分享这至关重要的情报。
但没走两步，就看到那个轻浮的小白脸倚着墙，还向自己吹口哨。
“想干什么？”
他压低声音道：“夫人你出手太豪爽，不像其他没胆量的绅士女士，磨磨蹭蹭不敢下注。”
他一副赢家来嘲讽输家的嘴脸。
恰好，一名侍应生路过，黑蒂萝立即拿起托盘上的红酒，泼了这个得意忘形的家伙一身，然后愤怒离去。
走出这贵族俱乐部，黑蒂萝一改气冲冲的模样，她分析那小白脸这话隐含的信息。
‘麻烦了，归一会里其他要晋升的占卜师也盯上了这份灵质。这些家伙也通过那小白脸购买关于这份灵质贮存和运输的信息，但因为给钱不爽快，让这小白脸很不高兴，所以这小白脸提醒我，方便我捣乱。’
黑蒂萝上了路边停靠的租赁马车，随便指了个位于东城区的，靠近“橘园”酒吧的地方。
‘我不但要小心竞争的占卜师，还要小心那个小白脸，他将其他顾客的信息透露给我，也能将我的信息透露出去，他一副要等我们两败俱伤后再来做最后赢家的嘴脸。’
‘晋升弄臣的魔药材料难弄，适合的晋升地点更难遇到，同僚间闹翻脸是必然的，但为什么归一会的雅诺斯负责人不管管？归一会可不是那些无组织无纪律的秘密结社，是倡导团结合作，共筹新世界的。’
黑蒂萝想起自己当年之所以加入归一会，原因是憧憬归一会描绘的美好愿景，以及互帮互扶的友好、和谐氛围。
‘之前我也遇到过同僚们为晋升资源大打出手的事情，可地区负责人总会及时出面调解，免得组织内部分裂。但雅诺斯的那个叫做教授的负责人一副不管事的样子。按照规定，我抵达雅诺斯当天，他就该与我见面，将我介绍给其他人，并为我安排合适的身份和住处。但直至今日，我还是和一问三不知的联络员接触，住处都要自己解决。’
黑蒂萝越是想，越是觉得雅诺斯的水深得很。
‘完成晋升就立即离开雅诺斯，同时还要劝令使前辈离开，占卜师的直觉告诉我这里要出大事。’
第五十七章 五方势力
4月20日早上10:00。
穿着廉价裙装，装扮得似纺织女工的莫妮卡走上了雅诺斯东城区一座喷吐滚滚浓烟的工厂屋顶。
她挥挥手，飞来两只沾满煤灰的乌鸦停落到地面直达屋顶的铁梯，监视往来的工人。
布置好岗哨，莫妮卡方才走到屋顶另一边，那里的屋檐处坐着一个佝偻着的老人，他裹着残破的军大衣，胸口处还有几枚沾着煤灰的勋章。
他独臂独眼，叼着个烟斗，其内燃烧的致幻烟草将他带回三十年前，那时候的他身体健全，作为骠骑兵活跃于殖民地战场，手中军刀如死神之镰，寒光所过人头滚滚。
只可惜，一发擦肩而过的炮弹带走了他用刀的手，同时带走的还有他引以为傲的杀人技。
战场之上穿梭于硝烟的骑兵死神，最后成了流浪于工厂浓烟间的疯老头，逢人就说当年他在战场之上何其神勇。
他听到身后传来不加掩饰的脚步声，沧桑又疯癫道：“小姑娘，你是来听独眼死神如何砍海对岸的黑鬼吗？”
莫妮卡亮出一块精心保养的白玉，其上雕刻有一艘落后于时代的三桅帆船，那桅杆之高直插云霄。
老人扭过头，余光撇到那白玉，顿时浑身颤抖。
一刹那后，他听不到轰鸣的蒸汽机声，嗅不到呛人的煤烟，眼前林立的工厂亦消失无踪。
内心深处被埋藏的记忆浮现，他听到风暴的咆哮，嗅到咸腥的海风，看到那艘令人向往的庞大三桅帆船的独特旗帆——一名英俊的长尖耳朵男子驾驭巨龙翱翔天空，这是传说中的精灵，和精灵的巨龙盟友。
可须臾过后，他紧抱浮木飘于火海之上，惊恐地看着那艘三桅帆船被来自深海的恐怖巨兽之触须撕成碎片。
炮火声从天上来——一艘残破的钢铁战舰破开云雾如流星冲向海面，其上悬挂一面黑太阳旗帜。
舰桥之上，站着一身着船长服、头戴三角帽的骷髅，它被不祥的黑色火焰包裹，空洞的眼眶可见数不清的灵魂撕心裂肺哀嚎。
骷髅船长望向他，深海之下的大恐怖触须伸向他，就在这命悬一线之际，龙吼之声如轰雷般炸开。
深海之下的大恐怖吓得缩回老巢。
骷髅船长打满船舵，让残破的钢铁战舰拐弯，迎战强敌。
失去意识之前，他只看到那位可敬的船长驾驭似幻影的巨龙直冲向天空，要与那骷髅船长战个高下。
下一瞬间，雷电紫白占据所有视野，他失去意识。
当他清醒，意识回到身躯，浑浊的双眼恢复多年前的清澈。
他站起身，谨慎又恭敬问到：“小姐，您怎么会有船长的玉护符？”
莫妮卡深呼吸，郑重回答：“我是莫妮卡，艾斯特斯船长是我养父。”
老人想起了那位俊俏如美人的船长，以及他身边瘦弱的红发女孩，还有那条瘦得皮包骨的小狗。
“你真是莫妮卡小姐？你也从那场大战活下来了？”
莫妮卡似火的剑眉低垂，酒红眼眸黯淡无光，她强压恐惧与哀伤，如机器般冰冷说道：“‘独爪蜘蛛’罗贝尔，‘理想乡’舰队下属‘赎罪号’情报总管，但愿你不是真疯了，只记得自己在黄沙之地烧杀抢掠的烂事。”
被世人遗忘的称号再度被提及，老人罗贝尔激动得涕泗横流，他丢掉麻醉精神的烟斗，挺直伛偻的背身，在这一刻他仿佛年轻三十岁。
“不不不，我都记得……当年是船长的仁慈让我从一个杀人魔变回一个有良知的人！”
莫妮卡松了一口气，说道:“太好了，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你现在还在做情报工作吗？”
“当然当然，别看我现在这副德行，起码整个雅诺斯东城区没有东西能瞒得住我的眼睛和耳朵！”
“好，叙旧的话以后再说。我需要4月18日晚上雅诺斯爆发的脑控虫事件所有资料。另外今晚在莎琅歌剧院的超凡者聚会，有人出售一份脑控虫虫后的灵质。我要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是否存在联系，以及这份灵质卖家的身份。”
话未说完，莫妮卡便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独爪蜘蛛”罗贝尔激动得难以复加，他知道消息，且他乐于分享消息。
这让莫妮卡困惑不已。
——难道这事跟他有关？
他先是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偷听偷看，方才压低声音问道:“莫妮卡小姐，你也想为船长和‘理想乡’舰队的其他人报仇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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